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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 之 一 。 一如 全 世界 所有 的 特務 頭子 , 身後 評價 總是 極端 兩極化 。 愛 之 欲 其 生 的 人 , 感恩 懷德 , 說 他 功 在 黨國 , 「 是 個 偉大 的 革命 實行家 , 是 總理 與 領袖 部下 唯一 忠貞 的 革命 信徒 , 是 國民黨 與 三民主義 政權 國民 政府 的 台柱 」 ; 惡 之 欲 其 死 的 人 , 咬牙切齒 , 說 他 是 「 蔣介石 佩 在 身邊 的 一 把 犀利 的 匕首 , 也 是 最 善於 窺伺 主子 意圖 最 博得 蔣介石 歡心 的 一 條 忠實 兇狠 的 走狗 」 ; 流傳 於 民間 的 傳聞 , 則 說 他 神通廣大 , 料事如神 。 武功 高強 , 精於 易容 。 飛簷走壁 , 無所不能 , 簡直 就 是 ○○七 詹姆士 ‧ 龐德 ( 或 , 吳樂天 口 下 的 廖添丁 ) 的 中國 翻版 了 。 直到 七十年代 , 台灣 多數 民眾 所 深信不疑 的 一 件 事 是 : 「 要不是 戴笠 被 共匪 害死 了 , 大陸 也 不會 丟掉 ! 」 觀 其 言 而 想像 其 人 , 事 隔 一 甲子 之後 , 翻閱 這 本 「 遺訓 」 , 入眼 的 最 大 感觸 卻 是 , 戴笠 也 不過 就是 個 舊 時代 的 舊 官僚 耳 , 實在 談不上 有 何 特殊 之 處 。 一方面 , 他 以 鞏固 領導 中心 來 凝聚 部屬 的 向心力 , 從而 激發 其 行動力 。 其 效忠 對象 完全 是 「 領袖 」 而 非 「 國家 」 。 所以 言 必 稱 「 領袖 」 , 處處 要求 所屬 「 秉承 領袖 意旨 , 體念 領袖 苦心 」 。 謹小慎微 之 處 , 甚至 在 演講 結束 後 , 祝福 部下 健康 之前 , 還 念念不忘 , 首先 「 必須 祝 領袖 健康 , 唯有 領袖 健康 , 我們 的 工作 才 能 得到 很 好 的 領導 與 愛護 」 。 從 這 種 脈絡 看來 , 戴笠 一輩子 最 為 人 所 詬病 的 一 句 話 : 「 我們 終身 要 做 領袖 最 忠心 的 狗 」 , 倒 也 不 似 空穴來風 了 。 讓 人 詫異 的 另 一 件 事 , 則 是 「 軍統 」 的 組織 架構 與 乎 團體 理念 , 完全 不 脫 中國 傳統 幫會 色彩 , 終其一生 , 戴笠 把 理應 屬於 「 國家 」 的 軍統局 , 搞成 了 一 個 裙帶 相連 的 「 大 家庭 」 ( 其 內部 刊物 名稱 就 叫 《 家風 》 ) , 且 以 「 家長 」 自居 , 要求 子弟 們 「 創造 光榮 歷史 , 發揚 清白 家風 」 。 「 遺訓 」 中 , 不時 可 見 「 家人 犯法 , 罪 在 家主 」 、 「 打 在 兒 身 , 痛 在 娘 心 」 這樣 封建 的 字眼 。 除 定期 舉辦 「 我們 的 家庭 懇親 大會 」 , 以 為 聯誼 交流 之 用 , 同志 殉難 後 的 救濟 方式 之 一 , 同樣 是 以 零存 整付 , 提撥 基金 , 非常 傳統 的 「 互助會 」 方式 行 之 。 因為 從頭到 尾 都 是 「 家 」觀念 貫穿 其中 , 因此 戴笠 以 軍統局長 之 尊 卻 在 紀念週 講話 中 , 絮叨 叮嚀 所屬 「 應 將 現在 之 四 菜 一 湯 併為 二 菜 , 增加 油量 , 注重 口味 , 以 米湯 代 湯 , 米 去 穀 、 稗 , 菜 燒熟 、 熱 」 、 「 略 有 感冒 時 , 可 試行 下述 自療法 — — 先 跑 出汗 , 再 入 不當 風 之 室 內 , 用 毛巾 乾 擦 後 , 更衣 喝 薑湯 , 在 室 中 稍 坐 , 俟 不畏 風寒 始 出 , 必 可 豁然 痊癒 」 , 宛如 老父 慈母 , 也 就 不 是 什麼 奇怪 的 事 了 。 人 是 歷史 的 產物 , 很 難 擺脫 時代 的 限制 。 神秘 的 「 軍統 」 , 其 真相 竟然 也 不過 就是 如此 。 論 其 成就 , 從 成立 一直 到 抗戰 結束 , 包括 破解 日軍 襲擊 珍珠港 密碼 、 暗殺 制裁 漢奸 、 敵後 策反 爆破 等等 , 倒 也 幹 得 轟轟烈烈 。 然而 , 以 「 人 」 為 效忠 對象 者 , 畢竟 因 「 人 」 亡 而 政 息 了 。 戴笠 或許 自有 其 能力 、 魅力 , 維繫住 一 個 大 家庭 , 等到 「 家長 」 遽 逝 , 後繼無人 , 家道中落 乃至 破落 , 遂 成為 必然 的 結果 。 金陵 王氣 , 更 能 消 幾 番 風雨 ; 夕陽 無語 , 最 可惜 一 片 江山 。 哀哉 ! ( 2004.02.12 ) 一九二六年 , 太師父 自 北大 畢業 , 無 甚 措意 於 學術 研究 , 返鄉 後 , 輾轉 於 江蘇 、 安徽 的 小學 、 中學 教書 。 