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有點 莫名 的 擔心 。 以 張道義 那 種 個性 , 怕 不 跟 訓導 主任 大吵 才 怪 。 果然 , 第二 天 下班 , 張道義 就 在 訓導處 和 訓導 主任 爭 得 面紅耳赤 , 不肯 罷休 : 你們 怎麼 可以 這樣 辦 教育 ! 這樣 是 官 逼 民 反 嘛 ! 我 把 孩子 交給 你們 , 是 希望 你們 教 他 怎樣 做 個 光明正大 的 人 。 今天 他 如果 有 錯 , 你們 處罰 他 , 我 不會 說 半 句 話 ! 這 次 他 明明 是 被 同學 欺負 了 , 你們 不但 不 查 個 明白 , 還 他 公道 , 還要 記 他 過 , 這 太 不 公平 了 ! 訓導 主任 起先 還 維持 著 不慍不火 、 慢條斯理 的 語調 : 你 兒子 已經 夠 幸運 了 ! 另外 一 個 , 已經 退 了 學 。 張道義 對 這 種 回答 無法 表示 滿意 , 兩 隻 手 往 辦公桌 上 一 撐 , 個兒 就 比 訓導 主任 高上 一 尺 : 這 是 什麼 話 ? 那 個 學生 是 因為 前科 累累 , 記過 太多 才 被 退學 的 ! 你們 這些 教育 官僚 , 拿 這 種 理由 來 叫 我 心服 ? 開玩笑 ! 誤人子弟 , 教壞 國家 未來 的 主人翁 ! 主人翁 ? 訓導 主任 也 火 得 尖酸 苛薄 起來 : 你 這 個 當 父親 的 還 好意思 說 ? 你 以為 你 兒子 是 什麼 好 東西 ? 你 問 他 , 他 有沒有 給 我 逮 過 ? 訓導 主任 還 記得 那 支 被 沒收 的 棒球棍 。 那 跟 這 件 事 有 什麼 關係 ? 張道義 大學 時 唸 的 是 哲學 , 最 怕 人家 沒有 邏輯 概念 : 我 沒 見 過 你 這麼 強辭奪理 的 人 ! 吵 著 吵 著 , 連 桌子 也 拍 了 。 張道義 還 差點 把 盛 著 熱 茶 的 磁杯 給 扔到 訓導 主任 油亮 的 禿頭 上 , 兩 人 之間 理性 速減 , 怒火 遞升 , 再 也 不可能 講 什麼 道理 。 張道義 索性 不 說 了 : 要 記過 就 記過 ! 記 個 過 也 不會 少 塊 肉 ! 給 你們 這 種 官僚 記過 , 還是 我 這 個 做 老子 的 光榮 ! 早 有 人 走 告 小四 , 他 爸爸 到 學校 來 了 。 小四 便 偷偷 在 訓導處 門 外 貼 著 牆 聽 , 這 一 幕 他 也 都 看到 了 。 張道義 怒氣沖沖 奪門而出 時 , 他 知道 自己 記過 已 成 定局 , 有些 氣餒 , 卻 沒 怪 父親 。 父親 沒 錯 時 跟 他 一樣 , 決不肯 低聲下氣 。 張道義 衝出去 牽 鐵馬 , 小四 也 尾隨 了 去 。 父子倆 相 看 一 眼 , 默默 各自 牽 了 車 走出 校門 。 平行 走 著 , 腳踏車 軸 同樣 發出 嘶嘶 的 響聲 , 天色 就 在 細碎 的 雜音 中 漸次 黯淡 下來 。 推車 推 了 好 久 , 張道義 才 清清 喉嚨 說 了 句 話 : 沒關係 , 你 沒 錯 。 除了 安慰 小四 外 , 一半 自然 也 是 安慰 自己 , 你 也 沒 錯 。 小四 沒 說話 。 他 很少 跟 自己 父親 單獨 的 走 這麼 近 , 這麼 久 , 這麼 同仇敵愾 。 路燈 一 盞 一 盞 打 在 自己 父親 臉 上 , 剎那 光明 , 剎那 陰暗 , 他 在 忽 明 忽 暗 中 悄悄 探看 父親 , 看見 父親 的 表情 像 個 朋友 , 和 他 承擔 一切 錯 。 張道義 走 著 走 著 說起 大 道理 來 : 讀書 麼 , 其實 就 是 要 去 領悟 真理 , 然後 勇敢 的 相信 它 , 照著 它 作人 作事 。 … … 我 希望 這 件 事 對 你 反而 是 個 鼓勵 。 說完 了 訓誨 的 話 , 張道義 忍不住 要 掏 煙 抽 。 他 這 煙癮 少 說 有 十多 年 了 , 生活 擔子 愈 重 , 愈發 抽 得 兇悍 。 有錢 時 抽 長壽 , 沒 錢 抽 新樂園 , 他 不 是 個 重 享受 的 人 , 現實 生活 也 不容 他 有 什麼 口腹之欲 , 十多 年 來 富 或 貧 的 代號 , 對 他 而言 只 是 長壽 或 新樂園 。 走過 胖叔 的 雜貨店 , 張道義 要 小四 同 他 一起 去 買 一 包 煙 。 拿 了 煙 , 還 很 特意 問 小四 , 有沒有 想 吃 什麼 ? 轉眼 看見 胖叔 那 個 考 了 幾 年 大學 還是 榜 上 無名 的 女兒 又 在 K書 , 隨口 問 : 在 讀 什麼 書 ? 胖叔 女兒 一點 也 不 像 胖叔 。 