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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而 呼氣 相關 的 字義 卻 多 負面 , 如 過期 , 如 死亡 。 死 了 , 呼出 最後 一 口 氣 , 將 拘禁 的 氧 與 水氣 還給 天空 , 無牽無掛 , 與 這 個 世界 的 風風雨雨 再 也 沒有 關係 。 在 史瓦濟蘭 的 政府 醫院 , 我們 接手 的 病房 , 被 當地人 稱為 死亡 病房 。 雖然 政府 醫院 的 醫藥費 只要 台幣 一百 元 不到 , 對 許多 平民 來 說 還是 太 高 。 會 住到 醫院 裡 的 , 幾乎 都 是 病情 嚴重 到 不得不 就醫 的 病人 。 病房 分 五 個 區域 , 依 病情 嚴重度 排序 , 我們 所 負責 的 四 、 五 區 , 正 是 病況 最為 慘烈 的 地帶 。 每 天 查房 前 翻看 記載 當日 病人 生命 徵象 的 本子 , 總會 看到 紀錄 上 零星 書寫 著 EXP , 之後 是 一 行 空白 , 是 昨晚 又 有 幾 個 人 死去 了 。 病人 多 為 愛滋 末期 , 虛弱 得 攤 在 床 上 無法 動彈 。 當 我 判斷 病人 狀況 還 不至 死 的 時候 , 主治 醫師 卻 能 看出 每 個 人 倒數 的 時鐘 , 準確 地 預測 某 個 病人 可能 過不了 今晚 , 而 最後 結果 總是 一如 主治 醫師 所 預言 。 我 好奇 地 問 他 祕訣 何在 ? 看 呼吸 , 經驗 豐富 的 主治 醫師 回答 。 瀕死 的 病人 , 呼吸 變 慢 , 好 久 好 久 才 想到 似的 啜 一 小 口 空氣 , 再 悠長 地 吐出 , 等 你 多 看 過 幾 次 之後 就 會 懂 了 。 那 床 肺結核 的 病人 在 這 幾 天 持續 陷入 昏迷 , 情況 並 不 樂觀 。 查房 時 主治 醫師 搖搖頭 , 叫 護士 把 家屬 喚來 , 轉過身 跟 我 說 , 這 一 床 , 應該 快 了 。 果然 我們 再 多 查 過 幾 床 病人 後 , 就 聽到 身後 護士 唰 地 拉上 布簾 的 聲音 , 回頭 看 時 她 正 招手 , 示意 我 前去 宣布 死亡 。 不管 在 哪 個 國家 , 死亡 宣布 都 是 醫師 的 特權 與 責任 。 取得 執照 成為 正式 醫師 後 , 同時 也 被 賦予 這 項 能力 , 必須 宣布 一 個 人 生命 終結 , 劃下 那 條 無法 越界 的 線 。 我 如同 往常 一樣 , 站 在 她 床 前 。 她 口 唇 微 張 , 眼睛 半 閉 , 觸手 猶 有 體溫 , 和 活 著 的 時候 幾乎 沒 什麼 不同 ; 唯一 的 差別 是 她 不再 呼吸 了 , 毛毯 底下 的 身軀 平靜 , 不再 規律 起伏 。 我 撐開 她 的 眼皮 , 已然 擴張 的 瞳孔 彷彿 幽冥 世界 裡 一 潭 深深 的 湖水 , 曾經 見 過 的 風景 沉澱 於 此 , 映 著 淡綠 色澤 。 筆燈 的 光 投進去 , 神經 反射 消失 , 激 不 起 一點 漣漪 。 之後 是 聽診器 移 往 胸 前 , 沒有 呼吸音 , 心跳 脈搏 俱 皆 停止 , 胸腔 如 寂靜 的 叢林 , 不再 有 風 經過 。 接下來 是 正式 宣布 死亡 。 已經 有 了 多 次 經驗 之後 , 我 不再 手忙腳亂 。 該 做 的 檢查 步驟 確認 之後 , 我 取下 聽診器 , 看 了 時間 , 冷靜 精準 得 一如 列車 調度員 。 「 某某 , 在 某 日 早晨 八點 四十一分 , expire 。 」 我 眼角 的 餘光 瞥見 她 憂心忡忡 的 老媽媽 , 聽到 這 個 詞 之後 絕望 地 閉起 眼睛 , 淚水 沿 眼角 的 皺紋 洩洪 , 喉嚨 裡 發出 一 個 極 細 極 尖銳 的 聲音 。 那 個 聲音 如 噴泉 , 拔 高 之後 又 急速 降至 最 低 , 哭聲 從 地 底 冒出 , 匯集成 一 條 流過 整 個 病房 的 滾滾 河流 。 我 想起 第一 次 在 病房 裡 聽到 這 個 名詞 的 時候 , 尚未 成為 實習 醫師 。 這 個 詞 讓 我 聯想到 什麼 東西 過期 了 , 或是 什麼 人 呼出 了 一 口 氣 。 即使 在 醫院 裡 , 我們 依然 避諱 死亡 。 彷彿 死訊 是 會 傳播 的 病菌 , 一 不 小心 就 在 病房 之間 散布開來 。 我們 不 說 死 , 我們 說 expire 。 專業 , 冷靜 , 醫護 人員 之間 的 祕密 切口 , 彷彿 在 這 個 名詞 的 掩護 之下 , 死亡 也 變 得 只 是 一 種 法律 與 醫學 上 的 定義 , 不再 具有 任何 洶湧 的 情緒 。 我 記得 那 是 肺癌 末期 的 病人 , 肝 轉移 ; 一 位 被 癌瘤 消磨 得 極 瘦 的 老翁 , 全 身 黃疸 , 像 一 截 蓋 在 棉被 裡 的 枯木 。 