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護士 說 , 送 藥品 來 的 護佐 告訴 她 , 庫房 裡 點滴 存量 已經 拉 警報 了 , 只 能 把 剩餘 的 點滴 平均 分配 給 每 一 間 病房 。 點滴 不 夠 怎麼辦 ? 於是 我們 開始 省吃儉用 。 一些 能 改成 口服 藥物 的 病人 通通 取消 點滴 , 若 遇到 一定 得 靜脈 注射 的 藥物 , 則 盡量 把 點滴 流速 調到 最 小 。 即使 如此 , 點滴 不足 的 情形 還是 愈來愈 嚴重 。 終於 , 病房 裡 剩下 最後 一 包 點滴 了 。 五百 毫升 , 加 了 5% 葡萄糖 的 生理 食鹽水 。 護士 交到 我 手 上 , 雙手 一 攤 , 表示 她 的確 已經 找 過 所有 的 地方 , 沒有 就 是 沒有 。 沉甸甸 的 一 包 透明 溶液 , 如同 此刻 的 心情 。 不巧 最近 正 流行 著 腸胃炎 , 一 整 排 的 病人 皆 因 腹瀉 入院 , 病房 裡 放眼 望去 均 是 懨懨 癱 在 床 上 的 病人 , 裹 在 棉被 裡 , 等待 著 點滴 的 滋潤 。 此刻 面臨到 我 身 上 是 如此 殘忍 的 困境 。 我 手 中 只 有 一 包 點滴 , 是 該 給 那 個 腦膜炎 意識 不清 而 無法 進食 的 , 還是 給 腸胃炎 嚴重 脫水 的 病人 呢 ? 每 個 人 都 符合 課本 上 必須 給 點滴 的 適應症 , 但 課本 上 沒 講到 , 假設 只 有 一 包 點滴 , 該 給 誰 呢 ? 誰 生 誰 死 , 只 在 我 的 一 念 之間 。 這 一 包 點滴 彷彿 神 的 權柄 , 就 這樣 忽然 交託 在 一 介 凡人 如 我 的 手 上 , 太 重 太 重 。 原本 坐 在 路 邊 打屁 的 幾 個 年輕人 湊過來 , 我 本能 地 警戒 著 。 「 嘿 , 你 從 哪裡 來 ? 」 「 你 來 史瓦濟蘭 多久 了 ? 」 講 沒 三 句 , 果然 又 導入 正題 , 「 給 我 五 塊 錢 好不好 ? 」 我 堅定 地 說 不 , 對不起 , 我 還 有 別的 事 要 做 , 從 他們 的 包圍 陣容 中 閃身 準備 離去 。 人群 不甘不願 地 稍微 讓開 一 條 縫隙 , 但 兩 個 女孩子 一 左 一 右 夾攻 過來 , 自我 介紹 說 在 附近 的 高中 念書 ; 其中 一 個 忽然 勾住 我 的 手臂 , 往 她 胸部 摩擦 過去 。 我 察覺到 這 場面 的 危險性 , 落荒而逃 。 後面 響起 一 陣 哄笑聲 , 夾雜 著 一 兩 聲 還 不 死心 的 叫喚 。 泥土路 盡頭 是 一 個 小 廣場 , 一 群 村人 拉 著 板凳 圍坐 在 樹 下 , 印象 中 鄉村 把酒 話 桑麻 的 場景 。 他們 招呼 我 過去 , 將 原本 正 傳 著 喝 的 塑膠桶 遞給 我 , 其中 一 個 會 說 英文 的 大嬸 說 , 來 , 嚐嚐 我們 自己 釀 的 Swazi blue ( 註 1 ) 。 我 刻意 不 去 想 之前 有 多少 人 喝 過 這 桶 酒 , 多少 唾液 混 在 裡面 , 接過 了 , 閉起 眼睛 仰頭 便 灌 它 兩 大 口 。 像 小米酒 的 味道 , 有 著 穀物 初 發酵 後 , 微 酸 的 口感 ; 尚未 過濾 的 澱粉渣 渣沉 在 底部 , 無 酒精 嗆味 , 反而 像 某 種 無糖 的 乳酸 飲料 。 這裡 是 桃花源 嗎 ? 阡陌交通 , 雞犬相聞 , 見 漁人 , 乃 大驚 , 便 要 還 家 , 設 酒 、 殺 雞 、 作食 。 我 能夠 感受到 他們 的 好意 , 但 卻 不 敢 那麼 肯定 。 他們 看 我 毫不 猶豫 地 喝 了 , 也 露出 鬆 了 一 口 氣 似的 滿足 微笑 , 紛紛 問 我 : 「 如何 , 味道 棒 嗎 ? 」 「 夠 帶勁 吧 。 」 我 一一 答謝 , 趕緊 趁機 把 酒桶 遞給 下 一 個 人 。 臨走 前 , 那 位 大嬸 起身 帶 我 走 了 一 段 路 , 送 我 到 村子口 , 說 要是 遇到 那些 要 錢 的 人 , 別 理 他們 , 都 是 喝醉 了 的 。 ※ __UNDEF__ 過 了 村子 之後 , 路 已 萎縮成 石頭 砌成 的 山徑 , 攀 著 山勢 向 上 。 路 旁 還是 有 人家 , 但 已 不 像 之前 那麼 密集 。 我 走過 一 個 垃圾坑 , 這 個 原始 的 小 村落 中 所有 的 文明 廢棄物 幾乎 都 埋 在 這裡 : 大部分 是 零食 的 袋子 , 有 一些 菸盒 包裝 , 以及 踩扁 的 可樂 鋁罐 。 一 隻 很 瘦 的 狗 在 垃圾堆 上 聞聞 嗅嗅 , 幾 隻 雞 在 翻找 食物 。 