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池塘 邊 逗 鴛鴦 , 難道 不會 想起 自己 形單影隻 嗎 ? 所謂 鬥鴨場 , 這 不 是 昔日 常 與 情人 遊逛 的 地方 ? 而今 獨 倚 欄杆 , 又 是 何等 的 孤單 難過 呢 ? 最後 聞 鵲 而 喜 , 好像 帶 著 希望 結束 , 但 古 詞 寫 喜鵲 , 不 是 說 過 「 送 喜 何曾 有 憑據 」 ( 佚名 〈 鵲 踏 枝 〉 ) ? 「 終日 望 君 君 不 至 」 , 終究 是 無法 迴避 的 事實 , 因此 而 生出 的 閒愁 , 恐怕 是 無法 完全 擺脫 的 。 所謂 「 風 乍 起 , 吹 縐 一 池 春水 」 , 有 其 因 , 必 有 其 果 , 那 是 自然而然 會 發生 的 現象 。 這 是 一 個 很 好 的 暗示 。 我們 內心 的 情緒 , 隨時 都 會 受到 外在 景物 的 影響 , 心頭 為 此 一 動 , 心情 便 難以 平靜 , 如 水 的 波浪 一般 , 不斷 地 擴散 。 而 李璟 所 說 「 西風 愁 起 綠波 間 」 , 真的 是 風 的 緣故 嗎 ? 當然 不 是 。 追根究柢 , 那 是 因為 人間 有情 , 人 總 有 一 份 難以 忘懷 的 情 , 那麼 因 情 而 生 悲 、 觸 景 而 生 恨 , 自是 難免 的 了 。 y __UNDEF__ 這裡 介紹 了 李璟 的 〈 攤 破 浣溪沙 〉 和 馮延巳 的 〈 謁 金門 〉 , 希望 大家 對 「 靜態 的 」 和 「 動態 的 」 兩 種 抒情 方式 , 以及 對 南唐詞 的 情意 特質 , 有 個 初步 的 認識 。 下 一 節 會 再 仔細 談 馮延巳 的 詞 , 看 他 如何 深化 詞 的 情感 境界 。 02 __UNDEF__ 濃 麗 之 悲 與 執著 之 情 __UNDEF__ 馮延巳 〈 采桑子 〉 、 〈 鵲踏枝 〉 __UNDEF__ 李璟 留存下來 的 詞 只 有 四 首 , 無法 充分 顯現 他 的 創作 才華 , 也 不足以 反映 他 的 時代 。 那麼 , 南唐詞 的 代表 作家 應該 就 是 馮延巳 了 。 我 之所以 這麼 說 , 主要 是 基於 三 個 原因 : 第一 , 他 創作 的 詞 數量 夠多 。 據 中華 書局 一九九九年 出版 的 《 全 唐 五代詞 》 , 收錄 馮延巳 詞 一百一十二 首 , 雖然 當中 有些 詞 互見 於 唐 五代 及 北宋 名家 , 但 可信 為 馮延巳 所 作 的 實 為 一百 首 左右 , 在 唐 五代 詞壇 中 算是 最多 的 一 家 。 第二 , 他 的 詞 有 顯著 的 個人 風格 , 並且 最 能 反映 那 個 時代 的 特色 。 第三 , 他 在 詞史 上 有 承先啟後 的 地位 , 他 的 詞 對 北宋 初年 詞壇 的 發展 影響 深遠 。 馮延巳 , 字 正中 , 廣陵人 ( 今 江蘇 揚州 ) 。 延巳 善於 寫 文章 , 多 才藝 , 學問 淵博 , 辯說 縱橫 。 南唐 中主 李璟 時 為 宰相 。 他 頗 熱中 功名 , 恃才傲物 , 捲入 當時 朝廷 黨爭 甚 深 , 樹敵 也 多 。 晚年 雖 努力 做到 持平 、 寬厚 , 人望 稍稍 有點 回升 , 但 據 史書 記載 , 還是 毀譽參半 的 。 馮延巳 以 詞 名家 , 有 《 陽春集 》 傳世 。 王國維 《 人間詞話 》 說 : 「 馮正中 詞 雖 不失 五代 風格 , 而 堂廡 特 大 , 開 北宋 一 代 風氣 。 」 所謂 「 不失 五代 風格 」 , 是 指 馮延巳 詞 仍然 多 是 「 倚 絲竹 而 歌 」 、 「 娛 賓 而 遣興 」 之 作 , 內容 也 大體 不 脫 閨怨 情懷 、 離別 相思 , 抒情 委婉 , 文采 華美 。 此外 , 馮延巳 部分 作品 流露出 個人 主觀 執著 的 熱情 與 悲涼 無奈 的 感慨 , 卻 不 拘限 於 某 一 事件 , 頗 能 化為 普遍 的 經驗 , 富有 深厚 感發 力量 的 情感 意境 , 容易 引起 讀者 共鳴 , 引發 更 深刻 的 體會 與 聯想 。 王國維 曾 以 馮延巳 詞句 「 和 淚 試 嚴妝 」 ( 〈 菩薩蠻 〉 ) 來 形容 他 的 詞風 。 「 和 淚 」 是 悲哀 的 表現 , 一 種 往 下沉 的 心情 。 「 試 」 , 是 努力 嘗試 。 「 嚴妝 」 , 是 裝扮 整齊 的 意思 。 整 句 話 是 說 : 即使 帶 著 淚水 , 心 裡 不 好受 , 也 要 認真 裝扮 自己 , 保持 著 美麗 。 對著 鏡子 整理 儀容 , 本身 就 有 一 份 反省 自覺 , 是 一 種 心甘情願 的 抉擇 。 