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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爸 我 媽 回來 老家 給 我 的 。 總之 小孩 身 上 有 個 一 塊 錢 , 就 像 現在 三 歲 童 捏 著 一 佰 元 紙鈔 那樣 驚喜 , 那樣 不知所措 的 快樂 跟 苦惱 。 苦惱 一 , 要 買 什麼 ? 小小 店家 忽然 變成 龐大 的 寶藏 迷宮 , 此時 每 一 樣 零食 都 跟 電視 廣告 上 看 的 一樣 , 在 櫥櫃 中 活蹦亂跳 地 舞蹈 、 笑 著 招手 「 吃 我 吃 我 」 , 買 了 一 樣 就 不能 買 那樣 , 小 腦袋 裝滿 了 誘惑 , 難以 抉擇 的 痛苦 , 這 該 是 人生 中 第一 次 遭遇 的 最 難 選擇題 。 苦惱 二 , 柑仔店 都 位於 廟 前 、 村口 , 出入 柑仔店 時 不可能 不 遇到 在 那裡 玩耍 的 同黨 , 怎麼 躲過 眾人 的 耳目 ? 如果 躲 不 過 , 要 找 誰 陪 著 去 買 ? 獵食 成功 後 , 兩 人 分 總 比 一 堆 人 分 要 吃 得多 。 陪 買 者 一定 要 夠力 , 比 同伴 大上 兩 、 三 歲 才 有 制裁權 , 否則 下場 一樣 慘烈 。 苦惱 三 , 如果 沒有 適合 的 陪 買 者 , 家 中 大人 願不願意 帶 自己 去 買 ? 而且 會不會 當 著 自己 的 面 , 把 這 一 塊 錢 變成 購買 醬油 、 糖 、 鹽巴 的 民生 經費 ? 以上 三 種 苦惱 狀態 , 本人 都 實際 經歷 過 , 每 一 次 都 伴隨 從 天堂 直達 地獄 的 無奈 。 不過 , 也 有 幾 次 幸運 的 , 獨自 悄悄 地 來去 柑仔店 , 買到 心 中 的 夢幻 零食 , 兩 塊 錢 的 整 包 王子麵 , 而 非 兩 毛 錢 已 加 了 調味粉 的 小 包散麵 。 一樣 是 王子麵 , 意義 差 很 大 , 整 包 的 王子麵 拿 在 雙手 中間 , 用力 捏碎 裡面 完整 麵塊 的 動人 聲音 節奏 , 再 撕開 包裝 拿出 調味包 , 用 牙齒 咬開 調味 , 整 個 倒下去 再 捏緊 包裝口 , 上下 搖 、 搖 、 搖 … … 那 聲響 比 加勒比海 音樂 的 沙鈴 還要 更 動聽 呢 ! 吃起來 脆 ! 爽 ! 香 ! 這 一 味 是 我 童年 最 具 驚嘆號 的 「 美食 」 ! 吃 這 種 難得 美味 , 得 要 偷偷 躲 在 安全 的 地方 , 一 個 人 吃完 整 包 , 才 過癮 。 若 天 不 從 我 願 , 背後 忽然 閃出 一 個 親戚 、 堂表兄弟 姊妹 出來 , 幸福 滿足 的 畫面 馬上 就 變成 暴力 警匪片 。 「 吼 , 自己 偷吃 好吃 的 , 給 我 一些 啦 ! 」 、 「 你 吃 一 口 , 剩下 的 都 給 我 ! 」 , 還 有 比較 鴨霸 的 直接 搶過去 說 : 「 來 , 別 搶 , 我 來 分 … … 」 我 這 苦主 還要 被 分配 , 這 簡直 是 太 不 公平 了 ! 不論 大家 平時 玩 得 多 瘋 、 互相 照料 得 很 有 義氣 , 零食 當前 , 大家 都 是 小 狼 小 虎 , 我 是 睜 著 淚眼 汪汪 的 小 狗 , 微弱 地 喊 一 聲 : 「 留給 我 一 咪咪 呀 著 好 。 」 也許 , 噙 著 淚珠 , 在 掌心 上 舔 王子麵 跟 調味粉 的 屑屑 , 才 是 天底下 最 值得 珍惜 的 滋味 。 我 的 胃 是 黑洞 瘦子 都 是 飯桶 , 真的 , 浪費 世界 糧食 的 最 大 災害 , 就 是 像 我 這樣 的 瘦子 。 國中 到 三十 歲 以前 , 我 的 食量 簡直 跟 一百多 公斤 的 跆拳 選手 差不多 。 國一 入學 時 被 選入 土城 國中 跳繩隊 , 早上 升旗 、 中午 午休 、 下午 降旗 跟 之後 一 小時 , 我 都 在 練 花式 跳繩 , 那 兩 個 月 的 運動 好像 觸動 了 我 的 食欲 開關 , 自此 填飽 肚子 是 件 辛苦 事 。 我 媽 一 開始 不 相信 , 哪 有 四十 斤 不到 的 小 少女 , 要求 要 帶 兩 個 便當 去 學校 的 ? 而且 尺寸 跟 阿公 在 鄉下 的 鐵盒 便當 , 一樣 大 ! 我 爸 對 我 忽然 要 較多 的 零用錢 , 也 以為 是 買 書 用 , 結果 一 問 之下 是 買 了 吃 的 , 他 覺得 我 在 說謊 。 直到 週末 在 家 吃飯 , 我 中午 吃 三 碗 飯 , 晚餐 吃 五 碗 飯 , 消夜 還 繼續 吃 一 堆 東西 , 全 家人 看 傻眼 。 怎麼 個 餓 法 ? 