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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幾乎 不 存在 的 流浪漢 。 說 了 這麼多 , 我 必須 承認 , 這 張 照片 仍然 是 個 謎 , 而且 , 它 的 存在 , 不論 如何 解釋 , 已經 足以 激發 一 個 像 保羅 那麼 有 戲劇感 的 人 , 作出 從 不可能 到 可能 的 想像 跳躍 了 — — 畢竟 他 的 工作 本來 就 是 寫 小說 。 他 曾經 告訴 過 我 , 他 的 整 個 文學 事業 , 就是 要 回答 一 個 很 簡單 的 問題 : 「 如果 … … 會 如何 ? 」 再 回到 故事 的 人物 和 背景 來 看 , 保羅 顯然 再次 發揮 了 把 現實 人物 轉化成 虛擬 小說 角色 的 才能 。 他 抓住 了 一些 事實 , 再 依據 自己 的 想像 來 塑造 。 他 的 各 個 角色 , 尤其 是 在 這 部 未 完成 的 作品 中 的 , 遠觀 似乎 真實 , 細看 卻 不 。 以 蘿珊娜 姑姑 為 例 。 現實 中 的 蘿珊娜 姑姑 , 和 保羅 在 紙 上 所 創造 的 形象 截然不同 。 雖然 我 對 她 的 印象 仍然 很 鮮明 , 這麼多 年 來 , 我 也 常 聽 我 父母 談起 她 。 但是 , 要 說 保羅 愛 她 — — 這 當然 不無 可能 — — 我 卻 完全 看 不 出來 他 流露 過 什麼 感情 。 完全 看 不 出來 。 我 不 想 詆毀 蘿珊娜 姑姑 的 長相 或 個性 , 不過 , 她 其實 並 不 像 保羅 所 描述 的 那麼 美麗 或 惹 人 憐愛 。 沒 錯 , 她 長 得 還 算 標致 , 但 也 只 是 一般 普通 健康 年輕 女性 的 姿色 而已 。 如果 一定 要 說 , 她 的 身材 是 很 豐滿 , 喜歡 穿 俗豔 的 衣服 — — 橘色 大概 是 她 最 喜歡 的 顏色 — — 而且 就 像 保羅 說 的 , 腳 上 總是 蹬 著 一 雙 高跟鞋 。 她 外型 上 的 最 大 優點 , 是 她 的 頭髮 ( 我 記得 我 媽 這樣 說 過 ) 。 可怕 的 故事 。 只要 付錢 就 有 人 幫 你 做 。 可是 , 我 連 一 分鐘 都 沒 考慮 過 。 想想 看 , 要 奪走 一 個 孩子 的 生命 , 而且 是 一 個 在 我 體 內 孕育 的 生命 ? 對 我 來說 , 那 是 不可能 的 事 … … 」 「 所以 , 你 生下 了 那 個 孩子 。 」 我 問 。 這 個 褪形 者 , 原來 早 就 在 這 個 世界 上 了 , 一直 在 某 個 角落 。 「 那 不 是 件 容易 的 事 , 」 蘿絲 從 嘴角 呼 了 口 氣 , 彷彿 瞬間 變成 了 一 個 小女孩 。 「 要 處理 一 堆 事 。 我 有 一 個 叫 海蒂 的 室友 , 還 有 我 在 大學 裡 最 要好 朋友 , 安妮 — — 要是 沒有 她們 , 我 真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。 另外 , 還 有 一 個 修女 。 安娜西塔 修女 。 她 的 為人 很 好 。 不 是 那 種 動不動 就 愛 說教 、 擺 臉色 、 凡事 大驚小怪 的 人 。 但是 , 她 很 強悍 , 個子 小小 的 , 卻 像 個 消防栓 一樣 。 沒有 一 句 廢話 。 她 把 一切 都 處理 得 很 好 , 也 很 照顧 我 … … 」 這 一 波 一 波 無窮無盡 、 永遠 反覆 不已 的 人生 浪潮 。 我 想起 了 蘿珊娜 姑姑 , 想起 她 遠走 加拿大 , 想起 那 個 在 小 教區 裡 , 一 生下來 就 死 了 的 小寶寶 。 而 現在 , 只不過 是 換 了 一 個 時空 。 一 個 孩子 生到 了 這 個 世界 上 。 我 的 褪形 者 。 「 所以 , 那 個 暑假 , 我 不 是 去 了 營隊 , 也 沒 當 什麼 輔導員 , 而是 去 了 緬因州 , 待在 仁愛 女 修會 的 一 個 隱修院 裡 , 只 寄 了 卡片 回家 。 「 我 的 體重 增加 得 很 離譜 。 恐怕 到 現在 都 還 沒 完全 瘦 回來 , 好像 要 多 揹 一點 重量 , 才 能 贖罪 似的 。 那 個 孩子 是 八月 底 出生 的 , 比 預產期 早 了 一 個 星期 , 感謝 上帝 ; 所以 , 我 匆匆 地 回 了 家 一 趟 , 然後 九月 又 回到 學校 。 說起來 很 諷刺 — — 那 時候 , 爸爸 媽媽 還 覺得 我 看起來 棒 透 了 , 因為 他們 習慣 用 體重 來 衡量 一 個 人 的 健康 , 越 胖 就 代表 越 健康 。 