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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勢 可能 突然 就 會 對 他們 不利 , 於是 養成 了 謹慎 的 文化 、 友好 的 表象 。 他們 可以 和藹可親 , 但 這 並 不 妨礙 他們 認真 甩動 警棍 把 人 給 打 個 稀巴爛 。 跟 我 同 室 的 有 一 位 虛弱 的 結核病 患者 , 還 有 一 位 散發 不尋常 善意 的 小 個子 硬漢 ; 他 打 著 赤膊 , 遞給 我 一 根 菸 。 他 是 這裡 的 常客 , 兩 側 鎖骨 上 的 八芒星 刺青 說明 了 他 在 幫派 位居 要職 。 情勢 的 發展 遠 在 我 意料 之外 。 我 有些 寡言 , 一 夜 淺眠 。 第二 天 , 與 精神奕奕 的 皮耶 . 理查 再次 碰面 之後 , 我 上 法庭 報到 。 我 沒有 等 太 久 , 訴訟 程序 無可 挑剔 。 正式 開庭 , 每 個 人 稱職 地 各 安 其 位 。 法庭 很 小 , 擺滿 了 傢俱 和 椅子 , 現場 一 盞 突兀 大 燈 引起 我 的 注意 , 原來 是 為了 殺死 結核桿菌 ── 法庭 通譯 向 我 說明 。 根據 訴訟 準則 , 我 待在 被告籠 裡 , 面對 一 位 肥胖 的 女 法官 。 她 在 聆訊 的 過程 中 表現出 不耐 與 煩躁 。 時間 很 晚 , 她 想要 回家 , 很 可能 是 接到 命令 才 配合 演出 這 已經 不 知 第幾 齣 的 鬧劇 。 我 在 等 妳 , 瑪歌 , 我 知道 妳 會 現身 法庭 , 對著 那 位 胖 法官 咆哮 , 朝 低賤 的 皮耶 . 理查 的 制服 吐 口水 , 朝 代理 檢察官 的 臉 上 吐 口水 。 妳 絕對 有 這 個 能耐 。 妳 還 會 辱罵 公設 辯護人 , 踹 他 的 屁股 , 把 他 轟到 法庭 外 , 說 他 不過 是 個 金髮 魯蛇 , 沒 老二 的 低能兒 。 妳 一定 會 這麼 說 , 措詞 甚至 比 這些 還 難聽 。 妳 不會 允許 這 齣 拙劣 的 猴戲 在 消毒燈 下 上演 。 然而 , 沒有 咆哮 也 沒有 口水 , 瑪歌 從來 沒有 出現 。 我 甚至 聽見 判決 如 鍘刀 落下 : 「 市民 瑪歌 .B 於 昨日 庭訊 時 表示 自己 和 女兒 身處 險境 , 她 以 證人 身分 要求 當局 提供 保護 , 並 關押 她 具有 威脅 的 丈夫 尤安 .B 。 」 夜幕 初下 , 我 抵達 伊爾庫茨克 的 中央 監獄 。 首先 接受 了 一 個 不 知 所謂 的 心理 測驗 , 這 應該 是 為 了 判斷 當事人 是否 有 自殺 傾向 。 在 提供 排序 的 顏色 中 , 我 將 粉紅色 放 在 第一 位 , 黑色 放 在 最 後面 , 可以 猜想 這樣 就 是 不容置疑 的 樂觀 表現 。 結果 , 我 通過 測驗 並 展現出 優異 的 心理 健康 特質 , 但 獄方 還是 沒收 了 我 的 皮帶 和 鞋帶 。 他們 將 我 的 外套 割開 , 取下 上頭 任何 可以 作為 繩索 或 細繩 的 部分 , 同時 檢查 我 的 鞋子 , 然後 在 我 脫光 衣服 之後 , 檢查 我 身 上 的 每 一 吋 皺褶 。 我 重新 穿好 了 衣服 。 