這 在 今日 , 頗 難 想像 。 第一流 學校 的 畢業生 , 怎麼 會 跑到 基層 教書 ? 在 當時 , 一來 高等 教育 方才 起步 , 僧 少 粥 也 少 , 大學 教職 一 位 難 求 , 不 容易 進 得 去 ; 二來 教師 層級 分別 沒 那麼 明顯 , 一流 人才 下鄉 是 常見 的 事 , 其中 最 著名 的 當然 就 是 曾 聚集 夏丏尊 、 朱自清 、 豐子愷 等 諸 先生 的 白馬湖 中學 了 。 抗戰 軍興 之後 , 太師父 舉家 搬遷到 重慶 , 還是 教書 為業 , 最後 在 白沙 國立 女子 師範 學院 任 副教授 , 也 是 這 時候 , 跟 早 為 北大 舊識 的 臺靜農 先生 同事 , 過 著 轟炸 不止 , 絃歌 不輟 的 艱苦 生活 了 。 好不容易 挨到 抗戰 勝利 , 青春 結伴 卻 難 返鄉 , 太師父 家鄉 被 中共 「 新四軍 」 所 佔領 , 狀況 不明 , 且 就算 有心 回去 , 交通 工具 也 無 著落 。 屋 漏 偏 逢 連夜 雨 , 此時 女子 學院 又 因 復員 遷 院 運動 , 兩 次 罷課 , 最後 被 教育部 下令 解散 , 幾 家 人 頓 陷 進退兩難 的 窘境 。 恰巧 此時 , 應 許壽裳 先生 之 邀 到 了 台大 任教 的 魏建功 、 李霽野 來信 相 召 , 太師父 遂 與 臺靜農 先生 攜家帶眷 , 於 一九四六年 的 十月 十日 千里迢迢 到 了 海外 孤島 , 準備 過 個 水 , 休養 生息 , 伺機 返鄉 , 誰 曉得 這 一 呆 就 是 幾十 年 , 再 也 回 不 去 了 。 臺靜農 先生 的 「 歇腳盦 」 最後 也 不得不 更名為 「 龍坡丈室 」 。 初 到 台大 的 太師父 心情 到底 如何 ? 隔代 隔輩 的 我 問 無從 問 , 不過 從 臺靜農 先生 所 留下 蛛絲馬跡 文字 , 或可 揣摩 一二 。 當時 太師父 、 臺 先生 都 住 在 後來 很 有名 的 溫州街 十八巷 台大 教職員 宿舍 , 一 住 一 號 , 一 住 六 號 , 雞犬相聞 , 彼此 隨時 可以 登堂入室 , 情誼 密切 自 不在話下 。 一九四七年 春 台大 中文系 系主任 , 也 是 魯迅 摯友 的 許壽裳 先生 突然 在 青田街 寓所 遭 人 砍殺 身亡 事件 發生 , 由於 受害 者 身分 敏感 , 遂 使得 「 大學 的 朋友 們 都 被 莫名 的 恐怖 籠罩 著 」 , 後來 接手 系主任 的 喬大壯 先生 甚至 「 用 手電筒 照 著 ( 宿舍 ) 院 中 大 石頭 說 : 『 這 後面 也許 就 有 人 埋伏 著 』 , 說 這 話 時 , 他 的 神情 異樣 , 我們 都 不禁 為 之 悚然 。 尤其 是 我 回家 的 路 , 必須 經過 一 條 僅 能 容身 的 巷子 , 巷 中 有 一 座 小 廟 , 靜 夜 裡 走過 , 也 有些 異樣 的 感覺 。 」 這 一 座 小 廟 , 這 一 種 異樣 的 感覺 , 當時 的 太師父 想必 也 經歷 過 吧 。 而 兩 人 相偕 向 何容 先生 討 酒 吃 , 只 怕 也 不 是 很 平靜 的 。 亂世 文人 , 生 不 逢時 , 於世 無計 , 借酒澆愁 , 身為 徒孫 的 我 , 一 想到 這 , 心 中 也 不免 一 片 撫然 了 。 四十年代 , 戰亂 頻仍 , 公教 人員 生活 艱辛 。 離鄉背井 到 了 大後方 的 太師父 一家人 也 不例外 。 為 了 貼補 家用 , 太師母 養 了 一 大 群 雞 , 節省 飯餘 餵養 , 準備 日後 出售 圖利 。 此前 曾 有 相士 預言 太師父 某 歲 病厄 難逃 , 屆時 果真 應驗 , 傷心 的 太師母 為了 替 太師父 滋養 身子 , 不得不 將 一 大 群 雞 一 隻 一 隻 宰殺 進補 , 誰 知 吃到 第一百 隻 時 , 竟然 轉危為安 痊癒 了 。 為了 紀念 這 一 件 事 ( 或者 說 , 為了 感念 那 一百 隻 雞 ) , 大 師父 後來 便 自號 「 百吉 」 , 百吉 者 , 百 雞 也 。 其 幽默 風趣 如此 。 太師母 出身 翰林 之 家 , 性格 剛毅 明快 , 饒有 男子 氣概 。 與 太師父 相識 於 杭州 一中 , 一 輩子 鶼鰈情深 , 相敬如賓 。 從 四川 輾轉 來 台 後 , 太師父 始終 念念不忘 江南 家 中 藏書 , 太師母 見 其 思念 狀 , 心 中 不忍 , 竟然 不顧 漫天 烽火 , 隨身 帶 了 個 藤包 , 內 裝 舊 牛皮紙 與 繩索 , 一 個 人 搭船 返回 杭州 , 想方設法 把 太師父 藏書 一百多 包 郵寄出來 , 才 又 返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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