秒鐘 ， 多麼 暢快 淋漓 啊 ， 伊利亞 。 這 跑車 全身 都 是 肌肉 ， 渾圓 線條 中 不失 優雅 風範 ， 甚至 還 具備 流體力 學優化 的 照後鏡 ， 實在 太 爽 了 ， 不 騙 你 ， 希望 你 有 一 天 能 像 我 一樣 ， 有 機會 操駕 BMW M4 雙門 跑車 。 我們 越來越 親近 。 伊利亞 很 訝異 法語 中 竟 沒有 單詞 可以 形容 我們 在 市場 隨處 可 見 的 那些 小 混混 ， 也 就 是 俄國 人口 中 的 Tchourki 。 我 試 著 翻譯 來 討好 他 ， 表示 可以 說 是 高加索 的 北非仔 或是 中亞 的 阿拉伯佬 。 「 我 住 的 社區 正 在 阿拉伯佬化 。 」 伊利亞 遺憾 表示 ， 「 這 個 國家 問題 叢生 ， 專 找 像 你 凡尼亞 這樣 的 好人 麻煩 ， 一切 都 是 為 了 錢 ！ 少數 人 就 是 用 這 種 方式 自肥 ， 放任 真正 的 歹徒 逍遙法外 ， 而且 還 有 Tchourki 敗壞 社會 ； 這 國家 真是 骯髒墮落 ！ 」 我 正經八百 地 點頭 ， 動作 有些 生硬 。 我 打點好 關係 的 不只 是 我 的 司機 ， 還 有 和 他 一起 輪值 的 同事 索菲亞 （ 她 從不 開車 但 會 在 電腦 前 監控 我 ） ， 她 會 來 公寓 進行 搜索 。 我 很 喜歡 和 她 聊天 。 她 跟 我 談起 了 經濟 危機 ， 提到 她 遠 赴 英國 定居 的 表親 ， 還 經常 談起 她 的 孩子 。 狄安娜 一天天 長大 。 我 會 錄製 影片 寄給 貝芮妮斯 或 瑪歌 ， 請 她們 播給 狄安娜 看 。 她 知不知道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？ 我 已經 消失 好 長 一 段 時間 ， 她 不 記得 我 了 。 我 只 是 個 在 畫面 上 比手劃腳 的 小傢伙 而已 ， 擠眉弄眼 只是 為了 要 人們 相信 人生 畢竟 沒有 那麼 糟糕 。 瑪歌 告訴 我 一 件 事 ： 有 天 狄安娜 跑 著 跑 著 就 摔 在 大街 上 。 她 爬起來 後 放聲 大哭 ， 舉頭 望 著 從 身邊 經過 的 大人 ， 淚水 突然間 停止 ， 只 聽見 她 問 ： 「 我 爸 比 在 哪裡 ？ 」 調查 持續 進行 。 最後 的 案卷 總共 有 十三 大 冊 ， 一 年 多 就 佔據 了 公寓 的 四面 牆壁 。 我 在 裡頭 翻找 任何 文句 上 的 破綻 ， 但 這 工作 實在 太 荒謬 了 ， 這 堆 多達 數千 頁 的 資料 毫無 意義 。 沒有 任何 控告 我 的 人證 ， 而 檢方 掌握 的 事證 理由 不 是 天馬行空 就 是 牽強 離奇 。 「 這 條 命令 簡直 就 是 從 屁眼 裡 拉出來 的 ， 而 不 是 從 調查 負責人 嘴 裡 說出來 的 ！ 」 弗拉迪米爾 看完 後 氣憤 表示 ， 「 我們 真 該 吊死 那些 行文 彆扭 、 賣弄 術語 的 作者 ！ 」 我 的 兩 位 律師 感到 憂心 ， 什麼 都 抵擋不了 國家 機器 。 斯科提寧 比 他 的 前任 更加 狡猾 。 