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因為 與 情感 關係 極 密切 , 杜氏 的 人性觀 並 不 傾向 追求 逸樂 或 利益 ( 然而 即便 許多 人 認識 、 也 推崇 弗洛依德 晚期 「 超越 快樂 原則 」 一 說 ) , 反倒 是 追求 逸樂 或 利益 的 人性觀 , 成 了 精神 分析 學 , 連 弗洛依德 學派 都 支持 的 論調 。 [ 因此 , 雖然 許多 人 知道 弗洛依德 後來 強調 的 超越 趨 樂 避 苦 說 , ] 反而 渴求 一 種 肉欲式 受苦 。 這 種 受苦 , 不同於 憎惡 或 憤恨 , 沒有 對象 , 反而 退縮 到 個人 自身 。 除此以外 , 只有 在 肉軀 的 黑暗 中 失去 自我 。 這 是 一 種 受 抑制 的 死亡 驅力 , 被 意識 戒備 狀態 阻擾 的 被虐症 , 轉回 到 因此 而 陷入 痛苦 、 呆滯 的 自我 。 「 由於 那些 該死 的 意識 法則 , 使 我 的 惡意 可能 成為 化學 物質 崩解 , 你 仔細 探究 時 , 對象 在 空中 消失 了 , 你 的 種種 理由 也 不見了 , 犯罪 再 也 並非 任何 人 的 錯 … … 。 」 最後 , 我們 看到 一 個 贊成 受苦 的 請求 , 稱得上 相當於 中世紀 的 絕望 , 或 甚至 聖經 的 約伯 故事 : 「 為何 這般 堅定 、 得意 地 確信 ? 你 僅 由 理性 判定 何者 有益 , 不 正 錯 了 嗎 ? 畢竟 , 也許 人類 還 喜歡 欣欣向榮 以外 別的 什麼 ? 也許 喜歡 受苦 ? 也許 對 人 而言 , 受苦 和 欣欣向榮 一樣 好 ? 人 有時 可怕 地 、 激切 地 愛上 受苦 , 這 是 事實 。 」 將 受苦 定義為 堅定 擁有 的 自由 , 定義為 衝動 奇想 隨興 所至 , 正 是 典型 杜氏 作風 : 終究 說來 , 我 並 不 堅持 受苦 , 亦 非 欣欣向榮 , 我 只是 堅持 衝動 奇想 隨興 所 至 , 以及 當 我 需要 時 隨時 都 能 這樣 。 我 曉得 , 比方說 受苦 在 輕鬆 綜藝 歌舞劇 中 格格不入 , 在 這 水晶 般 的 皇宮 中 也 難以 想像 ; 受苦 意味 疑慮 、 否定 … … 為何 受苦 終究 乃 意識 之 主要 根源 … … 意識 , 依 我 看 , 是 人 的 最 大 不幸 , 而 我 知道 人類 愛 它 , 不會 為了 他 方面 的 滿足 予以 放棄 。 踰越 者 , 杜氏 的 「 超人 」 , 藉由 例如 [ 小說 《 罪 與 罰 》 的 主角 ] 若斯高尼卡夫 為 自己 的 犯罪 行徑 辯解 的 方式 , 尋找 身份 認同 , 心 中 保有 價值觀 , 並非 虛無 主義 者 。 若斯高尼卡夫 所 受 的 苦 證明 了 這 點 : 其 受苦 , 全 由於 對 意義 恆久 的 追尋 所 導致 。 凡 意識到 自己 踰越 之 舉 者 , 同時 也 受 了 懲罰 , 為 了解 自己 的 行為 而 受苦 ── 「 他 將 為 自己 的 錯 受苦 , 那 就 是 他 得到 的 懲罰 ── 也 是 他 的 囚牢 。 」 「 對 智性 較 強 、 深情 悲憫 的 人 而言 總 難免 痛苦 與 受苦 。 我 想 , 真正 偉大 的 人 在 世上 必然 有 深沈 的 哀傷 … … 。 」 因此 , 當 尼可萊 雖 清白 卻 承認 犯罪 時 , 波菲呂 認為 他 在 那樣 激動 的 自責 中 , 看到 淵遠 流長 的 俄羅斯 神秘 主義 傳統 。 此 傳統 稱頌 受苦 , 視 其 為 深 具 人性 的 表現 : 「 你 知道 … … 『 受苦 』 這 個 字 在 某些 人 當中 有 多 大 力量 嗎 ? 這 不 是 為 某人 的 益處 而 受苦 , 而 在於 『 人 應 受苦 』 , 若是 他們 在 權威 勢力 下 受苦 , 則 更 理想 。 」 「 受苦 ! 或許 尼可萊 渴望 受苦 , 渴望 對 了 。 」 受苦 是 意識 行動 ; 意識 ( 對 杜斯妥也夫斯基 而言 ) 說 : 受苦 。 意識 意謂 受苦 , 但 我 不 希望 受苦 , 我 沒有 理由 同意 受苦 , 自然 以 我 的 意識 為 媒介 , 向 我 宣告 某 種 全然 一體 的 和諧 , 人類 意識 由 這 個 訊息 產生 各 種 宗教 … … 貶抑 我 自己 , 因 全然 一體 的 和諧 而 願意 受苦 , 且 願意 活下去 … … 。 而 為何 我 擔心 我 死 後 如何 保存 這 和諧 ── 這 是 問題 所在 , 如果 生為 動物 可能 好些 ── 也就是說 , 活 著 但 不 以 理性 看待 自己 。 但 我 的 意識 不 和諧 , 不過 正 因為 不 和諧 , 處於 其中 , 我 並 不 快樂 。 