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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念 , 無論 是 〈 送報伕 〉 、 〈 無醫村 〉 、 《 鵝 媽媽 要 出嫁 》 等 , 皆 透露 他 所 懷抱 「 走 在 時代 的 前頭 」 這樣 的 主張 。 一生 致力 於 農民 與 民族 抗日 運動 , 楊逵 即使 在 一九四九年 因為 發表 〈 和平 宣言 ( 註 ) 〉 而 被 判刑 十二 年 , 皆 能 從容不迫 地 面對 現實 , 一如 他 筆下 的 人物 「 不 是 不會 失敗 , 只是 在 失敗 中 不 喪志 」 。 也 一如 一九七二年 , 復出 臺灣 文壇 所 發表 的 〈 壓 不 扁 的 玫瑰 〉 ( 原名 〈 春光 關不住 〉 , 一九七六年 收入 國中 國文 第六 冊 ) , 他 確實 讓 我們 見證 了 「 人道 社會主義 者 」 的 鬥志 與 壓 不 扁 的 毅力 。 和平 宣言 一九四九年 楊逵 與 中國 來 臺 文友 組織 文化界 聯誼會 , 希望 藉由 彼此 的 合作 , 消除 二二八事件 以來 不同 省籍 間 的 歧見 , 緩和 本 省 與 外省籍 人士 間 感情 的 對立 , 並 由 楊逵 起草 〈 和平 宣言 〉 , 是 一 份 呼籲 不要 讓 國民黨 與 共產黨 的 戰火 從 中國 蔓延到 臺灣 的 宣言 。 當時 中國 上海 《 大公報 》 的 記者 正巧 來訪 , 從 《 臺灣 新生報 》 「 橋 」 副刊 主編 歌雷 ( 本名 史習枚 ) 處 看到 , 隨即 在 報紙 上 予以 報導 , 標題 為 〈 臺灣人 關心 大局 盼 不 受 戰亂 波及 臺灣 中部 文化界 聯誼會 宣言 〉 。 楊逵 因此 被 視為 共產黨 外圍 組織 的 成員 , 於 當年 四月 六日 被 捕 , 軍法 審判 後 刑期 十二 年 , 此 宣言 成為 他 的 唯一 的 罪證 。 一九七六年 , 時年 七十一 歲 的 楊逵 接受 《 夏潮 》 雜誌 採訪 指出 : 「 我 覺得 我 的 意志 和 想法 還是 很 年輕 , 跟 現在 求 進步 的 年輕人 並 不 差 得 太 遠 。 」 大有 不 服老 、 不 服輸 , 甚至 呼應 當年 精神奕奕 、 走 在 時代 尖端 的 自己 。 這 位 當年 在 父親 經營 的 錫店 引發 一 場 爆炸 的 小 男孩 , 在 他 的 書桌 前 曾 貼 著 一 首 詩 : 「 揚帆 出 大海 , 風浪 日常 事 。 順風 雖 爽快 , 逆風 也 不懼 。 」 確實 , 今天 我們 想起 這 位 文學 鬥士 , 眼前 出現 的 依舊 是 他 奮鬥 不已 的 身影 , 以及 敢 為 時代 發言 的 精神 。 那 精神 正 是 當年 開 在 煤油桶 上 、 開 在 他 手臂 上 的 紅色 花朵 , 它們 恣意 綻放 , 猶如 他 的 故鄉 新化鎮鎮花 ── 扶桑 , 如此 熱情 , 始終 熾烈 。 她 的 溫柔 與 反叛 不斷 流浪 和 衝撞 的 聶華苓 ( 文訊 雜誌社 提供 ) 聶華苓 ( 一九二五年 ∼ ) , 出生 於 武漢市 。 一九三七年 抗戰 爆發 , 其 母 帶 全 家人 到 鄉下 三斗坪 避難 , 先後 就讀 恩施 中學 與 四川 長壽 國立 第十二 中學 。 這會兒 他 甚至 連 吐 口水 的 權利 都 沒有 。 風 在 此時 飆 起 。 大 風 從 正面 來 , 風 裡 夾帶 著 沙 , 沙 中 帶 礫石 , 一粒粒 一顆顆 , 他 只 覺得 地 也 在 動 , 像 被 抽掉 了 腳底 的 地毯 , 前方 的 沙 掀翻 為 浪 , 捲起 , 兜頭 打 臉 就 往 他 身 上 撲 。 沙漠 風暴 。 他 想 喊 , 但 沙子 轉瞬 就 灌入 他 的 口 鼻 。 他 跪伏 下來 , 用 背 來 擋 。 大自然 面前 , 他 把 身子 壓 得 好 低 。 當 他 再 抬頭 , 從 膝蓋 到 腳踝 , 都 淹沒 在 砂礫 中 。 世界 又 恢復成 剛剛 的 模樣 。 兩 種 顏色 , 藍 與 褐 。 時間 是 二○○二年 四月 十日 。 那 一 年 , 少年 林義傑 二十六 歲 , 參加 有 「 人類史 上 最 艱難 賽事 」 之 稱 的 撒哈拉 超級 馬拉松賽 。 賽程 進入 第四 站 , 是 「 死亡 之 站 」 之 稱 的 大 沙丘賽 。 林義傑 望 了 望 四周 , 太 安靜 了 , 其他 人 呢 ? 他 想 , 這 一 回 , 會不會 , 他 又 脫隊 了 ? 在 這 世界 的 盡頭 , 從 那 群 參賽 者 , 不 , 從 整 個 世界 中 脫隊 而出 了 ? 一 雙 孤獨 的 腳掌 同學 親暱 地 喚 他 小傑 , 但 更多 人 叫 他 「 鴨 B 仔 」 。 