他 的 部門 裡 有 一 支 不眠不休 的 軍隊 ， 專門 在 修補 法律 漏洞 。 娜塔莉 還是 那 個 老 問題 ： 「 究竟 是 誰 要 你 身敗名裂 ？ 是 誰 如此 大 動作 ？ 」 有 些 日子 ， 我 會 感到 出奇 地 自由 。 我 讀 了 普魯斯特 的 《 追憶 似 水年華 》 。 我 從容不迫 ， 購買 瑪德蓮 小 蛋糕 ， 自製 瑪德蓮 小 蛋糕 。 我 贊同 普魯斯特 的 說法 ， 糕點 有 脂腴 的 性感 。 我 攝取 《 哲人言行錄 》 中 俯拾皆是 的 喜悅 ， 我 品味 《 帕西法爾 或 聖杯 的 故事 》 ， 我 重讀 了 我 的 導師 布爾加科夫 的 作品 ， 還 有 各 種 晦澀 的 大部頭書 ； 這 是 種 奢侈 的 享受 。 我 看 了 大量 的 電影 和 美劇 ， 有時 甚至 連續 十二 小時 盯 著 螢幕 。 我 用 七 天 追完 八十六 集 的 《 黑道 家族 》 ， 用 四 天 追完 頭 兩 季 的 《 雙峰 》 。 我 無法 自拔 地 看 了 兩 遍 六十二 集 的 《 絕命 毒師 》 ， 並 沉浸 在 《 冰 與 火 之 歌 ： 權利 遊戲 》 的 世界 裡 。 如果 需要 大笑 大哭 ， 甚至 目瞪口呆 的 時候 ， 我 會 去 觀賞 或 溫習 蘇維埃 喜劇 。 列昂尼德．蓋達伊 的 電影 ， 米哈伊爾．科扎科夫 的 傑作 ， 敏感 細膩 的 南尼．莫瑞提 和 安妮．華達 ， 手法 一氣呵成 的 弗朗西斯．韋伯 ， 還 有 柯恩 兄弟 、 艾米爾 ． 庫斯杜力卡 或是 大衛 ．林區 的 作品 全集 。 整整 一 個 晚上 ， 我 徹夜 彈奏 吉他 ， 哼唱 如 狼嚎 的 哀歌 ， 打撈 哀傷 的 深井 。 直到 凌晨 ， 悲傷 排空 ， 我 心滿意足 。 隔天 晚上 ， 我 再次 開始 自彈 自唱 時 ， 樓上 鄰居 下樓 敲門 。 他 發自 內心 同情 我 的 處境 ， 但 實在 很 想 睡覺 ， 於是 建議 我 混合 服用 安眠藥 和 抗 憂鬱 藥物 ， 但 我 選擇 了 酒精 ； 不 甜 的 白酒 是 我 的 最愛 。 有時 想要 大醉 一 場 的 時候 ， 伏特加 已 不再 令 我 感興趣 ， 我 選擇 威士忌 和 干邑 ， 然後 在 YouTube 網站 上 搜尋 能夠 逗 我 開心 的 影片 。 我 的 笑點 沒有 極限 。 我 從 窗戶 和 陽台 觀察 人生 百態 ： 眼前 的 褐色 大樓 ， 早晨 音樂 學校 門 前 的 車水馬龍 ， 晚間 頻繁 出入 三樓 娼寮 的 尋芳客 ， 下午 五點 左右 現身 人行道 的 親子 和 推車 ， 晚間 六點 左右 被 牽繩 栓 著 的 狗兒 ， 還 有 每 天 固定 在 下午 六點 十八分 到 二十六分 之間 購買 一 公升 啤酒 的 老頭子 。 他 會 坐 在 街角 破爛 的 長椅 上 ， 小 口 啜飲 直到 晚上 七點 ， 同時 啃 著 一 袋 葵瓜子 ， 並 按 精準 如 節拍器 的 韻律 呸 出 瓜子殼 。 九月 一日 ， 孩子們 成 了 街道 的 主人 。 開學日 當天 ， 小 男生 穿上 整齊 的 西服 ， 小 女生 身 著 蕾絲 花邊 洋裝 ， 並 將 辮子 盤 在 頭 上 搭配 畫龍點睛 的 白色 頭紗 。 