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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。 幸好 子女 們 各自 成家立業 , 對 他 又 敬 又 孝 , 整 個 家族 一 片 和諧 , 而且 最 大 的 孫子 也 快 結婚 了 , 這 讓 他 很 滿足 , 因此 也 沒 什麼 未 了 心願 , 他 又 有 什麼 好 計較 的 ? 真正 沒 尊嚴 的 , 是 早 他 八 年 離開 的 好友 , 老黃 。 老黃 剛 住進 醫院 時 , 起初 他 的 子女 們 還 服侍 得 妥妥貼貼 的 ; 可是 久 病 榻 前 無 孝子 , 榕樹 開花 時間 一天天 過去 , 他 的 子女 們 開始 找 藉口 不 來 了 。 他 生 的 子女 不多不少 , 剛好 七 個 , 每 人 各 輪 一 天 , 不過 久而久之 , 大家 卻 連 騰出 一 天 的 意願 也 沒有 , 沒 多久 就 再 也 沒有 人 來 看 他 了 。 就 這樣 , 他 一 個 人 孤零零 地 離開 了 人世 。 他 的 子女 在 他 往生 後 , 為 他 辦 了 個 盛大 華麗 的 喪禮 , 聊表 未 盡 的 孝道 。 勇旺 去 捻香 的 時候 , 不禁 暗自 搖頭 。 到底 自己 會不會 像 他 一樣 , 勇旺 並 不 知道 , 也 不 肯定 。 對抗 癌症 已 兩 年 有餘 , 他 不 似 老黃 一 躺 就 是 四 、 五 年 , 所以 他 真的 不 知道 世東 、 嘉弘 和 淑貞 , 最後 會不會 對 他 失去 耐心 。 相反 的 , 他 反而 一直 很 內疚 自己 耽誤 了 子女 們 , 讓 他們 花 時間 照顧 自己 , 也 對 他們 為了 自己 爭吵 該不該 轉到 安寧 病房 而 揪心 。 自己 的 生死 大權 掌握在 兒女 手 上 , 或許 , 這 也 是 另 一 種 沒 尊嚴 吧 ? 「 阿爸 ? 」 解釋完 , 嘉弘 無法 從 父親 的 表情 裡 辨識出 , 他 是 聽進去 了 還是 在 恍神 。 勇旺 只是 平靜 地 看 著 孩子們 。 「 阿爸 , 你 懂 了 嗎 ? 」 世東 見 他 不 答腔 , 心 裡 有些 擔心 。 「 我們 想 讓 你 自己 決定 。 」 嘉弘 補充 。 「 要不要 轉 安寧 病房 嗎 ? 」 勇旺 張開 乾澀 的 嘴唇 問道 。 「 對 。 阿爸 , 你 認為 呢 ? 我們 都 尊重 你 的 決定 。 」 淑貞 擔憂 地 說 。 勇旺 把 視線 慢慢 移到 窗 外 , 他 自認 活 得 差不多 了 , 這 副 身體 , 八成 是 好不了 了 。 不 知 怎的 , 他 突然 想起 小時候 … … 勇旺 是 在 農村 長大 的 小孩 , 家 裡 三合院 外 的 不遠處 , 有 一 棵 老 榕樹 。 小時候 , 他 常常 跟 兄弟 和 鄰居 家 的 小孩 在 田埂 邊 玩耍 , 不論 是 釣 青蛙 、 捉 泥鰍 或是 抓 田鼠 … … 每 個 人 都 玩 得 不亦樂乎 ; 玩累 了 , 就 到 榕樹 下 乘涼 聊天 , 或 捉 蟬 、 鬥蟋蟀 , 抑或 是 爬到 榕樹 上 眺望 田 邊 風光 。 那時 的 玩伴 , 有的 隨著 父母 離開 家鄉 , 有的 長大 後 關係 漸漸 疏遠 , 當然 也 有 一直 保持 著 麻吉 關係 的 , 比方說 , 老黃 。 可惜 韶光 荏苒 , 大家 一 個 一 個 地 「 回去 蘇州 賣 鴨蛋 」 , 榕樹 開花 最後 榕樹 下 就 只 剩下 他 , 獨自 一 人 陪 著 那 棵 老 榕樹 了 。 真 想念 那些 日子 。 窗 外 的 風 徐徐 吹來 , 勇旺 彷彿 聞到 童年 時 , 田園 的 空氣 混合 著 溼潤 泥土 與 野草 的 氣味 ; 一 陣 蟲鳴 在 耳 邊 輕輕 響起 , 他 似乎 看見 了 在 那 棵 榕樹 的 樹蔭 下 , 有 著 一 群 小 屁孩 正在 嬉戲 著 … … 「 我 … … 可以 回家 嗎 ? 」 勇旺 回過神 來 , 對著 他 的 子女 問 。 「 阿爸 ? 」 世東 不 敢 相信 自己 的 耳朵 。 「 阿爸 , 你 是 認真 的 嗎 ? 」 淑貞 的 眉頭 皺 得 更 緊 了 。 「 我 的 身體 都 這樣 了 , 再 住 醫院 也 沒意思 , 我 好 想 家 。 」 勇旺 說出 自己 的 真心話 。 「 你 是 不 是 擔心 花錢 ? 阿爸 , 醫療 費用 你 真的 不用 擔心 … … 」 世東 知道 父親 不 喜歡 變成 他們 的 負擔 。 「 我 的 身體 我 自己 知道 , 吃 再 多 藥 也 沒用 , 不如 早點 回家 , 好 交代 後事 … … 」 「 可是 阿爸 , 你 不 是 每 天 都 喊 痛 嗎 ? 