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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也 引領 我 走進 寫作 、 編輯 的 傳媒 工作 。 黃山谷 曾 自 題 自身 石碑 像 贊 曰 : 「 似 僧 有 髮 , 似 俗 脫 塵 , 做 夢 中 夢 , 悟 身 外身 。 」 若 再 加上 《 心經 》 所 云 : 「 空 不 異 色 。 」 那 幾乎 是 我 的 心境 了 。 早 成名 也 早 憂愁 , 晚熟 則 收穫 更多 意外 的 故事 。 秋天 出生 的 我 , 對於 人生 波折 、 途徑 之 幽曲 , 一 條 直 路 走 得 像 田徑 運動 的 跨欄 。 我 曾 寫下 : 催眠 。 飄浮 。 你 安然 而 睡 , 夢見 整 個 動盪 且 曲折 的 人生 , 已 臨 終點 。 你 喊出 夢話 的 一 刻 , 還 不 知 驚醒 時 有無 魔術師 惡意 地 , 在 你 身下 豎 著 一 根 巨大 的 針 ; 或 一如 在 子宮 著床 時 柔軟 的 草地 … … 此刻 還 在 睡夢 中 的 你 , 已 知 凶險 卻 期待 安全 的 降落 。 你 還 能 笑 著 , 在 緊閉 的 眼 中 , 泛出 安慰 的 淚光 。 ── 〈 人生 降落 〉 二○○八年 六月 那 是 在 連續 的 飛機 、 高鐵 快速 運動 中 的 心情 降落 , 一 如 果實 , 成熟 了 就 會 從 樹 上 落下 。 此時 此 年 , 我 跨過 人生 的 無數 高低欄 , 還好 , 都 跨過 了 , 沒有 被 絆倒 後 一蹶不起 。 有些 回憶 雖然 深刻 , 我 已 懂得 輕柔 收起 , 不再 沉重 背負 , 因為 前面 還 有 一 個 生命 的 秋天 , 等 著 我 走進 金黃 的 秋暮 , 收割 更多 感動 。 第一 張 家族 合照 臺南 風光 好 , 在 這 塊 土地 上 遍佈 多 種 地景 風貌 , 我們 行 看 之間 , 留下 許多 記憶 的 篇章 。 珊瑚潭 , 又 稱 烏山頭 水庫 , 我 去 過 多 次 , 一九七一年 春節 是 第一 次 去 , 跟 阿公 阿嬤 、 爸爸 媽媽 、 妹妹 。 回溯 家 中 所有 照片 來 看 , 有 可能 是 剛剛 形成 小 家族 的 這 一 脈 , 第一 次 的 合影 。 有 位 跟 爸爸 感情 很 好 的 叔公 在 烏山頭 水庫 工作 , 所以 多 次 回 鄉 過 寒暑假 , 總 跟 著 長輩 坐 船 遊 潭 , 深入 水庫 內部 看 構造 、 聽 八田 與 一 治水 的 故事 ; 到 附近 吃 山產 、 水產 。 家族 成員 也 從 六 個 變成 十 個 、 十四 個 …… 車子 一 台 、 兩 台 、 三 台 …… 五 台 , 出遊 時 的 陣仗 越來越 熱鬧 。 人 多 了 , 三代 卻 無 完整 的 一 張 大 合影 , 應證 枝 繁 葉散 的 各自 結果 。 桌 上 一 隻 全油雞 、 一 隻 糖醋 全 魚 、 一 大 鍋 筍絲 滷豬腳 、 煎米粿 、 烏魚子 、 香腸 , 五 、 六 種 料理 , 一 大 鍋 好 料 接近 佛跳牆 的 香菇 排骨湯 … … 每 個 盤子 都 巨大 無比 , 把 餐桌 塞到 滿滿 的 。 阿嬤 把 每 個 人 的 碗 都 添 菜 到 小 山 一般 高 , 我 知道 , 這 是 阿嬤 忙 了 幾 天 之後 , 最 感 成就 與 幸福 的 一 刻 … … first-3 輯 二 野味 十足 吃下 一 個 鄉村 我 媽 有時 會 很 感慨 地 說 : 「 妳 小時候 好 愛 哭 … … 」 那 是 對照 我 後來 特立獨行 、 好強 調皮 、 總是 帶頭 衝 的 倔強 性格 。 是 呀 , 我 被 拍 了 好多 哭 過 的 、 不 開心 的 照片 。 也 會 想起 自己 十 歲 前 , 動不動 就 哭 得 好像 連續劇 裡 的 苦 媳婦 。 但 , 我 想 不 起來 為什麼 哭 耶 ? 我 卻 能 記得 止住 眼淚 的 一些 故事 , 想來 , 都 是 跟 吃 有關 。 螳螂雞腿 某 次 不 知 為何 哭 得 好 傷心 , 小姑姑 怎麼 安慰 都 沒法 止住 我 的 淚水 。 哭 到 後來 , 沒 力氣 了 , 肚子 也 開始 叫 了 , 我 抽抽 搭搭 地 說 : 「 阿姑 , 我 巴豆夭夭 … … 」 十幾 歲 還 在 念 高中 的 小 姑姑 , 身 上 也 沒 啥 零用錢 , 家 裡 一時 又 翻 不 出 可以 「 塞嘴洞 」 跟 「 騙 囝仔 」 的 「 細秀丫 」 啊 , 她 兩 手 一 擺 , 無可奈何 , 我 一 看 那 態勢 就 又 大哭 , 越 哭 就 越 餓 , 越 哭 就 感覺 自己 真的 很 可憐 , 連 塞嘴洞 的 小 零嘴 都 沒 , 這 簡直 是 虐待 兒童 啊 ! 