這 種 面對 悲傷 而 仍 充滿 執著 的 熱情 , 是 「 知 其 不可 而 為 之 」 ( 《 論語 . 憲問 》 ) 的 精神 表現 。 那 是 馮詞 的 特色 。 此外 , 馮延巳 詞 還 有 一 個 特色 , 就 是 在 高華 濃麗 的 筆調 下 蘊含 著 深沉 的 悲哀 。 這 與 他 的 時代 身世 有關 。 正 如 前面 所 說 的 , 馮延巳 是 個 熱中 功名 的 人 , 他 又 生長 在 一 個 動蕩 不安 、 爭奪 權力 的 時代 , 他 當 宰相 時 遇到 許多 失意 的 事 , 他 的 政敵 對 他 的 排擠 和 攻擊 , 無所不用其極 。 鄭騫 先生 有 一 篇 〈 論 馮延 巳 詞 〉 的 文章 寫 得 很 好 。 他 說 : 「 這樣 的 政治 生涯 使 他 的 心情 空虛 、 不安 ; 而 當時 社會 的 普遍 現象 又 是 從來 亂世 所 共有 的 現象 , 一 面 是 黑暗 與 恐怖 , 一 面 是 沉湎 與 放縱 。 政治 的 遭遇 與 社會 的 氣氛 合併 起來 , 使 馮延巳 總是 抱 著 滿 腔 空虛 苦悶 , 去 過 看 花 飲酒 奢佚 的 生活 。 這 與 謝靈運 的 縱情 山水 是 同樣 的 心情 。 所以 馮詞 的 風格 與 謝詩 一樣 , 在 高華 濃麗 的 底面 蘊藏 著 無限 悲涼 。 」 鄭騫 先生 這 段 論述 簡明 扼要 , 十分 精到 地 點出 了 馮詞 的 風格 。 總之 , 馮延巳 詞 能 藉 小詞 抒寫 作者 深沉 又 幽微 的 情思 , 遂 使 詞 不再 停留 在 應合 歌舞 生活 、 吟詠 歌妓 心情 的 豔曲 範圍 。 馮延巳 在 五 代 詞人 中 , 與 溫庭筠 、 韋莊 鼎足而三 , 影響 北宋 諸 家 尤其 深遠 。 北宋 初期 晏殊 、 歐陽修 詞 就 是 繼承 了 馮詞 的 遺緒 , 在 詞 中 可 見到 文人 特有 的 高華 格調 和 心境 。 下面 就 以 馮延巳 〈 采桑子 〉 為 例 , 介紹 他 「 高華 濃麗 的 底面 蘊藏 著 無限 悲涼 」 的 詞風 。 然後 再 分析 他 的 〈 鵲踏枝 〉 , 看 他 如何 以 執著 的 態度 證明 存在 意義 的 表現 特色 。 先 談 〈 采桑子 〉 : __UNDEF__ 花 前 失卻 遊 春侶 , 獨自 尋芳 。 滿目 悲涼 , 縱有 笙歌 亦 斷腸 。 林 間 戲蝶 簾 間 燕 , 各自 雙雙 。 忍 更 思量 , 綠 樹 青苔 半 夕陽 。 這 首 詞 觸 景 感懷 , 沒有 針對 某人 某 事 而 發 , 只是 寫 一 種 普遍 孤單 寂寞 的 氛圍 和 感受 。 就是說 , 他 寫 的 是 一 種 不可 明言 、 不可 確指 、 非常 沉鬱 悲涼 的 感情 。 這 首 詞 文字 清疏 , 流麗 中 有 沉著 幽深 的 情意 。 一 開篇 說 「 花 前 失卻 遊 春侶 , 獨自 尋芳 」 , 即 鋪墊 了 憂傷 的 氣氛 。 「 花 前 」 , 比喻 春天 美好 的 世界 , 而 失去 了 同 遊 的 伴侶 , 一 個 人 卻 還是 要 出遊 賞 花 , 那 是 不甘於 寂寞 卻 也 明知 是 自尋 煩惱 的 舉動 , 表現出 極度 癡迷 的 態度 。 所謂 觸景傷情 , 那麼 「 滿目 悲涼 」 自是 必然 的 結果 了 。 再 退 一 步 說 「 縱 有 笙歌 亦 斷腸 」 , 既然 滿 眼 所 見 都 令 人 悲傷 不已 , 即使 有 笙歌 彈奏 , 帶來 歡樂 的 氣氛 , 但 因為 無 人 為伴 , 反而 徒 生 哀感 , 令 人 愁腸欲斷 了 。 這裡 用 一 個 快樂 的 景象 , 反 襯出 「 失卻 遊 春侶 」 的 「 悲涼 」 。 笙歌 是 與 人 同 樂 才 有 意義 的 , 情人 不見 , 一切 的 歡樂 就 都 不復 存在 。 下 片 也 著意 地 寫 個人 失卻 遊春侶 而 形隻 影單 的 感受 。 「 林 間 戲 蝶 簾 間 燕 , 各自 雙雙 」 , 看見 在 園林 中 自在 的 蝴蝶 , 雙雙 飛舞 ; 而 簾幕 間 出入 的 燕子 也 是 雙雙 來去 , 無論 是 在 庭園 或是 回到 室 內 , 蝴蝶 燕子 都 各自 成雙 成對 的 , 對照 自己 孑然一身 , 怎 忍心 再 去 想 自己 的 事 呢 ? 就 怕 會 觸動 內心 更多 的 悲痛 , 真的 不 願 再 去 提 它 了 。 可是 「 不 思量 , 自 難忘 」 , 那 是 怎樣 的 心情 呢 ? 詞 中 沒有 明白 說出來 , 卻 是 以 景 作結 。 「 綠樹 青苔 半 夕陽 」 , 寫 夕陽 半 落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