從 早上 被 逮捕到 現在 , 我 一直 穿著 同 一 件 T恤 , 上頭 紋章 圖案 的 逗趣 面貌 在 這 種 地方 的 笑果 更 是 十足 。 一切 都 會 平安無事 。 獄卒 們 興高采烈 , 動手 幫 我 剃頭 。 「 好極了 , 來 了 一 個 真正 的 法國人 ! 你 現在 的 樣子 帥 多 了 , 你 瞧 … … 」 __UNDEF__ 好極了 。 獄方 按 規定 幫 我 拍 了 照片 , 按 了 我 的 指紋 。 我 被 帶去 洗 冷水澡 , 他們 發給 我 一 塊 淺棕色 的 肥皂 。 我 天真 地 開口 索取 浴巾 。 再一次 , 我 又 重新 穿上 衣服 。 他們 往 我 手 中 塞 了 一 包 迎賓禮 : 床單 、 鋁製 的 湯碗 和 湯匙 、 一 捲 衛生紙 。 一 名 愛 說笑 的 守衛 領 著 我 穿越 好幾 道 門 和 柵欄 , 穿過 數 條 浸 在 芥末黃 燈光 下 的 長廊 。 這 地方 真 大 。 經過 幾 次 停歇 和 獄 卒 間 的 閒聊 , 我 手 中 的 禮包 又 多 了 獄方 加贈 的 新 禮物 : 一 枝 牙刷 、 一 管 牙膏 、 一 塊 肥皂 和 一 把 奇特 的 鈍剃刀 。 在 毫無 準備 的 情況 下 遭到 逮捕 , 我 是 個 沒有 攜帶 個人 物品 就 入獄 的 囚徒 。 4 三 姐妹 __UNDEF__ 來自 哥薩克 的 女性 友人 經常 引述 康斯坦丁 ·巴丘什科夫 的 詩句 : __UNDEF__ 「 哦 ! 心 的 記憶 ! 你 比 悲傷 的 理智 記憶 還要 深刻 。 你 的 可愛 與 溫柔 經常 會 在 __UNDEF__ 地處 遙遠 的 國度 裡 清楚 浮現 。 」 聽說 這 世上 沒有 偶然 , 也許 我 終於 找到 了 我 來 俄羅斯 追尋 的 東西 ? 我 在 牢房 裡 佔據 一席之地 , 這 也 是 一 種 冊封 ── 這 是 我 後來 想到 的 詞 , 不免 有些 驕傲 和 自嘲 的 意味 。 我 算是 功德 圓滿 , 和 這 片 風土 融為 一體 。 我 成 了 一 個 和 其他 人 一樣 的 農民 , 一 群 農民 之中 的 一 個 農民 ; 一 個 可以 和 其他 農民 一樣 被 任意 地 關進 牢 裡 的 農民 。 總之 , 我 融入 的 過程 已經 完成 , 我 可以 感到 自豪 。 是 的 , 這樣 的 想法 閃過 我 腦海 , 但 真相 是 : 我 感到 不安 。 所有 事證 都 顯示 瑪歌 也 參與 其中 , 甚至 可能 是 她 一手 構思 和 策劃 。 身敗名裂 的 過程 註定 是 漫長 的 凌遲 , 度日如年 而且 極為 痛苦 。 我 和 俄羅斯 的 戀情 擁有 一 個 美好 開端 。 那 是 在 二十一世紀 初 , 它 剛 從 一九九○年代 的 紛擾 中 劫 後餘生 , 而 我 剛 走出 了 青春期 。 因緣際會 , 我 在 烈日 當空 時 來到 了 哥薩克 之 鄉 , 頓河 畔羅斯托夫 。 這 一 趟 不 是 旅行 , 而是 為了 在 他方 安身立命 一 段 時間 。 遠離 偏執 和 常規 , 建立 一 處 營地 , 逃離 身 陷 的 僵局 , 同時 自尋 新 的 僵局 ; 這 是 個 令 人 振奮 的 練習 , 我 心想 。 我 不 識 西里爾 字母 , 一切 似乎 都 有 可能 。 我 眼 中 的 俄羅斯 仍然 是 個 帝國 , 一 條 源遠流長 的 江河 , 孕育出 良醫 契訶夫 、 列寧 和 史達林 、 卡拉什尼科夫 和 加加林 之 流 。 