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臉龐 。 畫 中 人 日漸 稀疏 的 頭髮 還 留 著 些許 金色 , 肉欲 滿溢 的 嘴脣 還 有 些許 紅潤 。 那 雙 呆滯 的 眼睛 還 保留 些許 可愛 的 藍 , 鼻子 末端 與 喉嚨 隱約 可 見 高貴 的 曲線 。 是 的 , 這 畫 的 是 格雷 沒 錯 , 但是 誰 畫 的 ? 巴索爾 好像 看到 自己 的 筆觸 , 畫框 也 出於 他 自己 的 設計 。 他 覺得 這 種 事 不 可能 , 卻 又 感到 害怕 。 他 拿起 蠟燭 , 將 燭火 靠近 畫像 。 肖像 左邊 角落 寫 的 正 是 他 的 名字 , 用 鮮明 朱紅色 寫成 的 長長 落款 。 這 一定 是 什麼 低級 、 下 三 濫 的 模仿 惡 搞 , 他 才 沒 畫 過 這 種 畫 。 可是 , 這 明明 是 他 畫 的 。 他 知道 這 就 是 自己 的 作品 , 體 內 火燒 似的 熱血 轉瞬間 凝為 碎 冰 。 這 是 他 畫 的 沒 錯 ! 但 這 是 怎麼 一 回 事 ? 為什麼 畫像 變 了 ? 他 轉身 , 眼神 有氣無力 地 看 著 格雷 ; 巴索爾 的 嘴脣 扭曲 , 舌頭 乾渴 幾乎 無法 言語 。 他 的 手 撫 過 額頭 , 一 抹 全 是 冷汗 。 年輕 的 格雷 靠 著 壁爐架 看 著 巴索爾 , 臉 上 的 奇異 表情 像是 沉浸 在 戲劇 裡 的 觀眾 , 看 著 台 上 演員 的 精湛 演出 。 他 臉 上 無所謂 真正 的 哀傷 , 也 沒有 真正 的 快樂 , 只 有 旁觀者 的 感受 , 還 有 眼 裡 那 一 絲 若 有 似 無 的 勝利 光采 。 他 聞 著 手 上 那 一 朵 從 外套 拿出來 的 花 , 嗅聞 著 , 或 說 是 在 假裝 聞 花 。 「 這 是 怎麼 一 回 事 ? 」 良久 , 巴索爾 終於 大聲 問 , 就 連 他 都 覺得 自己 的 聲音 聽起來 既 尖銳 又 怪異 。 「 多 年 前 , 我 還 很 年輕 的 時候 , 」 格雷 捏碎 手 裡 的 花 , 「 你 遇見 我 , 讚美 我 , 教 我 如何 自負 於 自己 的 美好 外表 。 後來 有 一 天 , 你 介紹 一 個 朋友 給 我 , 他 向 我 解釋 青春 的 神奇 ; 然後 你 完成 我 的 肖像 , 對 我 展現 美 的 神奇 。 那 一 刻 我 像 是 瘋 了 一樣 , 做 了 一 件 到 現在 都 不 知道 該不該 後悔 的 事 ; 我 許 了 願 , 也 可以 說 是 祈禱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我 記得 ! 噢 , 我 當然 記得 ! 不 對 ! 不可能 。 是 這 個 房間 溼氣 太 重 。 是 黴菌 跑進 畫布 裡 。 我 用 的 顏料 有 一些 不 好 的 礦物性 毒素 。 對 , 天底下 不可能 有 這 種 事 。 」 「 喔 , 有 什麼 不可能 的 ? 」 格雷 輕聲 說 。 他 走向 窗戶 , 額頭 靠在 沾染 霧氣 的 玻璃窗 上 。 「 你 跟 我 說 , 你 已經 把 這 張 畫 毀 了 。 」 「 我 錯 了 , 是 這 張 畫 毀 了 我 。 」 「 我 不 相信 這 是 我 畫 的 。 」 「 你 沒 看到 你 筆下 的 理想 嗎 ? 」 格雷 苦澀 地 說 。 「 你 說 , 我 的 理想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是 你 自己 說 的 。 」 「 這 不 是 壞事 , 也 不 是 什麼 丟臉 的 事 , 那 時候 的 你 對 我 來說 , 是 那樣 不可能 再 見到 的 完美 理想 , 但 現在 我 看到 的 是 一 張 酒池 肉林 的 臉 。 」 「 這 是 我 靈魂 的 臉 。 」 「 天吶 ! 我 當初 竟然 崇拜 過 這樣 的 東西 ! 這 根本 是 魔鬼 的 眼睛 。 」 「 巴索爾 , 我們 每 個 人 心 中 都 有 天堂 , 也 有 地獄 ! 」 格雷 絕望 喊 著 。 巴索爾 再次 轉身 , 凝視 肖像 。 「 我 的 天 吶 ! 如果 這 都 是 真 的 , 」 他 大叫 , 「 如果 你 真的 這樣 蹧蹋 人生 , 天吶 , 你 幹 的 好事 一定 比 人家 說 的 還 糟糕 ! 」 他 再次 提 燈 向 前 , 仔細 檢視 畫布 。 畫布 表面 就 像 當初 剛 畫完 時 一樣 , 沒有 什麼 變化 ; 顯然 , 其 晦暗 可怕 之 處 是 由 內 而 來 。 