再 繼續 往 上 , 此時 回頭 , 可以 看到 剛剛 經過 的 村莊 , 已經 縮小成 像 大富翁 地圖 紙 上 的 房子 , 路 是 一 條 土黃色 的 細線 在 其中 蜿蜒 。 他們 一生 謹守 著 那些 無 水 無 電 , 只 剩 軀殼 的 塑膠 矮 房子 , 而 無形 的 大 手 在 其 上 交易 著 紙幣 與 地契 , 與 他們 的 生活 全然 無關 。 然後 到 了 山頂 。 應該 算是 山頂 吧 , 這 一帶 的 山 都 是 花崗岩 , 起起伏伏 圍成 一 圈 , 很 難說 哪 座 是 最高峰 。 我 現在 站 在 一 大 塊 岩石 上 , 首都 墨巴本 的 谷地 就 如 一 張 柔軟 的 綠 地毯 般 鋪 在 腳 下 , 雲 在 地表 上 投下 一 塊 一 塊 的 陰影 , 緩慢 移動 著 。 山頂 光秃秃 的 , 長 草 從 花崗岩 的 裂縫 中 鑽 了 出來 , 草叢 之間 散落 著 成堆 的 羊 大便 , 幾 隻 看起來 營養 不良 的 山羊 在 遠處 吃草 。 一 個 太太 頭 上 頂 著 幾乎 有 半 個 身軀 的 乾 柴 , 牽 著 一 個 女孩 , 從 山坡 下 吃力 地 走上來 。 在 山頂 逗留 了 許久 , 沒 特別 做 什麼 事 , 看 著 這 副 景象 就 不由得 讓 人 心情 開闊 起來 。 風 很 強 , 人家 屋 前 曬 衣 的 長竿 上 , 洗 不 去 髒汙 的 衣服 褲子 像 萬國 博覽會 的 國旗 般 隨 風 飄揚 。 之後 我 沿 原路 走回 , 並 祈禱 接下來 不要 又 碰到 不懷好意 的 人 。 陽光 穿透 路 旁 矮 灌木 做 的 圍籬 , 照 在 泥土 路 上 , 雞群 自在 地 在 路 邊 散步 , 一 群 小孩子 捧 著 大 把 芒花 追逐 跑過 , 落下 一 串 笑聲 , 陽光 照 在 臉 上 , 像 天使 。 一 個 婆婆 牽 著 剛 學步 的 孫子 下山 , 經過 我 時 , 朝 我 點點頭 , 我 也 微笑 回敬 。 那 才 兩 、 三 歲 的 娃娃 張大 眼睛 看 著 我 , 直到 走過 很 遠 了 , 還是 好奇 地 頻頻 回頭 。 剛剛 那 群 包圍 過 我 的 青少年 已經 不 見 蹤影 , 可能 換 個 地方 去 廝混 了 。 一切 看起來 又 是 這麼 安靜 美好 , 像是 書 中 描述 的 天堂 景象 。 我 無法 分辨 到底 哪 個 面貌 才 是 真 的 史瓦濟蘭 , 其中 差別 似乎 不 大 。 沒有 什麼 比 腳步 更加 確定 , 比 眼前 的 路 更加 真實 ; 路 一直 往 前 , 而 我 還 在 走 著 。 註解 : __UNDEF__ 註 1 : Swazi blue 是 一 種 當地 傳統 私釀 的 酒 。 嗨 , 我 的 朋友 __UNDEF__ 那些 黑人 或許 是 附近 的 工人 吧 , __UNDEF__ 壯 到 一 隻 手 就 能 把 我 拎 起來 , __UNDEF__ 忽然 其中 一 人 把 我 叫住 : __UNDEF__ 「 嗨 , 我 的 朋友 , 來 吃 ! 」 翻過 後院 圍牆 , 爬過 小 山丘 , 以及 橫亙 其 上 的 高速 公路 , 就 抵達 了 一 處 破 房子 搭建成 的 聚落 。 史瓦濟蘭 與 其他 發展 中 國家 類似 , 是 個 貧富 差距 懸殊 的 地方 ; 只 隔 五 分鐘 的 路程 , 就 可 由 租給 外國人 的 別墅群 , 進到 當地人 的 社區 。 首先 會 先 經過 一 座 車輛 維修廠 , 圍牆 內 堆 著 像是 恐龍 骨骸 一般 的 車子 鋼鐵 屍塊 , 那些 分崩離析 、 勉強 猜 得 出 原型 的 駕駛座 或 輪胎 鋼圈 之後 , 則 是 三三兩兩 的 黑人 坐 在 門口 台階 上 打屁 。 我 經過 時 , 全 都 閉上 嘴 , 用 一 種 狐疑 的 眼光 盯 著 我 看 。 主要 原因 , 這裡 是 一 個 完完全全 當地人 的 社區 , 在 這 個 國家 的 黃 皮膚 人種 大概 不 到 五百 人 。 我 這樣 一 個 背 著 背包 、 手 拿 木棍 拐杖 ( 主要 是 營造 一 種 武功 高強 的 表象 ) 的 黃種人 , 出現 在 一 群 黑人 裡面 格外 引人注目 。 再 過去 是 一 個 音樂 放 得 蹦茲 蹦茲 的 小 酒吧 , 裡面 黑呼呼 的 , 不 知 在 進行 著 什麼 勾當 。 有 些 黑人 拎 著 啤酒瓶 從 裡頭 走出來 閒晃 , 是 那 種 好萊塢 電影 中 會 發生 搶劫 扁 人 的 暗 巷 場景 。 路 旁 的 候車亭 總是 有 些 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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