如果 回家 去 , 你 能 忍受 嗎 ? 」 淑貞 擔心 他 會 無法 負荷 痛苦 。 「 也許 可以 申請 安寧 居家 療護 啊 ! 醫生 建議 過 , 如果 阿爸 的 狀況 穩定 , 就 能 試試 這 個 方式 。 」 嘉弘 又 說 : 「 阿爸 在 家 裡 也 比較 習慣 , 隨時 又 有 人 可以 幫 他 止痛 。 」 「 好 … … 好 … … 這樣 好 … … 」 勇旺 點頭 。 父親 對 這 件 事 毫不 考慮 就 贊成 , 世東 和 淑貞 對看 了 一 眼 , 心 裡 隱隱 地 泛 著 酸楚 。 既然 他 老人家 都 這麼 說 了 , 他們 也 只 能 遵從 他 的 意思 。 勇旺 又 轉 過 頭 , 看 著 窗 外 。 一 想到 再 過 不久 就 可以 回家 , 他 如釋重負 地 笑 了 。 坦白 說 , 當 勇旺 知道 安寧 病房 是 如何 運作 時 , 確實 鬆 了 一 口 氣 , 他 是 誠心 希望 不要 麻煩到 兒女 , 他 希望 孩子 的 時間 是 花 在 他們 自己 的 未來 上 , 而 不 是 騰出來 照顧 他 這 個 將 死 之 人 。 目前 他 所 收到 的 孝心 , 已 足夠 讓 他 在 九泉 之下 與 老伴 分享 了 。 不 知 從 何時 起 , 一 隻 小巧 的 榕果 小 蜂 停 在 窗 邊 , 沒有 人 瞧見 。 榕樹 開花 為 了 達成 父親 的 心願 , 世東 三 兄妹 與 醫生 討論 後 , 決定 先 讓 父親 轉到 安寧 病房 , 等 狀況 較為 穩定 時 再 辦 出院 , 回家 採取 安寧 居家 療護 。 自從 轉到 安寧 病房 , 幾 天 下來 , 經過 社工 人員 的 輔導 , 勇旺 一家人 的 心情 不再 那麼 悲傷 , 勇旺 的 精神 不但 越來越 好 、 笑容 越來越 多 , 而且 也 不再 天天 喊 痛 , 雖然 說話 仍 有些 緩慢 而 含糊 , 不過 他 變 得 很 樂意 說話 , 彷彿 每 天 都 有 說 不 完 的 話 似的 , 與 先前 的 樣子 簡直 判若兩人 , 就 連 醫療 團隊 也 感到 很 意外 , 不 知 是 什麼 讓 他 這麼 放鬆 。 原本 三 兄妹 的 心情 就是 隨著 父親 的 病情 起伏 不定 , 因此 見 父親 如此 自在 , 他們 的 心情 也 就 輕鬆 了 許多 。 只是 他們 仍 有些 疑慮 ── 這 是 迴光返照 ? 還是 真 有起色 ? 「 阿公 , 要不要 說 點 什麼 話 ? 」 一 天 , 社工 人員 依照 慣例 , 拿 著 DV 紀錄 著 病友 們 的 生活 點滴 , 在 一 旁 側錄 他們 閒話家常 的 畫面 。 只 見 DV 畫面 裡 的 勇旺 坐 在 床 上 , 突然 嚴肅 地 舉起 手 喊 : 「 等一下 再 拍 。 」 於是 社工 人員 放下 DV 。 「 世東 啊 , 你 現在 事業 做 得 不錯 , 應該 不 需要 資金 周轉 吧 ? 」 勇旺 煞有其事 地 問 。 這陣子 , 大家 早 就 習慣 勇旺 想到 什麼 就 說 什麼 , 有時 顛三倒四 , 有時 又 有條有理 , 讓 人 摸 不 透 他 的 神志 到底 是 清楚 、 還 不 清楚 。 趁著 時間 還 早 , 她 走向 客廳 想 替 小 貓 添 點 今天 要 吃 的 飼料 , 結果 小 貓 居然 不 在 貓窩 裡 睡覺 。 「 奇怪 ? 」 明彤 掃視 了 客廳 四周 各 個 牠 有 可能 藏匿 的 角落 , 都 沒 發現 牠 的 蹤跡 。 「 小 貓 , 你 在 哪 ? 快 出來 ! 」 她 提起 嗓子 邊 叫 、 邊 移動 著 腳步 查看 。 依然 不 見 貓影 。 「 別 跟 我 玩 躲貓貓 了 , 快 出來 ! 」 她 還 回 房間 一 探 。 她 家 並 不 大 , 床 底下 、 桌子 下 、 椅子 下 , 任何 有 可能 容納 牠 的 地方 她 都 沒 放過 , 但 小 貓 就 像 人間蒸發 一樣 , 不 見 蹤影 。 家 裡 頓時 安靜 得 有點 可怕 。 明彤 站 在 小 貓 的 窩 前 , 兩 眼 無神 地 凝視 著 。 「 為什麼 … … 」 她 頹然 跌坐 在 牠 的 飼料 碗 前 , 飼料 還 半 滿 著 , 牠 沒有 吃完 。 「 好歹 吃飽 再 出門 嘛 … … 」 她 對著 飼料 碗 發楞 , 覺得 心 裡 有 某 種 貴重 的 東西 慢慢 被 抽空 了 。 不 知 過 了 多久 , 明彤 嘆 了 一 口 氣 , 「 時候 不 早 了 , 該 去 上班 了 。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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