那 天 還 沒 開始 查 房 , 護理師 就 過來 通報 說 , 他 的 血壓 在 往 下 掉 。 住院 醫師 先 將 家屬 喚 至 病房 外 , 低聲 問道 : 「 到 最後 了 , 是否 要 放棄 急救 ? 打算 在 醫院 走 , 還是 要 留 一 口 氣 回家 ? 」 留 一 口 氣 回家 , 古老 的 習俗 。 氣 還 留 著 , 人 就 還 留 著 , 無論 怎麼樣 的 病痛 艱苦 , 最後 總是 能 回到 家 裡 斷氣 , 靈魂 得以 安心 離開 。 我們 找來 患者 的 主要 照顧人 , 他 的 小 兒子 , 仔細 說明 了 狀況 。 他 沉默 了 一下 。 「 我 必須 要 找 我 大哥 來 。 」 十幾 分鐘 後 , 主要 的 家人 都 到齊 了 。 家屬 聚集 在 病房 外 , 病房 內 的 空間 讓給 忙碌 的 醫護 人員 。 他們 之中 有的 初 逢 此 劫 , 紅 著 眼眶 蹲 坐 牆角 , 將 臉 埋進 臂彎 裡 ; 有些 似乎 早已 見慣 死別 場面 , 熟練 地 連絡 起 禮儀 公司 , 打點 一切 應 有 的 禮數 。 家屬 們 搓 手 , 皺眉 , 或 小心翼翼 交換 意見 , 或 走到 一 旁 撥 手機 催促 還 沒 趕到 的 家人 。 最後 似乎 商量 底定 , 一 位 代表 走向 醫師 。 「 啊 … … 我們 想 , 不要 讓 阿公 那麼 辛苦 , 留 一 口 氣 回家 就 好 。 」 但 我 的 工作 與 這 一切 無關 。 我 與 住院 醫師 留在 病房 內 , 學長 用 甦醒球 維持 著 氣流 的 進出 , 所謂 最後 一 口 氣 ; 並 吩咐 我 待會 病人 死亡 之後 , 要 一直 壓 , 直到 救護車 的 人員 來 接手 為止 。 我們 一起 看 著 心電圖 上 的 波形 成為 一 直線 , 住院 醫師 檢查 反射 與 呼吸 心跳 脈搏 , 主治 醫師 隨後 低聲 說 : 「 某某某 , 於 某 日 某 時刻 死亡 。 」 拔去 導極 的 監測器 發出 尖銳 的 長 嗶聲 , 手 裡 的 甦醒球 依然 一 掐 、 一 放 , 尚 有 一 絲 淡淡 的 水氣 映 在 氧氣 面罩 上 , 隨即 隱沒 。 經過 數 天 的 等待 之後 , 天空 終於 回復 非洲 夏季 應 有 的 陽光 。 攝護腺癌 的 病人 也 終於 輸到 了 血 , 依照 外科 醫師 的 指示 先 回家 休養 , 等 狀況 好 一點 再 來 開刀 。 臨走 前 他 坐 在 輪椅 上 , 笑 著 伸出 手 來 , 要 跟 我 握手 。 ( 我 其實 什麼 都 沒 做 啊 ! ) 但是 , 我 還是 握 了 。 那 是 一 隻 布滿 皺紋 、 卻 強而有力 的 手 , 好像 在 宣示 著 「 我 還可以 再 活 個 五 年 、 十 年 」 的 樣子 。 另外 兩 床 病人 在 幾 天 之內 分別 過世 , 都 是 隔天 早上 查房 時 忽然 就 沒 看到 人 了 。 東西 清 走 , 床鋪 鋪好 , 彷彿 不 曾 進住 過 。 回想 死亡 當天 早上 我 查 房 的 時候 , 肺癌 的 老先生 依然 半 側臥 地 躺 在 床 上 吸 著 氧氣 , 淋巴癌 那 位 則 用 顫抖 的 手 拿 土司 吃 , 翻 個 身 來 繼續 咳嗽 , 絲毫 看 不 出 壽命 只 剩 不 到 幾 小時 。 我 想起 在 台灣 的 醫學 中心 也 曾 見 過 幾 個 壽命 倒數 計時 的 癌症 病人 , 無 一 不 是 插 著 各 種 管路 ( 往往 尿管 鼻胃管 只 是 基本盤 , 有些 還 有 胸管 引流管 氣管 內管 等等 ) , 槁木死灰 地 躺 在 床 上 , 像 一 具 由 呼吸器 規律 充氣 放氣 的 人形 汽球 。 每當 這時 我 都 會 想 : 所以 , 我們 的 醫療 真的 如此 進步 嗎 ? 穴居 故事 __UNDEF__ 生殖 器官 藏 在 不見天日 的 角落 , __UNDEF__ 不 發 一 語 , 收納 著 各 種 故事 : __UNDEF__ 情欲 的 、 罪惡 的 , 或是 溫馨 的 …… __UNDEF__ 婦產科 , 是 許多 男 醫學生 心 裡 的 陰暗 禁區 。 如 泌尿科 之於 女 醫學生 的 尷尬 , 男生 面對 赤裸裸 的 婦產科 , 也 總是 帶有 幾 分 羞赧 、 幾 分 不 自在 。 而 病人 總 不 願 見到 生怯 的 年輕 男 醫師 目睹 自己 私密 部位 , 因此 即使 在 教學 醫院 , 也 很 難 在 門診 見習 到 內診 檢查 。 對於 男 醫學生 來 講 , 那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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