人 瘦 得 一 把 骨頭 , 長年 顧 著 店 難得 見著 陽光 , 皮膚 白 得 像 剝 了 皮 的 竹筍 。 不 太 笑 , 可是 人 也 殷勤 十分 , 不 像 胖叔 , 長 一 張 嘴 就 是 用來 喝 。 胖叔 女兒 大概 會錯 了 張道義 的 意思 , 慚愧 低頭 : 在 唸 補習班 。 張道義 一 楞 , 只得 解說 自己 全 沒 譏笑 的 意思 : 我 是 說 … … 那 本 書 … … 好像 很 厚 … … 這 話 越 描 越 黑 了 。 胖叔 從 後面 接 腔 , 尖酸刻薄 : 她 書 唸 得 沒 你 女兒 好 , 大家 知道 嘛 , 何必 這樣 說 。 應該 沒 傷到 骨頭 , 小心 這 幾 天 別 碰到 水 , 也 不要 用力 … … 醫生 有 耐心 的 叮嚀 著 , 看到 小四 , 要 小四 扶 她 回去 上課 。 方小明 不要 他 扶 。 我 自己 可以 走 。 她 邊 走 邊 皺眉頭 , 掩不住 吃力 的 表情 。 小四 遲疑 的 把 手 伸 了 出去 讓 她 靠 , 小明 沒 想 依 他 , 他 又 自動 把 手 縮回來 。 你 先 回去 上課 。 小四 聽 她 的 話 , 快步 趨前 , 踩 了 兩 步 還是 折 了 回來 , 我 還是 等 妳 。 走近 穿堂 走廊 , 趙 教官 高亢 的 山東腔 就 排山倒海 的 湧進 耳窩 : 我 從前 待 過 台中 清泉崗 , 哇 , 那 是 妳 老家 呀 , 那 空氣 好 哇 … … 聽來 趙 教官 是 在 和 福利社 的 小妹 聊天 。 他們 管 福利社 小妹 叫 紅豆冰 , 因為 穿堂 福利社 還 算 能 吃 的 東西 只 有 紅豆冰 而已 , 有時候 小 貓王 和 飛機 還 故意 惡作劇 掀 紅豆冰 的 短裙子 , 看看 面 是 什麼 顏色 。 好一晌 趙 教官 還 在 口若懸河 , 沒有 走 的 意思 。 這會兒 一 出去 , 不 說 我 翹課 才 怪 ! 那 也 不能 在 牆角 邊 躲 一 堂 課 呀 ! 我 知道 有 地方 。 小四 知道 班 上 小虎 、 滑頭 他們 翹課 是 從 校園 後邊 一 株 榕樹 後 翻 牆 出去 的 。 他 自己 沒 試 過 , 但 很 容易 翻過 了 ; 小明 腳 受傷 , 只有 幫 她 點 。 以前 沒 發現 女孩子 的 手 那麼 細軟 白嫩 , 像 麵包心 一樣 。 小四 決定 帶 方小明 到 戲棚 燈光架 上 。 夜色 漸漸 暗 了 , 顯得 戲棚子 燈光 特別 燦亮 , 佈景 搭 的 花園 、 涼亭 、 老井 和 雕樑 畫棟 歷歷在目 , 雖然 有點 假假 的 , 也 確實 比 白天 堂皇 。 導演 剛 放下 便當盒 , 女 主角 那邊 就 嚷嚷 起來 了 : 這 什麼 劇本 , 不 合理 嘛 , 一下子 古裝 , 一下子 時裝 , 那 一 國 學來 的 拍法 ? 喲 , 古裝 也 要 我 脫 , 時裝 也 要 我 脫 , 這 我 可 不能 接受 ! 女 主角 叉 起 兩 手 , 罵完 以後 悶悶 坐 得 像 菩薩 。 又 不 是 我 要 妳 脫 , 看來 導演 對 選角 不滿 也 積怨 多時 了 , 是 製片 要 妳 脫 的 , 反正 妳 就 是 個 肉彈 明星 嘛 ! 女 明星 一 聽 , 火上加油 , 一 甩 頭 踩 著 高跟鞋 啦啦 走 得 好 急 。 導演 在 她 背後 大吼 : 什麼 東西 ! 她 導演 還是 我 導演 ? 見 導演 在 氣頭 上 , 全 場 沒 人 說 一 句 話 。 小四 和 小明 見 沒 可 看 , 溜 了 下來 。 導演 吵 了 架 後 就 悶 著 頭 抽煙 , 瞥見 他們 鬼祟 下來 的 兩 個 人 , 發出 了 聲音 : 喂 ! 小四 沒 打算 理睬 , 方小明 卻 不自覺 停下 腳步 。 幾年級 了 ? 他 指 小明 問 。 初二 。 導演 若有所思 , 仔細 打量 小明 , 要 場務 記下 她 的 地址 , 一邊 嘴 咕 : 這 種 戲 就 該 找 這 種 小女孩 演 嘛 , 三十幾 歲 的 老太婆 , 給 她 機會 她 還 拿 蹺 ! 他 說 過 兩 天 要 找 小明 試鏡 。 小四 在 一 旁 站 傻 了 。 試鏡 ? 那 豈不是 要 小明 學 剛剛 那 個 肉彈 麼 ? 小明 的 嘴角 有 一 抹 若隱若現 的 微笑 , 她 為 自己 的 美麗 在 驕傲 。 小四 很 不以為然 , 演 電影 有 什麼 好 ? 如果 像 剛剛 那 個 女 明星 一樣 演 , 電影 一 播 , 不 是 都 給 人 看光 了 嗎 ? 。 第一 次 見面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