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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好 的 小說 往往 都 在 二 條 , 都 在 頭條 的 掩護 之下 。 說 有的 作家 是 專 寫 二 條 小說 的 人 , 有的 作家 , 是 專 寫 掩護 二 條 或 埋葬 二 條 小說 的 人 。 而 有的 時候 , 末 條 小說 也 才 是 一 篇 不錯 的 小說 。 今年 《 小說 選刊 》 的 第六 期 , 從 某 家 刊物 上 選載 了 一 篇 名為 《 今天 是 愚人節 》 的 短篇 , 作者 是 富有 才華 而 還 未 廣為 人 知 的 張人捷 , 馮敏 119? l ? 三 個 讀書人 在 小說 評點 中 說 , 他 是 在 那 家 刊物 的 短篇 末 條 中 發現 的 , 並 給予 《 今天 是 愚人節 》 很 好 的 評價 。 小說 展示 的 那 種 一 代 人 新 的 情感 生活 方式 , 和 文字 中 滴漏 出來 的 時代 氣息 , 使 人 思考 和 悵惘 。 而 一 個 編輯 愛 從 二 條 讀 起 、 甚至 從 末 條 讀 起 , 卻 又 確 從 末 條 中 發現 了 不錯 的 小說 ( 沒 讀到 原 刊 , 也許 原 刊 中 的 頭 條 、 二 條 更為 不錯 也 未 可 知 ) , 這 件 事 本身 也許 比 小說 更 有 意味 , 它 既是 對 有 些 文學 期刊 的 一 個 諷刺 , 也 是 對 一些 文學 期刊 的 一 次 很 好 的 理解 。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
l ?120 村頭 的 廣告欄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
l ?122 村頭 的 廣告欄 說 的 原來 , 是 指 久遠 的 四十 年 前 , 那時 革命 還 像 穿堂風 樣 吹 在 這 個 國家 的 大街小巷 。 四十 年 前 , 我 家 住 在 村頭 斜錯 的 一 個 十字路口 , 因著 路口 , 又 是 鄉下人 趕集 入 鎮 的 一 徑 必 途 , 因著 那 個 路口 , 就 總是 透著 鄉村 別致 的 繁亂 和 韻道 , 是 村人 們 的 一 個 飯場 , 也 是 一 個 會場 。 也 因此 , 就 在 我 家 的 山牆 上 , 抹下 一 片 水泥 , 塗 了 黑漆 , 形 如 學校 的 一 塊 黑板 , 讓 那兒 成 了 一 個 村莊 的 通告 和 廣告欄兒 。 兒時 的 廣告欄兒 , 多 寫 著 「 抓 革命 , 促 生產 , 明天 都 到 河灘 砌 壩 去 」 ; 或者 : 「 大公無私 , 鬥私 批修 , 今晚 在 村口 開 大會 」 什麼 的 。 有 了 這樣 的 通知 , 人們 便 端 著 飯碗 , 在 那 廣告欄 下 瞅瞅 , 並 無 認真 細緻 , 也 就 席地而坐 地 吃 了 喝 了 , 說 了 笑 了 , 讓 日子 如 風 樣 在 那 路口 吹去 吹來 。 可是 , 到 了 七十年代 尾末 的 一 天 , 那 廣告欄 裡 寫 了 這樣 八 個 拳 大 的 字兒 : 「 承包 到戶 , 明天 分 地 。 」 同樣 是 有些 枝蔓 橫生 的 粉筆 字跡 , 同樣 是 一 則 帶 著 強烈 社會 意識 的 一 道 通知 , 可 這 八 個 字 , 被 寫 在 那 廣告欄 兒 時 , 黃昏 的 落日 , 粉紅 淡淡 地 曬 在 村口 , 曬 在 我 家 的 山牆 上 , 村人 們 端 著 一如 往日 的 湯水 飯碗 , 去 在 那 廣告欄 下 站 了 許久 , 說 了 許久 , 每 個 人 的 臉 上 , 都 帶 著 這 個 國家 給 他們 送來 的 興奮 , 也 還 有 他們 從 自己 人生 123 ?