它 是 哲學家 之 友 女皇 凱薩琳 二 世 , 是 印 在 紀念 郵票 上 以 側面 示 人 的 太空犬 萊卡 , 是 決鬥 詩人 萊蒙托夫 與 普希金 ; 它 是 瑪麗亞 .博爾孔斯卡婭 公主 , 是 沙皇 恐怖 伊凡 的 怒目 , 是 格里戈里.拉斯普丁 的 雙眼 , 是 亞歷山大 . 索忍尼辛 的 長鬚髯 ; 它 是 我 的 童年 , 瑟居 女爵 , 又 名 羅斯托普奇納 , 是 瑪琳娜.茨維塔耶娃 , 是 被 圍困 於 列寧格勒 的 安娜.阿赫瑪托娃 , 是 戴 著 布爾什維克 扁帽 的 鮑里斯 .帕斯捷爾納克 , 是 頭 戴 瓜皮帽 的 奧西普.曼德爾斯塔姆 ; 它 是 瓦西里.格羅斯曼 , 是 探望 克魯泡特金 同志 的 愛瑪.戈德曼 , 是 被 絞死 的 埃塞寧 , 是 米歇爾.巴庫寧 、 米哈伊爾.巴赫金 、 米哈伊爾.喬洛霍夫 ; 它 更 是 魔鬼 般 的 布爾加科夫 , 是 瓦爾拉姆 . 薩拉莫夫 的 地獄 , 是 列夫.契斯托夫 , 是 打網球 的 弗拉基米爾.納布可夫 , 寫下 遺書 的 弗拉基米爾.馬雅可夫斯基 , 是 馬克西姆.高爾基 、 約瑟夫.布羅茨基 , 以及 費奧多爾.杜斯妥也夫斯基 ── 我 差點 把 他 忘 了 。 還 有 穿著 農民 衣衫 的 列夫.托爾斯泰 ── 我 對 他 的 關注 不如 尼古拉 . 果戈里 , 也 不如 良醫 契訶夫 。 我 初 到 羅斯托夫 時 , 心 中 想 的 就 是 這 群 鳥兒 ; 除了 他們 之外 , 還 有 其他 的 鳥兒 : 一 小 群 文士 卻 能 在 短短 光景 把 俄羅斯 文學 建構成 一 個 帝國 。 它 暴戾 的 輝煌 , 笑 中 帶 淚 的 上乘 幽默 , 熱烈 入迷 的 狂喜 和 毫無 節制 的 脆弱 , 宛如 魔法 加持 , 紛紛 跨越 了 翻譯 的 隔閡 。 我 準備好 和 他們 正面 交鋒 。 這 不 是 電影 , 卻 在 我 眼前 重新 上演 , 內心 的 激動 再度 湧現 。 我 想 自己 從未 像 在 頓河 畔羅斯托夫 那樣 開心 過 。 壯闊 的 頓河 流向 亞速 海 , 那 是 幸福 的 許諾 。 我 連 一 句 俄文 都 不會 , 本 以為 只 能 等 著 吃苦頭 , 至少 在 剛 開始 的 時候 , 至少 得 吃 了 那麼 一點 苦 。 然而 一 抵達 機場 , 歐嘉 . 謝爾蓋耶夫納 沒 給 我 任何 機會 ; 從 我 抵達 開始 , 她 就 負責 打點 一切 。 她 揮手 驅趕 準備 坑殺 遊客 的 成群 計程車 司機 , 把 我 帶到 了 她 妹妹 瑪莎 的 家 裡 , 么妹 伊琳娜 沒 多久 就 和 我們 碰頭 。 歐嘉 已經 到 了 退休 的 年紀 , 年金 少 得 可憐 。 她 和 許多 退休 老人 一樣 , 仍 持續 工作 不輟 。 她 每 週 在 大學 任教 三十 個 小時 , 薪資 十分 微薄 , 於是 和 其他 老師 一樣 , 開 了 家 教課 來 補足 缺口 , 每 週 三十 個 鐘頭 。 我們 之間 四十 歲 的 差距 毫不 構成 阻礙 ; 我 成 了 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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