正 鬧 得 姑姑 心浮氣躁 , 哭 到 連 隔壁 的 六 嬸婆 祖 跟 三 嬸婆 都 要 過來 關切 、 可能 姑姑 真正 會 開始 虐打 我 的 時候 , 一 隻 螳螂 跳到 我 面前 , 最後 那 隻 鐮刀式 的 長 腿 , 就 掛 在 我 衣服 上 。 我 哭 得 悽慘 , 沒 注意到 這 隻 螳螂 的 出現 , 是 姑姑 忽然 快手 一 捏 , 喔 , 我 還 以為 阿姑 出手 要 打 我 , 嚇 了 一 跳 , 定睛 一 看 , 姑姑 手 上 多 了 一 隻 綠色 螳螂 。 一 秒 、 兩 秒 、 三 秒 , 我 被 螳螂 吸引住 , 忘 了 哭 。 這時 肚子 偏偏 又 「 咕 、 咕 、 咕 」 亂 叫 一 通 , 眼看 淚水 又 要 如 雨 落下 , 姑姑 講 了 一 句 令 我 驚奇 的 話 : 「 小琳 啊 , 妳 要不要 吃 雞腿 ? 」 雞腿 , 好 呀 好 呀 ! 剛剛 還 說 沒 東西 吃 , 這下 怎 有 雞腿 變出來 給 我 吃 ? 囝仔 郎金 好 騙 。 姑姑 神祕 地 說 : 「 可是 , 我 請 妳 吃 的 雞腿 很 小 隻 喲 。 」 有 腿 吃 就 好 , 我 拚命 點頭 。 姑姑 要 我 好好 捏住 螳螂 , 勿 讓 牠 逃掉 了 , 而 她 開始 撿拾 地 上 曬 著 的 甘蔗皮 、 蒐集 枯 草 跟 小 木枝 , 點火 完成 後 , 從 我 手 上 捏回 那 隻 小 綠 蟲 , 拿 著 一 枝 尖銳 的 樹枝 , 穿過 螳螂 的 身軀 , 竟然 就著 升起 的 小 火堆 , 再 把 甘蔗皮 靠近 螳螂 一起 燒烤 , 不久 , 蔗皮 燒完 幾 根 , 螳螂 也 變成 咖啡色 的 小 烤物 , 且 發出 一 股 焦糖 跟 肉 的 香味 。 這 過程 看 得 我 傻眼 , 眼睛 充滿 期待 , 於是 我 用 袖子 擦乾 眼淚 、 撩起 裙襬 擤 了 鼻涕 , 等 著 看 阿姑 給 我 變 的 小雞腿 魔術 。 沒想到 這麼 小 的 螳螂 , 竟 有 一 雙 香噴噴 、 健美 、 好吃 又 好看 的 「 雞腿 」 ! 第一 次 品嚐到 甘蔗 烤 螳螂腿 , 雖然 真的 是 塞嘴洞 的 小 尺寸 「 雞腿 」 , 但是 我 已經 心滿意足 , 然後 , 就 不 哭 了 。 分 我 一 咪咪 兒時 在 鄉下 若 能 吃到 要 用 錢 買 的 零食 , 那 在 孩子 圈裡 , 可 是 件 不得了 的 事 呀 ! 也許 是 誰 的 阿公 阿嬤 大發 慈悲心 給 了 一 塊 錢 , 也許 是 外地 親戚 來 村 裡 探親 給 的 「 意思 意思 」 , 於 我 身 上 , 就是 我 爸 我 媽 回來 老家 給 我 的 。 總之 小孩 身 上 有 個 一 塊 錢 , 就 像 現在 三 歲 童 捏 著 一 佰 元 紙鈔 那樣 驚喜 , 那樣 不知所措 的 快樂 跟 苦惱 。 苦惱 一 , 要 買 什麼 ? 小小 店家 忽然 變成 龐大 的 寶藏 迷宮 , 此時 每 一 樣 零食 都 跟 電視 廣告 上 看 的 一樣 , 在 櫥櫃 中 活蹦亂跳 地 舞蹈 、 笑 著 招手 「 吃 我 吃 我 」 , 買 了 一 樣 就 不能 買 那樣 , 小 腦袋 裝滿 了 誘惑 , 難以 抉擇 的 痛苦 , 這 該 是 人生 中 第一 次 遭遇 的 最 難 選擇題 。 苦惱 二 , 柑仔店 都 位於 廟 前 、 村口 , 出入 柑仔店 時 不可能 不 遇到 在 那裡 玩耍 的 同黨 , 怎麼 躲過 眾人 的 耳目 ? 如果 躲 不 過 , 要 找 誰 陪 著 去 買 ? 獵食 成功 後 , 兩 人 分 總 比 一 堆 人 分 要 吃 得多 。 陪 買 者 一定 要 夠力 , 比 同伴 大上 兩 、 三 歲 才 有 制裁權 , 否則 下場 一樣 慘烈 。 苦惱 三 , 如果 沒有 適合 的 陪 買 者 , 家 中 大人 願不願意 帶 自己 去 買 ? 而且 會不會 當 著 自己 的 面 , 把 這 一 塊 錢 變成 購買 醬油 、 糖 、 鹽巴 的 民生 經費 ? 以上 三 種 苦惱 狀態 , 本人 都 實際 經歷 過 , 每 一 次 都 伴隨 從 天堂 直達 地獄 的 無奈 。 不過 , 也 有 幾 次 幸運 的 , 獨自 悄悄 地 來去 柑仔店 , 買到 心 中 的 夢幻 零食 , 兩 塊 錢 的 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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