隨著 某 種 內在 生命 的 胎動 , 罪惡 的 腐敗 慢慢 侵蝕 , 就 連 潮溼 墓穴 中 的 屍體 腐化 也 沒 如此 可怖 。 他 的 手 劇烈 顫抖 , 燭台 的 蠟燭 也 掉 在 地板 上 , 兀自 閃滅 。 他 腳 踏 蠟燭 , 踩熄 燭火 , 跌坐 在 桌 旁 搖搖欲墜 的 椅子 上 , 雙手 掩 面 。 「 天吶 , 道林 , 這 是 多 可怕 的 教訓 ! 這 是 多麼 可怕 的 教訓 啊 ! 」 格雷 沒有 回應 , 但 他 聽見 格雷 在 窗 邊 啜泣 。 「 禱告 吧 , 道林 , 快 禱告 吧 。 」 他 喃喃 說 著 , 「 小時候 人家 教 我們 怎麼 禱告 ? 『 不 叫 我們 遇見 試探 。 赦免 我們 的 罪 。 洗除 我們 的 罪孽 。 』 我們 一起 來 禱告 。 你 當初 的 狂妄 祈禱 已經 得到 回應 , 現在 的 悔悟 祈禱 也 會 有所 回應 。 我 太 崇拜 你 , 因而 受罰 ; 而 你 太 崇拜 自己 , 我們 都 受到 懲罰 。 」 格雷 悠悠 轉身 , 淚眼 矇矓 地 看 著 他 。 「 太 遲 了 , 巴索爾 。 」 他 的 聲音 飄忽 不定 。 「 道林 , 永遠 不會 太 遲 。 我們 跪下來 , 看 我們 還 記不記得 怎麼 禱告 。 不 是 有 一 句 說 : 『 你 的 罪 雖 像 硃紅 , 我 必 使 它 白 如 雪 』 ? 」 「 對 現在 的 我 來 說 , 這些 話 一點 意義 都 沒有 。 」 「 噓 ! 不要 說 這 種 話 。 你 這 一生 做 的 壞事 夠多 了 。 我 的 天 ! 你 難道 沒 看到 , 那 個 該 下 地獄 的 髒 東西 斜眼 看 人 的 樣子 有 多 噁心 嗎 ? 」 格雷 看 著 畫像 , 心 中 突然 湧現 對 巴索爾 的 可怕 恨意 , 像是 咧嘴 而 笑 的 畫 中 人 在 他 耳 邊 鼓譟 。 他 像是 被 獵 的 動物 , 內心 情緒 翻騰 ; 他 恨 透 坐 在 桌 邊 的 人 , 他 這 輩子 從 沒 這麼 恨 過 一 個 人 。 他 狂亂 地 四下 尋看 。 他 面前 的 彩繪 木櫃 上 有 什麼 閃閃 發亮 。 他 的 眼睛 盯 著 這 個 東西 , 他 知道 這 是 什麼 。 那 是 他 前 陣子 拿上來 切 繩子 的 刀 , 後來 忘 了 拿走 。 他 緩步 經過 巴索爾 身旁 , 靠近 刀子 。 一 來到 巴索爾 身後 , 他 就 拿起 刀 , 轉身 。 就 在 椅子 上 的 巴索爾 似乎 準備 起身 時 , 他 衝過去 一 刀 刺入 巴索爾 耳 後 大動脈 , 將 巴索爾 的 頭 壓 在 桌 上 , 刺 了 又 刺 。 巴索爾 掙扎 低吼 , 嗆 咳 著 血 , 聲音 聽來 十分 可怕 ; 他 的 手臂 直挺挺 地 向 上 狂亂 舞動 , 揮動 著 手指 僵硬 的 可怕 雙手 。 格雷 又 刺 了 巴索爾 兩 刀 , 但 他 已經 不 動 了 。 有 什麼 東西 開始 滴落 在 地板 上 。 格雷 等 了 一會 , 繼續 壓 著 巴索爾 的 頭 , 然後 將 刀子 丟 在 桌 上 , 開始 注意 聽 。 他 什麼 都 聽 不 到 , 只 聽見 有 什麼 滴答 、 滴答 地 滴 在 陳舊 磨禿 的 地毯 上 。 他 打開 門 , 走到 樓梯 旁 。 整 間 屋子 靜悄悄 , 人聲 杳然 。 有 好幾 秒 時間 , 他 搭 在 欄杆 上 , 望進 底下 深井 般 的 黑暗 。 然後 他 拿出 鑰匙 , 走回 房間 鎖上 門 。 那 東西 還 坐 在 椅 上 , 腦袋 垂軟 , 駝 著 背 , 長 得 出奇 的 手 就 攤 在 桌 上 。 要不是 脖子 上 有 道 血紅色 的 撕裂 傷口 , 桌 上 有 逐漸 擴大 、 凝結 的 一 灘 黑 血 , 旁觀者 可能 會 以為 他 只是 睡著 了 。 沒想到 一瞬間 就 發生 這 種 事 ! 他 覺得 出奇 冷靜 , 走到 窗 邊 , 打開 窗門 走到 陽台 上 。 風 吹 霧 散 , 天幕 猶如 巨 雀 開屏 , 點綴 著 無數 金眼 。 他 看到 底下 一 位 警察 提 燈 巡邏 , 用 長長 的 光束 探照 著 一戶戶 安靜 人家 的 門 上 。 有 位 車夫 拉 著 馬車 徘徊 , 車光 紅點 在 角落 一 閃 而 逝 。 有 個 女人 披肩 迎風 拍動 , 躡手躡腳 靠 著 欄杆 蹣跚 而 行 。 她 時而 停下 腳步 回頭 , 一度 扯 著 粗啞 嗓音 唱歌 。 那 位 警察 走過來 , 對 她 說 了 幾 句 話 , 於是 女人 笑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