看 : 這 世上 有 誰 快樂 , 什麼 樣 的 人 願意 活 著 ? ── 正 是 一些 近乎 動物 , 由於 發展 有限 , 意識 也 有限 , 最 接近 牠們 種類 的 那些 人 。 依 這 種 看法 而言 , 虛無 主義 式 自殺 本身 , 便是 人類 狀況 的 完成 ── 被 賦予 意識 , 但 … … 寬恕 的 愛 被 剝除 , 理想 意義 被 剝除 , 神 被 剝除 了 。 一 種 先於 憎恨 的 受苦 我們 不 該 將 上述 所 引 說法 理解為 肯定 病理型 虐待狂 。 人類 以 身為 象徵型 動物 而 倖存 , 難道 不 是 以 符號 指出 憎恨 、 指出 毀滅 他人 、 更甚者 , 藉 符號 殺死 自己 嗎 ? 主體 之所以 能 誕生 , 來自 一 種 不尋常 、 但 經過 拘制 的 暴力 , 朝向 執行 自己 的 死刑 而 開展 。 從 歷時 角度 來 看 , 在 某 個 可能 成為 我們 因 恨 或 因 愛 而 攻擊 的 愛欲 對象 的 他 者 出現 以前 , 我們 仍 處在 主體 的 低 臨界點 。 而今 , 同樣 的 , 抑制 憎恨 使得 主體 能 嫻熟 掌握 符號 : 我 不 攻擊 你 , 我 說出 ( 或 寫出 ) 我 的 恐懼 或 我 的 痛苦 。 受苦 是 我 話語 的 內襯 , 我 的 文明 。 我們 可以 想像 這 文明 馴化 , 面臨 被 虐 傾向 的 種種 風險 。 對 寫作 者 來 說 , 他 / 她們 可以 透過 自己 能力 所及 的 操控 , 從 這 種 基礎 上 折磨 符號 與 事物 , 榨出 快感 。 依 杜氏 看來 , 受苦 及 與 其 對立 的 高潮 愉悅 或 「 肉欲 快感 」 , 兩 者 在 主體 與 他 者 ( 時序 及 邏輯 上 ) 自足 自主 之前 甫 發生 的 分離 斷裂 上 , 具有 根本 指標 的 重要 意義 。 這 涉及 了 內部 或 外部 生物 精力 上 的 中斷 、 分裂 , 或 經由 遺棄 、 處罪 、 罷黜 造成 的 象徵性 斷裂 。 如 眾所周知 , 杜氏 的 父親 十分 嚴厲 , 受 其 子 輕視 , 可能 為 兒子 們 所 殺 ( 這 是 據 部分 傳記 學者 所 言 , 但 殺 父 之 說 已 被 推翻 ) 譯註 3 。 受苦 是 主體 臨 受 威脅 的 生物體 , 以及 自戀 受到 考驗 時 , 為了 強調 、 確認 「 自己 、 真 屬 自己 的 最初 或 最後 嘗試 。 結果 , 這 種 情感 上 的 誇大 作法 , 視 「 自己 、 真 屬 自己 」 的 狀態 為 心理 構成 中 理所當然 的 已 有 , 而 其 假裝 壯大 的 現象 , 果不然 就 在 原 已 強勢 掌控 , 卻 仍 未 了解 其 強有力 的 異質 他 者 的 情況 下 架設 起來 , 又 或者 也 就 崩潰 了 。 這些 過程 都 在 自我 的 理想 牢牢 依附 於 理想 自我 ( moi ideal __UNDEF__ ) 的 凝視 下 進行 。 受苦 愛 欲 化 似乎 是 其次 的 連帶 產物 。 的確 , 這 只 出現 於 受苦 整合 在 以下 狀況 時 : 虐待 / 被虐式 攻擊 傾向 以 流動 方式 , 轉向 使 受苦 染上 肉欲 快感 及 善變 色彩 的 他人 。 整體 而言 可 被 合理化成 一 種 自由 或 踰越 的 哲學 經驗 。 然而 , 在 邏輯 上 及 時序 上 較 早先 的 階段 , 受苦 乃是 區分 或 分離 的 根本 臨界 , 同時 也 是 原初 情感 。 由 這 觀點 看來 , 我們 不得不 考慮 近來 有關 癲癇 的 說法 。 這些 說法 認為 , 癲癇 即將 發作 時 導致 的 和諧 或 欣喜 , 其實 只是 事 後 想像 的 結果 , 來自 發作 後 嘗試 以 正面 方式 調適 那 種 由 不 連續 、 中斷 所 造成 的 ( 精力 劇烈 迸放 , 發作 期間 象徵 秩序 中斷 ) 受苦 的 空白 與 斷裂 。 因此 杜氏 可 說 誤導 了 同 時期 許多 醫生 , 他們 因為 他 而 自認 注意到 了 癲癇 症狀 中 發作 前 的 一 段 幸福 、 狂喜 時刻 。 而 根據 杜氏 個人 經驗 , 狂喜 的 一 刻 實際 上 是 痛失 與 受苦 的 深沈 感受 。 也許 我們 可以 認為 , 被虐症 經濟 中 , 心理 經驗 的 斷裂 是 一 種 創傷 體驗 或 痛失 體驗 。 然而 , 就 像 所有 的 運動 一樣 ( 佛洛伊德 一直 都 是 將 精神 分析 視為 一 種 社會 意識 的 運動 ) , 沒有 抵達 終點 的 時候 , 只 有 一 塊 又 一 塊 朝 未來 邁進 的 基石 。 我們 也 希望 這 套 由 一 群 朋友 和 遠流 出版 公司 各自 的 慾望 所 糾纏 而 成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