l ? 村頭 的 廣告欄 中 總結出來 的 「 東風 西風 」 和 「 三十 年 河東 , 三十 年 河西 」 那 種 風風 涼涼 。 然而 , 說 歸 說 著 , 疑 歸 疑 著 , 當 來日 生產 隊長 拿 著 皮尺 , 帶 著 那時 還 叫 社員 的 村人 們 , 到 河 邊 與 山坡 上 分 地 時 , 人們 還是 被 某 種 失而復得 所 鼓舞 , 在 田野 上 漫 過來 , 卷 過去 , 把 寫有 各 家 戶主 姓名 的 樁子 和 木片 這兒 插插 , 那兒 砸砸 , 直到 那些 扛 去 的 樁子 、 木片 插完 了 , 砸完 了 , 地 也 分完 了 , 時間 早已 過去 午飯 的 鐘點 和 景致 , 村 裡 西 去 的 日色 , 由 冬日 的 黃亮 轉為 潤紅 時 , 人們 才 從 山野 上 團團亂亂 地 走回來 , 說笑 著 , 打鬧 著 , 回到 村口 後 , 那些 餓 著 肚子 的 人們 , 仿佛 出門 打 了 勝仗 凱旋 歸來 的 士兵 , 他們 散漫 而 自在 , 揚眉吐氣 而 又 無拘無束 。 在 村口 彼此 分手 時 , 有 幾 個 中年人 和 年輕人 , 不 知 是 忘乎所以 , 還是 有意 地 不管不顧 , 竟 解開 他 的 褲子 , 取出 他 的 東西 , 在 那 廣告欄 下 的 路 邊 , 無羞無恥 、 鬆鬆散散 地 灑 起 尿 來 , 且 灑 得 天長地久 , 流水 花 開 。 因為 分 地 , 人們 錯過 了 午飯 , 因此 晚飯 便 提前 了 許多 。 那 天 的 晚飯 , 人們 在 黃昏 到來 之前 , 竟 都 早早 地 端到 了 村口 的 飯場 , 端到 了 那 黑板 似的 廣告欄 下 。 原來 , 那 廣告欄 裡 寫 著 「 承包 到戶 , 明天 分 地 」 的 一 行 字 下 , 不 知 是 誰 又 歪歪扭扭 地 撿起 地上 的 粉筆 , 寫 了 極 不 雅致 的 一 句 精銳 : 「 我 操 , 竟是 真的 ! 」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
l ?124 就 在 這 不 夠 雅致 的 話 下 , 人們 不約而同 地 改善 了 自家 的 伙食 , 有的 破例 炒 了 肉菜 , 有的 破例 烙 了 油饃 , 還 有的 竟然 殺 了 隻 雞 , 把 燉 的 雞塊 端到 飯場 , 讓 人們 共食 共餐 。 明明 是 為 了 某 種 慶賀 , 特意 殺 的 宰 的 , 卻 偏要 說 雞 不 生 蛋 , 只好 殺 了 ; 明明 是 特意 地 如同 過年 , 從 床頭 的 枕 下 , 取出 了 歲月 中 珍藏 的 油 鹽 必需 的 費用 , 上街 割下 了 一 刀 肥肉 , 卻 偏要 說 有 親戚 來 了 , 送來 了 一 刀 一 秤 的 寡肉 。 就 在 那 村口 的 飯場 , 在 那 廣告 的 欄 下 , 一 村人 吃 得 山呼海嘯 , 說 得 天翻地覆 , 完全 如 那 村 裡 降下 了 一 道 吉祥 的 聖旨 一樣 , 和 皇帝 親自 到 了 村 裡 一樣 , 和 一 個 村莊 忽然 成 了 一 個 國家 , 村人 們 要 在 那 黃昏 前 進行 一 次 鄉村 別味 的 開國 大典 。 後來 , 我 當兵 走 了 , 家 也 搬 了 。 家 也 搬 了 , 可 每 次 探親 回家 , 我 總會 不自覺 地 路過 那兒 , 有意無意 地 去 注意 那 廣告欄兒 , 見 那 廣告 欄兒 上 不 是 寫 著 「 計劃 生育 是 國計民策 」 , 就是 寫 著 「 要 想 富 , 先 修路 」 , 或者 「 電話 通 你 家 , 聲音 走 天下 」 , 再 或 「 大洋 摩托 , 方便 快捷 」 之類 的 廣告 詞兒 。 時代 變 了 , 那 詞兒 也 被 時代風 吹 雨 淋 , 今天 這 個 , 明天 那 個 , 直到 黑板 似的 水泥 牌兒 上 , 黑漆 徹底 剝落 , 連 灰白 的 水泥 牆壁 也 開始 有 一 片 一 片 的 裂痕 下脫 , 直至 125 ?
這 個 樓道 並 不會 如 書桌 、 書架 樣 屬於 我 , 但 它 是 樓下 收 破爛 那 老人 福祉 的 奶 與 蜜 。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 l ?
192 從 這 樓道 裡 搬走 成 了 我 妻子 、 兒子 的 願望 和 念想 , 雖然 一時 無法 實現 , 每 日 掛 在 嘴 上 的 心願 卻 是 輕易 和 有 些 美意 的 。 被 他們 說 得 多 了 , 煩 了 燥 了 亂 了 , 有 一 天 我 果敢 採取 了 行動 和 舉措 , 在 各 戶 人家 都 上班 安靜 時 , 我 把 收 破爛 的 叫進來 , 把 樓道 所有 的 紙盒 、 紙箱 、 報紙 和 廢物 全 都 清理 賣掉 去 , 而後 把 各 家 賣 廢物 的 錢 都 分開 裝 在 各 個 信封 裡 , 塞進 各 家 的 門縫 中 , 把 那 個 空亮 潔淨 的 樓道 重 又 還給 了 樓道 、 腳步 和 居者 的 眼 。 我 每 三 天 、 五 天 這樣 做 一 次 。 每 次 這樣 做完 , 都 像 把 自己 寫 的 文章 又 修改 謄抄 了 一 遍 樣 , 直到 今年 春節 , 我 過年 從 老家 回來 , 把 堆滿 樓道 的 箱盒 又 全部 清理 賣掉 , 把 那 每 戶 十幾 、 幾十 元 的 錢 分別 塞到 各 家門 裡 後 , 不久 我 家 門縫 也 忽然 有 了 兩 張 紙條 塞進來 。 一 張 紙條 上 寫 著 : 「 老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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