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訴 不 是 全然 沒用 ， 有 律師 真的 功夫 了得 ， 有 法官 真的 眾 醉 獨 醒 ， 就此 寫下 奇蹟 。 只是 ， 沒 人 跟 他 說 過 這些 。 他 只 知道 自己 死路一條 ， 而且 ， 老實說 ， 他 還 覺得 早 死 得 好 。 他 關 在 死 牢 的 前 六 個 月 ， 只 有 一 件 事 可以 讓 他 走出 牢門 ： 洗澡 ， 而且 都 是 單人 的 戰鬥澡 。 不過 ， 他 還是 慢慢 就 認識 了 一 、 兩 個 人 ， 也 獲邀 一起 到 操場 放風 一 小時 ， 活動 筋骨 ， 聊聊天 。 只是 他 一 開口 ， 馬上 就 惹 人 討厭 。 葛瑞格 在 死牢 裡 是 稀有 動物 ， 因為 他 大力 支持 死刑 。 犯下 死罪 就 判 死刑 ； 這 是 他 高聲 力辯 的 主張 。 真是 前所未聞 。 他 在 死牢 另 也 養成 了 一樣 習慣 很 討人厭 ： 他 愛 用 最 大 的 音量 看 「 賴特曼 脫口秀 」 ( David __UNDEF__ Letterman ) 。 睡覺 在 死牢 裡 是 大事 ， 許多 關 在 死牢 裡 的 人犯 一 天 有 一半 的 時間 都 用 在 夢遊 另 一 世界 。 睡覺 的 時候 ， 才 騙得 過 外界 。 睡覺 的 時候 ， 時間 全 是 你 的 ， 不 是 政府 單位 的 。 被 判 死刑 的 殺人犯 自然 不 怕 恐嚇 要 再 殺人 ， 葛瑞格 很 快 就 聽到 流言 ， 說 他 被 人 盯上 了 。 每 一 處 死牢 至少 都 有 一 個 老大 ， 另 還 有 幾 個 爭 著 要 當 老大 。 也 分 派別 ， 會 搶 地盤 。 弱肉強食 算是 通則 ， 要 在 死牢 裡 「 活下去 」 ， 往往 都 要 付 保護費 才 行 。 葛瑞格 要 付 「 租金 」 的 話 傳到 他 耳朵 裡 時 ， 他 嗤之以鼻 ， 還 放話 回去 ， 說 住在 這樣 的 老鼠 洞 裡 ， 他 半 毛 錢 也 不 付 。 死 牢 的 老大 叫 「 索列達 」 ( Soledad ) ， 這 是 一 個 殺人犯 的 綽號 ， 他 在 加州 一 座 著名 監獄 坐 過 牢 。 索列達 既 不 欣賞 葛瑞格 贊成 死刑 的 立場 ， 也 實在 討厭 大衛‧賴特曼 ； 既然 老大 的 身價 就 在 隨時 可以 動手 殺人 ， 葛瑞格 自然 就 成 了 目標 。 死牢 裡 沒有 人 沒有 敵人 。 隨便 什麼 事 馬上 就 可以 結下 樑子 ， 既 深 且 重 。 一 包 菸 就 可以 害 你 在 操場 或 浴室 被 人 痛打 一 頓 。 兩 包 就 可以 要 你 的 命 。 葛瑞格 需要 朋友 幫 他 盯 著 點 。 安奈特 第一 次 到 麥克艾列斯特 看 隆恩 ， 結果 是 既 傷心 、 又 害怕 ； 倒不是 她 沒想到 會 這樣 。 若 能 不 去 她 才 不 想 去 ， 只是 ， 隆尼 除了 他 這 兩 個 姊姊 ， 沒有 別的 親人 了 。 