連 他 自己 都 這樣 叫 。 「 鴨 __UNDEF__ B 仔 」 是 臺語 , 描述 一 個 人體 弱 瘦 小 , 好像 小小 鴨子 一般 。 小時候 的 林義傑 , 真的 好 瘦小 。 人家 從 操場 外圍 望去 , 小傑 就 像 一 隻 小 鴨子 , 跌跌撞撞 跟 在 隊伍 之上 , 左腳 疊 著 右腳 , 要 跟上 那 一 落 長長 的 隊伍 。 他 喜歡 跑 , 也 喜歡 跑 第一 。 他 參加 田徑隊 。 慢慢 的 , 小 鴨子 從 後頭 跑到 前頭 ; 又 從 國小 , 一路 跑到 國中 。 只是 , 水平面 上 , 連 路 都 被 他 跑 長 , 跑 寬 了 , 垂直線 從頭 算下來 , 到 了 國中 , 他 身高 還 只 有 一百六十多 公分 。 參加 國中 田徑隊 的 第一 天 , 阿爸 帶 他 去 買 球鞋 , 他 在 鞋店 裡 一 雙 鞋 一 雙 鞋 地 瞧 。 老闆 問 他 要 買 什麼 , 他 說 , 要 一 雙 跑步鞋 , 一 雙 賽跑 專用 的 釘鞋 。 他 能 跑到 很多 大人 都 跑 不 到 的 速度 , 但是 , 卻 沒有 一 雙 合適 的 鞋 穿 。 那 像是 他 這 半生 的 隱喻 , 他 注定 要 有 一 雙 孤獨 的 腳 ; 脫隊 的 腳掌 , 沒有 一 個 尺寸 適合 他 。 試穿 半 天 , 跑步鞋 勉強 有 了 , 但 釘鞋 卻 怎樣 也 找 不 到 適合 的 尺寸 。 「 沒有 小朋友 的 size __UNDEF__ 耶 , 這 都 是 給 大人 穿 的 啦 。 」 老闆 說 。 小傑 忽然 覺得 很 憂傷 。 他 能 跑到 很多 大人 都 跑 不 到 的 速度 , 但是 , 卻 沒有 一 雙 合適 的 鞋 穿 。 很多 年 後 , 他 每每 在 跑步 時 , 想到 人生 的 這 一 段 。 那 像是 他 這 半生 的 隱喻 , 他 注定 要 有 一 雙 孤獨 的 腳 ; 脫隊 的 腳掌 , 沒有 一 個 尺寸 適合 他 。 人生 中 第一 次 脫隊 林義傑 人生 第一 場 脫隊 , 一 離開 , 就 是 十幾 年 。 那 天 早上 , 他 把 信 壓 在 阿爸 的 床頭 前 , 回 自己 房間 收好 一 個 小 包包 拎 在 手 上 , 他 就 要 離開 。 才 往 前 走 沒 幾 步 , 聲音 就 從 後頭 傳來 。 他 轉 過 頭 , 阿爸 不 知 哪時 回家 的 , 掌心 捏 著 的 , 是 剛剛 他 留下 的 信 。 「 小傑 啊 , 你 要 去 叨 位 啊 ? 」 阿爸 的 眼淚 驀然 掉下來 : 「 別 去 啊 。 你 可 知 , 讀 體育 , 讀 體育 的 人 , 以後 人生 多半 『 撿角 』 , 沒 頭路 啦 。 」 那 是 他 長 到 這麼 大 , 第一 次 看到 阿爸 流 眼淚 。 這 一 刻 , 他 知道 , 阿爸 這麼 愛 他 。 但是 , 他 怎樣 告訴 阿爸 , 關於 , 他 心頭 的 愛 。 他 對著 阿爸 深深 一 鞠躬 。 心想 , 日後 , 阿爸 會 懂 的 。 然後 , 他 轉身 ; 手 一 推 , 頭 也 不 回 踏出 門 。 他 一直 跑 , 也 不過 是 從 家門口 到 巷口 的 距離 , 卻 像 繞行 了 半 座 城市 。 他 倚 著 電線桿 喘 著 大氣 , 臉頰 有 水珠 流過 ; 他 以為 是 汗 , 手 一 摸 , 才 知道 , 是 從 眼角 溢出 的 。 他 回頭 , 家 就 在 巷 底 。 奇怪 的 是 , 家 , 怎麼 這麼 遠 ? 一 條 巷子 , 也 被 他 跑 得 這樣 長 。 那 一 年 , 林義傑 國中 畢業 。 不顧 家人 的 反對 , 要 去 就讀 以 訓練 長跑 選手 聞名 的 西湖 工商 。 那 是 少年 林義傑 人生 第一 次 脫隊 , 脫離 名為 「 家 」 的 隊伍 。 那 一 封 留給 阿爸 的 信 , 上頭 樸拙 的 字跡 , 他 會 一生 記得 , 像 一 個 誓言 : 給 阿爸 : 我 放不下 球鞋 , 放不下 心 中 的 奔馳 , 我 注定 要 用 雙腳 跑 天下 … … 全力 追趕 夢想 接下來 的 脫隊 , 發生 在 運動場 跑道 上 。 在 西湖 工商 , 他 得到 一 張 床位 。 田徑隊 隊伍 裡 , 他 也 有 了 一 個 位置 。 小傑 每 天 的 訓練 是 這樣 的 : 繞 著 外雙溪 跑 , 甚至 必須 穿過 自強 隧道 。 一 條 溪 的 長度 , 水流 可以 這樣 輕快 , 但 人 不 是 水 , 他 拖 著 自己 的 影子 跑 , 拖 著 自己 的 體重 和 腳 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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