我 既然 胖嘟嘟 的 , 當然 是 一 個 健康 的 女兒 。 」 我 很 想 問 她 一 個 打 一 開始 就 在 我 心 底 醞釀 的 問題 ; 不過 , 我 還是 忍 了 下來 , 默默 地 等待 著 , 告訴 自己 要 有 耐心 。 「 所以 , 我 一定 要 有 個 小孩 , 保羅 。 我 已經 失去 了 一 個 … … 」 「 失去 ? 」 難道 那 個 孩子 沒 活下來 ? 在 緬因州 的 修道院 裡 死 了 ? 「 對 我 來說 是 這樣 , 保羅 …… 」 「 那 孩子 當時 有 活下來 吧 ? 」 「 對 , 可是 , 我 從來 沒 見 過 它 。 不 , 我 應該 說 「 他 」 。 用 「 它 」 這 個 字眼 太 可怕 了 。 我 也 沒有 對 任何 人 提起 過 這 件 事 , 連 海蒂 和 安妮 都 沒有 。 我 回 梅德萊恩 以後 , 一切 都 不 一樣 了 。 海蒂 愛上 了 一 個 哈佛 的 男生 , 我們 就 很少 見面 了 ; 第二 年 , 大家 又 各自 換 了 室友 。 至於 安妮 , 她 因為 主修 的 是 藝術 , 整個 三年級 都 待在 義大利 的 佛羅倫斯 。 」 我們 沉默 了 片刻 。 「 好了 , 我 可怕 的 祕密 說完 了 。 」 她 高高 舉起 雙手 , 仰望 著 天花板 , 重重 地 嘆 一 口 氣 。 「 現在 覺得 輕鬆 多 了 , 」 她 說 , 「 這 是 好多 年 來 的 第一 次 。 保羅 , 我 以前 從來 沒有 告訴 過 別人 這些 , 簡直 就 像 在 辦 告解 一樣 。 又 像 花 一百 元 找 心理治療師 談 了 一 節 。 突然間 , 我 覺得 舒服 多 了 。 雖然 我 的 體重 還是 過重 , 可是 我 卻 覺得 變輕 了 一點 , 好像 甩 了 五十 磅 似的 。 」 她 把 眼神 轉向 了 我 , 看起來 心事 重重 , 卻 又 充滿 溫柔 的 眼神 。 「 謝謝 你 , 保羅 。 很 抱歉 增加 你 的 心理 負擔 , 可是 , 謝謝 你 。 」 夜裡 , 我 清醒 地 躺 著 , 無法 入眠 , 想 著 她 的 那 個 兒子 … … 幾 歲 了 ? 十二 或 十三 ? 我 可以 感覺 得 到 他 正在 呼喚 我 , 正在 召喚 著 我 。 我 聽見 有 腳步聲 輕輕 踩 過 廚房 的 油氈布 , 然後 看到 穿著 白色 法蘭絨 睡袍 、 體形 渾圓 的 蘿絲 佇足 在 門口 。 她 走到 了 我 的 身邊 , 跪 在 床 邊 。 我 藉著 斜斜 照進 房 裡 的 淡淡 月光 , 看見 了 她 臉 上 的 兩 行 熱淚 , 也 聽到 了 她 的 啜泣 。 「 我 拋棄 了 他 , 保羅 , 把 他 送給 了 別人 。 這 也許 是 我 這 輩子 唯一 的 一 個 孩子 。 」 我 把 她 拉進 了 懷裡 , 雙手 環抱 著 她 的 肩膀 , 讓 她 把 臉 埋 在 我 的 胸口 涰泣 。 「 我 可憐 的 孩子 , 我 失去 他 了 。 」 她 不能自已 地 泣訴 著 。 「 也許 你 並 沒有 失去 他 。 」 我 試探 說 。 「 你 的 意思 是 什麼 ? 」 「 你 的 兒子 , 他 還 活 在 這 個 世界 上 。 」 我 不 太 希望 自己 說 下去 , 但 還是 說 了 : 「 你 知道 他 大概 在 什麼 地方 嗎 ? 也許 , 你 應該 去 查訪 他 的 下落 , 找到 他 , 看看 他 ? 」 我 感覺到 蘿絲 的 身體 僵硬 起來 , 並 掙脫 了 我 的 懷抱 。 「 我 一直 不 允許 自己 有 這 種 想法 , 保羅 。 當年 , 我 既然 放棄 了 他 , 就 等於 放棄 了 一切 。 」 「 他 現在 大概 幾 歲 了 ? 十二 ? 還是 十三 ? 」 「 就 快 滿 十三 了 。 今年 的 八月 , 八月 二十一 。 不 知道 他 長 得 是 高 是 矮 ? 他 爸爸 很 高 , 是 個 籃球 明星 , 而且 很 帥 。 我 希望 他 可以 跟 他 爸爸 一樣 高 , 不要 像 我 這樣 又 矮 又 肥 … … 」 「 你 才 沒有 又 矮 又 肥 … … 」 蘿絲 露出 了 蒼白 的 笑容 , 但 兩頰 上 仍然 淚痕 斑斑 。 「 我 的 老保羅 好 哥哥 。 」 她 往後 撥 了 撥 頭髮 , 「 不行 。 我 不能 去 查 。 我 發 過 誓 的 。 而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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