先 有 警衛 把 她 從 頭 到 腳 摸 過 一 遍 ： 搜身 ， 再 翻 她 的 皮包 ， 然後 就 領 著 她 走過 大樓 的 層層 關卡 ， 一路 像 在 朝 怪獸 無底洞 的 臟腑 陷沒 。 一道道 門 啷啷 ， 一根根 鑰匙 鏗鏗鏘鏘 ， 警衛 看 她 的 眼神 也 很 兇狠 ， 好像 在 罵 她 來 這裡 幹嘛 。 安奈特 一路 昏昏沉沉 ， 像 在 夢遊 ， 胸口 堵 著 一 顆 大 石頭 ， 心頭 怦怦 亂 跳 。 他們 是 出身 好人家 的 孩子 ， 是 在 林蔭 蔽天 的 街 邊 的 幽靜 房子 裡 長大 的 。 每逢 禮拜天 必 上 教堂 。 隆尼 小時候 還 打 過 上千 場 棒球賽 。 這 是 怎麼 回 事 ， 會 淪落 至 此 ？ 習慣 就 好 ， 安奈特 強 自 鎮定 。 這樣 的 聲音 ， 這些 警衛 ， 她 還要 再 看 很多 次 的 。 她 問 他們 她 可以 帶 東西 來 嗎 ？ ── 餅乾 ， 衣物 ， 錢 。 不行 ； 回 得 俐落 、 乾脆 。 只 能 帶 銅板 。 所以 ， 安奈特 拿 了 一 袋 兩 毛 五 的 硬幣 ， 希望 他 真的 會 交給 隆尼 。 會客室 又 長 、 又 窄 ， 一 道 厚厚 的 透明 壓克力板 沿著 中線 把 房間 一分為二 ， 兩 邊 又 再 隔出 一格格 小 隔間 ， 提供 最 起碼 的 隱私 。 會客 雙方 一概 隔 著 小 窗口 用 電話 交談 。 誰 也 碰 不 到 誰 。 隆尼 終於 來 了 。 監獄 裡 沒 什麼 事 好 趕 的 。 他 看起來 健康 不錯 ， 搞不好 還 胖 了 一點 ， 不過 ， 他 的 體重 向來 起伏 很 大 。 他 謝謝 姊姊 來 看 他 ， 說 他 過 得 還可以 ， 但 需要 錢 。 伙食 很 糟 ， 想 在 福利社 買 東西 吃 。 他 也 很 想要 一 把 吉他 ， 幾 本 書 和 雜誌 ， 一 具 小 電視 ， 這些 福利社 都 買 得 到 。 「 趕快 把 我 弄出去 ， 」 他 一再 哀求 ， 「 黛比‧卡特 不 是 我 殺 的 ， 妳 也 知道 。 」 她 對 弟弟 無辜 的 信心 從未 動搖 ， 只不過 ， 家 裡 已經 有 人 開始 心 生 疑慮 。 她 和 她 丈夫 馬龍 ( Marlon ) 都 要 工作 、 養家 ， 同時 想 辦法 存 一點 錢 。 手頭 很 緊 。 這 是 要 她 怎麼辦 呢 ？ 國家 出錢 的 義務 律師 已經 有 幾 個 人 聯手 在 處理 上訴 的 事 了 。 把 房子 賣掉 去 請 大 律師 ， 他 說 ， 能 賣 的 全 賣掉 ， 就 是 想 辦法 把 我 弄出去 就是了 。 兩 人 的 對話 很 緊張 ， 夾 著 淚 。 另 一 位 人犯 走進 隆尼 旁邊 的 小 隔間 ， 也 要 會客 。 安奈特 隔 著 玻璃 不 太 看 得 見 他 ， 但 很 想 知道 他 是 誰 ， 殺 的 又 是 誰 。 那 是 羅傑‧戴爾‧史塔福 ( Roger Dale St af ford ) ， 隆尼 跟 安奈特 說 ， 那 個 很 有名 的 「 牛排屋 殺人魔 」 。 被 判 九 次 死刑 ， 是 死牢 目前 的 最 高 紀錄 。 