國高中 時 , 早餐 吃 了 家 中 的 兩 、 三 碗 稀飯 , 第二 節 下課 一定 得 買 麵包 吃 , 中午 兩 個 大 便當 ( 一 個 全 裝 白飯 、 一 個 裝 菜 ) , 五點 左右 放學 跟 同學 吃 一 頓 點心 , 八點 回到 家 再 吃 三 碗 飯菜 。 到 了 大學 更 驚人 , 吃飯 一定 要 挑 吃 到 飽 的 餐廳 , 否則 想 控制 一 餐 在 六十 元 內 , 那 是 不可能 的 。 總是 輔大 附近 的 素食館 、 自助餐 , 校 內 便宜 的 三十五 元 三 菜 一 肉 , 飯 跟 湯 還 有 甜品 , 吃 個 十幾 碗 才 覺得 飽 。 難得 跟 男朋友 存 了 稿費 去 吃 西餐 , 我 都 對 餐廳 感到 很 抱歉 ; 因為 無限 拿取 的 沙拉吧 , 我 掃過 之後 一定 要 馬上 補 食材 。 那 幾 年 , 阿公 阿嬤 每 個 月 送來 的 自種 白米 , 一 趟 都 三十 公斤 。 回到 老家 , 阿嬤 看 我 吃 得 多 、 長 肉 少 , 天天 燉 雞湯 給 我 跟 弟妹 們 吃 , 結果 我 一 人 一 次 就 半 隻 雞 , 最後 搞 到 一 天 燉 兩 、 三 隻 雞 , 院子 的 雞 都 被 吃光 了 , 阿嬤 只得 去 跟 親戚 「 借 雞 」 。 二○○五年 留 著 短鬚 的 老 作家 , 在 他 臺北 的 家 問 我 : 「 為何 妳 不 讓 我 喜歡 ? 」 二○○七年 夏天 , 阿嬤 中風 便 一 臥 兩 年 。 到 離開 人世 , 她 都 只是 不斷 換 著 病床 。 某 次 我 去 見 她 , 一 個 人 面對 一 張 了無 生氣 的 病榻 , 只有 高樓 窗 外 的 鴿子 , 讓 我 知覺 世界 還 活 著 。 二○○八年 , 夏天 , 命盤 所 暗藏 的 孤鸞星 閃 了 , 常 看 電影 、 小說 中 的 男女 鎖鍊 、 拉扯 、 背離 、 重新 解銬 、 鬆綁 而 放下 … … 這 一 套 情節 , 竟 也 在 我 生命 中 上演 。 那 人 去 攀越 人生 的 高峰 時 , 推 我 陷入 黑暗 的 泥沼 。 婚姻 裡 的 情義 無價 , 原 也 不 值錢 。 當 他 將 我 淪落為 親人 時 , 我 就 失去 了 他 的 愛 。 我 要求 讓 彼此 保持 年輕 時 的 長 距離 , 那 人 不 肯 。 這 是 第一 次 有 人 阻止 我 出發 。 阿公 , 這 一 年 我 才 知道 , 心理 的 出發 比 身體 的 抵達 更 遙遠 。 二○○九年 南京 遇到 偽情人 。 我 發現 自己 假 起來 時 , 也 很 認真 。 但 這 種 認真 可以 讓 我 穿越 假相 後 , 殘忍 起來 時 很 瀟灑 。 二○一○年 在 北京 度 中秋 , 一 個 扛 相機 的 傢伙 直搗 我 飯店 房間 , 當 他 看到 我 帶去 的 幾 雙 高跟鞋 、 華服 、 閱讀 中 的 書籍 、 播放 的 音樂 ; 也許 他 隱隱 知道 , 我 的 冷漠 高傲 其來有自 , 後來 他 變成 我 少數 北京 裡 的 好友 , 他 曾 問 我 , 我 的 熱情 為何 不能 是 愛 呢 ? 那些 愛情 裡 的 悲劇 , 從來 使 雙方 難以 瀟灑 、 天真 , 且 我 給 的 友情 一樣 厚實 經久 。 所謂 虛幻 無明 不正 是 愛情 給 人 的 考驗 , 為什麼 還要 一再 經歷 ? 落實 於 友情 , 我們 才 能 見面 、 不必 空 相思 。 二○一一年 , 寶藏巖 。 在 那 曲曲迴迴 的 藝術村 裡 , 我 恍惚 看見 十七 歲 時 來不及 道別 的 阿公 身影 , 在 暗 巷 黑影 中 閃現 , 因著 那 身影 , 我 哭 了 。 一 雙 手 借 我 牽 著 , 好 嗎 ? 像 以前 那樣 , 牽 我 走 一 小 段 路 … … 我 等 著 生命 裡 的 一 個 「 但是 」 , 等到 心神 都 變 脆弱 , 我 終 不能 再 等 , 跟 拒絕 了 。 不能 再 等待 終點 了 , 所以 我 總是 在 準備 出發 。 飛機 、 高鐵 、 快艇 、 火車 、 公車 、 捷運 、 地鐵 、 火紅 跑車 、 BMW 、 金龜車 、 賓士 、 高級 休旅車 、 有 司機 的 私人 轎車 、 長江 三峽 的 客輪 、 人力車 、 重機 、 單車 … … 阿公 , 那些 憑空 出現 的 VIP 室 都 不再 有 酸梅 棒棒糖 , 您 的 孫女 上癮 了 咖啡 的 苦澀 、 烈酒 的 醇香 與 醺醉 , 有時 藉 一 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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