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籐 書篋 很 輕 很 好 , 只 有 一 個 毛病 , 下雨天 , 水 會 滲進 裡面 , 弄濕 了 書簿 , 就 很 麻煩 。 一九八○年 五月 十五日 工人褲 小學 時 , 校服 本來 是 藍 布 裙子 , 忘 了 打從 什麼 時候 開始 , 校方 准許 我們 改穿 工人褲 。 反正 那些 日子 , 白 襯衣 、 藍 工人褲 的 中小學生 , 滿 街 都 是 。 工人褲 很 耐穿 。 縫製 時 , 家長 通常 吩咐 裁縫 師傅 把 褲子 造 得 寬 些 , 兩 條 吊帶 長 些 , 褲管 比 該 有 的 長度 多 一 兩 寸 , 再 把 多出來 的 往 內 摺 。 人 長高 了 , 就 先 把 吊帶 上 的 鈕扣 逐 寸 往 下 移 , 到 了 不能 再 移 , 才 把 褲管 摺起 部分 放下 。 這樣 , 一 條 褲子 可 讓 天天 高 的 小伙子 穿上 好幾 年 。 只有 長胖 了 , 就 不大 好 應付 , 因為 褲子 總 不能 太 闊 。 最初 , 要 在 近 腰 的 兩旁 加上 套帶 扣子 , 扣上 可 把 褲子 收窄 。 等 人 胖 了 , 把 扣子 鬆開 便 成 。 可是 , 再 胖 些 , 就 沒法子 , 只好 縫 新 的 了 。 這 倒 叫 人 開心 , 因為 要 等 好幾 年 , 才 有 新 褲子 呢 ! 我 卻 很 「 不幸 」 , 幾 年 也 不 高 不 胖 , 母親 又 把 褲子 裁 得 過份 闊 , 於是 我 身 上 總 像 掛 了 個 大 藍 布袋 。 工人褲 , 穿起來 頂 舒服 , 只有 肩膊 不 夠 寬 的 人 , 會 碰上 一點點 麻煩 , 由於 帶子 的 鈕扣 往 下 移 , 就 顯得 愈來愈 長 , 很 易 從 肩 上 滑下 .
.
來 , 時刻 要 忙不迭 把 它 拉回 肩 上 去 。 木屐 買 木屐 , 是 宗 大事 , 因為 那 是 母親 唯一 讓 我 自己 挑選 的 東西 。 平時 , 在 家 裡 穿 皮 拖鞋 , 說不上 什麼 款式 , 只有 木屐 才 多 顏色 。 灣仔道 上 , 有 兩三 家 木屐店 。 牆 上 一排排 木架 , 架上 一雙雙 木屐 , 通常 只 掛 女裝 的 , 花紅 花 綠 的 , 十分 耀眼 。 男裝 沒 花樣 , 全 是 木色 大 板屐 , 掛起來 也 沒 看頭 。 店 裡 櫃檯 很 結實 , 顧客 講好 木屐 , 老闆 或 伙計 便 依 腳型 大小 , 在 櫃檯 上 , 用 釘子 把 木屐 皮帶 釘好 , 釘 得 又 快 又 準 。 木屐 設計 很 奇怪 , 支 底部 的 地方 分 前後 兩 部分 。 前部 不 近 屐頭 , 穿 不 慣 , 整 個 人 重心 會 落 向 屐頭 , 走 起 路 來 就 會 一 瘸 一 瘸 的 ; 穿慣 了 , 當然 不 成 問題 。 想來 , 木屐 並 不 那麼 好 , 我 懷念 的 只 是 買 木屐 的 日子 。 一九八○年 五月 二十七日 沙示 雖然 , 那 時候 , 安樂 汽水廠 還 沒 關門 , 我 趕得 上 喝 安樂 橙汁 汽水 的 日子 , 但 父親 愛 喝 屈臣氏 沙示 , 逛街 倦 了 , 總會 買 一 瓶 , 父女 ..倆 分 喝 。 喝 沙 示 要 技巧 , 也 得 小心 。 瓶蓋 一 打開 , 汽泡 就 往 上 衝 , 要 趕快 把 瓶子 傾斜 一點點 , 汽泡 才 不會 帶 水 沖出來 。 倒進 杯子 裡 , 泡泡 浮 了 一 層 , 在 深褐色 的 汽水 上面 , 很 熱烈 的 樣子 。 這時 , 立刻 呷 一 口 , 呷到 的 只 是 似 有 似 無 的 水泡 , 有些 泡泡 破 了 , 水點 還 會 濺到 臉 上 ; 其餘 不 破 的 又 會 附 在 唇 上 , 一 圈 微 白 , 父親 說 大人 豪放 地 喝 啤酒 時 就 是 這 個 模樣 。 又 是 大人 , 又 是 豪放 , 真 有意思 。 以後 , 喝 沙示 , 我 一定 搶先 呷 這 第一 口 , 讓 泡泡 附 在 唇 上 , 也 就 覺得 很 「 豪放 」 ! 喝 沙 示 不能 太 急 , 嗆 了 不 是 好玩 的 。 喝下去 , 水 往 下 吞 , 氣 卻 在 食道 裡 朝 上 湧 , 一 陣 壓迫感 升 自 胸口 。 要 等 一會兒 , 「 嗝 ── 」 , 氣 , 已 衝過 許多 阻隔 , 變 得 輕快 地 由 嘴 裡 冒出來 , 就是 「 嗝 ── 」 的 長長 一 聲 , 人 立刻 感到 「 壓迫 」 消散 , 十分 舒服 。 製造 了 「 壓迫 」 感 , 然後 又 等 它 消散 , 這 大概 就 是 喝 沙示 的 樂趣 。 白糖糕 母親 不大 准 我 吃 零食 , 只 准 在 下午 四點鐘 左右 , 吃 一點 糕餅 ── 陳意齋 的 薏米餅 、 雲片糕 , 或者 街頭 叫賣 的 白糖糕 。 三 樣 糕餅 都 是 甜 的 、 純 白色 的 。 我 倒 比較 愛 吃 白糖糕 , 理由 不 在 那 種 好吃 些 , 而是 白糖糕 多 了 一 種 「 樂趣 」 。 .