他 在 奧克拉荷馬市 一 家 牛排屋 搶劫 失風 ， 先 在 牛排屋 後面 用 處決 的 方式 殺害 六 個 人 ， 其中 五 人 未 成年 ， 接著 又 再 把 一 家 三 口 給 殺 了 。 他們 都 是 殺人犯 ， 隆恩 一再 說 這 一 句 ， 成天 講 的 都 是 殺人 的 事 。 死牢 沒 地方 不 是 這樣 。 我 要 出去 ！ 他 在 牢 裡 安全 嗎 ？ 安奈特 問道 。 才 怪 ， 跟 一 群 殺人犯 住 在一起 會 安全 才 怪 。 他 以前 就 一直 支持 死刑 ， 現在 更 是 誓死 捍衛 。 不過 ， 這樣 的 看法 他 藏 著 沒 說 。 因為 有 這樣 的 新 鄰居 啊 ！ 會客 時間 沒有 限制 。 但 姊弟倆 終究 要 道別 ， 衷心 應允 會 多 寫信 、 打電話 。 安奈特 離開 麥克艾列斯特 時 ， 只 覺得 自己 油 盡 燈 枯 。 電話 還 真是 馬上 就 開始 打 。 死牢 的 獄方 有 一 具 電話 推車 ， 可以 推到 各 牢房 門口 ， 由 警衛 替 人犯 撥號 ， 再 把 話筒 從 門口 遞給 人犯 。 由於 電話 都 是 對方 付費 ， 人犯 打 多少 通 電話 ， 警衛 自然 全 不 在乎 。 隆恩 一來 無聊 ， 二來 絕望 ， 很 快 就 成 了 最愛 喊 電話 推 車 來 的 人犯 。 他 打電話 一般 都 以 要 錢 作 開始 ， 二十 塊 或 三十 塊 的 ， 要 拿來 買 菸 或 吃 的 。 安奈特 和 蕾妮 想 辦法 每 個 月 各 湊 四十 塊 錢 給 他 ， 但 她們 自己 就 有 開銷 要 顧 ， 少 有 閒錢 。 隆尼 老是 嫌 她們 寄來 的 錢 不 夠 ， 每 一 次 打電話 都 不忘 提醒 她們 這 一 點 。 他 常 生氣 ， 說 她們 不 愛 他 ， 沒 在 想 辦法 把 他 弄出去 。 他 是 清白 的 ， 大家 都 知道 ， 但 除了 他 兩 個 姊姊 ， 外面 沒 人 會 幫 他 重 獲 自由 的 。 雖然 他 兩 個 姊姊 都 盡量 克制 ， 不 和 他 吵架 ， 但 雙方 通話 沒 幾 次 愉快 的 。 隆尼 就是 有 辦法 講 著 講 著 就 要 他 姊姊 不要 忘記 他 有 多 愛 她們 兩 個 。 安奈特 的 丈夫 替 他 訂 了 《 國家 地理 雜誌 》 ( National Geographic ) 和 《 埃達晚報 》 ， 寄到 牢 裡 給 他 。 隆尼 想 知道 家鄉 的 動靜 。 彼得森 跟 天下 的 檢察官 一樣 ， 急 著 要 上場 作 交叉 詰問 。 但 卻 怎樣 也 沒想到 被告 了無 懼色 。 他 一 開始 是 用 隆恩 和 丹尼斯‧佛瑞茲 的 交情 作 文章 ； 佛瑞茲 那時 已經 是 定罪 的 殺人犯 。 「 請問 是 不 是 真是 這樣 ？ 威廉森 先生 ， 你 和 丹尼斯‧佛瑞茲 兩 人 約當 就 是 彼此 唯一 的 朋友 ？ 這樣 說 對 不 對 ？ 」 「 喔 ， 這 要 這樣 說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