.
夏天 的 下午 , 長 街 又 熱 又 寂靜 , 三四點鐘 , 人 就 很 睏 。 當然 , 不會 忘掉 , 師生 合力 搞 完全 沒有 競爭 成份 的 朗誦會 , .. 碧彰 唸 揚州 慢 最 神似 , 少萍 唱 李 後 主詞 最 有 韻味 , 燕玲 唱 昭君 出塞 最 感人 。 溫暖 來自 學生 一 個 眼神 、 一 句 笑語 裡 , 真 不會 冷 寂 。 還 有 , 學生 看 課外書 多 , 一本本 讀書 報告 , 寫來 不 為 了 交 功課 , 而是 要 跟 我 討論 , 甚至 爭論 某 作品 的 好壞 。 課堂 上 , 說起來 , 更 會 七嘴八舌 , 成熟 的 、 稚嫩 的 , 有 什麼 關係 呢 ? 他們 看過 , 他們 敢 說 。 真 不會 冷 寂 。 日子 飛快 過去 , 那 滿 是 電波 的 魔術箱 ── 電視機 , 近乎 強橫 地 入侵 了 我們 的 生活 。 據說 , 我們 已經 進入 「 電視 的 一 代 」 了 。 人們 不再 從 抽象 的 文字 , 吸取 知識 ; 不必 運用 想像 , 實際 景象 和 粗疏 語言 , 可以 交代 一切 ; 甚至 , 人們 不再 從 父母 、 朋友 的 接觸 中 , 學習 感情 交流 , 人際 相處 。 一 天 幾 小時 , 好好歹歹 對 個 十來二十 吋 的 電波 箱子 , 不知不覺 吸收 另 一 種 「 營養 」 , 慢慢 變成 「 電視人 」 ── 冷 媒介 催生 出來 的 人類 。 我 常常 希望 這 不 是 真 的 , 杜魯福 《 烈火 》 的 預言 不要 應驗 。 雖然 , 杜魯福 安慰 我們 , 燒 書 禁書 之後 , 還 有 許多 死心 不息 的 「 書人 」 , 但 想想 , 當 人們 都 不再 看 文學 作品 的 時候 , 「 書人 」 是 多麼 寂寞 ! 我 想 , 電視 有 它 的 好處 , 但 它 並 不 等於 一切 , 有 些 東西 , 例如 人 的 交往 , 較 高 層次 的 精神 領域 拓展 、 思維 方法 的 訓練 、 文學 韻致 的 聯想 ?
?
恐怕 都 不能 光 坐 在 電視機 前 得 到 。 看書 , 也 不 等於 一切 , 但 卻 是 與 「 人 」 , 心 接 心 的 交往 方法 。 那些 人 , 可能 是 兩千 年 前 , 滿懷 悲苦 的 屈原 , 可能 是 今天 , 在 天涯一角 的 留學生 , 我們 都 可以 通過 文字 , 認識 、 了解 他們 。 文學 作品 會 有 些 意想不到 .
.
的 溝通 作用 。 現在 , 沒有 人 燒 書 禁書 , 但 為什麼 , 提起 文學 時 , 我 竟 在 課室 中 , 如斯 的 寂寞 ? 年輕人 的 感情 該 最 易 觸動 , 為什麼 在 文學 領域 裡 , 他們 會 這樣 退卻 ? 最近 , 課堂 上 , 隱約 地 我 又 再 看到 那 閃閃 的 眼神 光輝 了 。 盼望 它們 會 愈來愈 顯明 , 那 是 我 三 年 來 , 不厭 求索 的 閃閃 光輝 。 一九七七年 五月 十五日 .. 心 不要 倦 一 位 老師 如此 說 : 「 執教 三 年 , 樂 少 苦 多 , 作為 一 個 中文 教師 , 我 驕傲 過 、 自卑 過 , 就 以 此 詩 慰解 我 已 倦 的 心 。 」 這 是 多麼 令 人 觸動 的 心聲 ! 在 香港 , 這 個 奇特 的 地方 , 無數 中國人 生活 在一起 , 滿 街 是 中文字 、 中文 合法化 、 中文 報刊 多 得 使 報攤 主人 頭痛 , 但 卻 湧 一 股 「 自己人 也 不 重視 中文 」 的 暗流 , 作為 中文 教師 , 委實 有 說 不盡 的 「 苦 」 況 。 加上 , 四千 年 文化 , 怎樣 濃縮 , 也 不 容易 在 短短 的 中文課 裡 , 灌注到 每 一 個 學生 腦海 去 。 還 有 , 學生 重視 理科 、 有 些 中文 理論 脫離 現實 、 教師 擔任 節數 太多 ?
?
等等 困難 , 要 衝破 , 再 建立 一 個 師生 皆 樂 的 授課 程序 , 要 用 的 力 , 要 受 的 考驗 , 恐怕 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