到處 都 是 鮮花 、 氣球 和 笑聲 。 十二月 三十一日 跨年 夜 ， 看 著 鄰居 在 陽台 上 放 煙火 ， 我 向 自己 舉杯 。 褐色 大樓 樓頂 上 的 巨幅 廣告牌 吸引 了 我 的 注意 。 一 位 西裝 筆挺 的 傢伙 手 執 牽繩 ， 末端 是 一 枚 巨大 的 狗 造型 氣球 。 狗嘴 吐出 標語 ， 醒目 金字 承諾 可以 讓 我 的 銀行 帳戶 迅速 累積 財富 。 第二 天 發生 地震 ， 貝加爾湖 深處 傳來 輕微 的 動靜 。 地震 在 這裡 很 罕見 ， 這 是 我 第一 次 體驗到 搖晃 。 貝加爾湖 在 向 我 問好 ， 將 我 從 麻木不仁 中 搖醒 。 我 聽 著 收音機 ， 是 阿黛兒 的 節目 。 她 幫助 我 從 虛無 走出來 。 節目 中 的 來賓 ── 通常 是 哲學家 ── 說 了 什麼 ， 我 其實 沒有 什麼 興趣 ， 我 在乎 的 是 主持人 熱烈 而 寬厚 的 嗓音 ， 時而 促狹 淘氣 時而 侷促 彆扭 。 從 她 突如其來 的 語氣 轉折 裡 ， 可 察覺 埋藏 其中 的 童年 遺緒 。 我 只 等 著 一 件 事 ， 等待 來賓 終於 可以 閉嘴 ， 留給 我 阿黛兒 那 豐滿 的 氣息 。 我 忘 了 是 不 是 她 將 哲學 比喻為 拳擊 ， 還是 來賓 提出 了 這樣 的 比喻 。 總之 在 輕度 地震 之後 ， 我 決定 練習 拳擊 。 我 訂購 了 一 只 沉重 的 沙袋 ， 將 它 固定 在 天花板 上 ， 並 依照 一 位 YouTuber 專家 的 建議 展開 訓練 。 拳擊袋 拯救 了 我 。 在 我 有條不紊 地 揮拳 時 ， 亞歷山大 登門 造訪 ， 我 從 窺伺孔 看見 他 緊繃著 臉 。 我 出獄 已經 八 個 月 。 他 將 我 抱進 懷裡 ， 對 自己 沒 能 早點 前來 探視 、 對於 那些 永遠 不會 來 看 我 的 人 感到 抱歉 。 我 在 他 耳 邊 提醒 他 要 小心 謹慎 。 我們 互道 新年 快樂 ， 然後 一邊 對 著 監聽器 說 一些 無關痛癢 的 瑣事 ， 一邊 在 進行 熱烈 的 筆談 ； 一張張 小 字條 就 在 桌面 上 往返 於 我們 之間 。 只要 有 一 方 書寫 的 時間 稍 長 ， 沒 事 的 另 一方 就 會 對著 沙袋 出拳 ， 同時 胡謅 一些 關於 拳術 的 看法 。 這 是 亞歷山大 唯一 一 次 來 家 裡 看 我 。 從 那 天 起 ， 我 開始 運用 內行人 的 手法 ， 使用 專門 工具 並 學習 網路 上 的 知識 。 我 學會 如何 識別 自己 被 人 跟蹤 ， 以及 欺敵 反制 的 方式 。 我 設立 了 一 個 隱形 信箱 ， 專門 安排 我 和 亞歷山大 的 會面 。 我 會 在 外出 時 和 他 不期而遇 ； 在 超市 的 貨架 前 、 在 樓下 水果 攤商 古爾娜拉 的 店鋪 後 間 。 我 開始 運用 海量 干擾 訊息 讓 潛在 的 監控 者 應接不暇 。 我 會 在 自家 或 附近 的 餐廳 約 朋友 見面 ， 然後 喋喋不休 說 個 沒完 。 我 會 整 天 開 著 收音機 並 播放 電影 。 有 人 跟蹤 時 ， 我 會 光顧 酒吧 ， 漫不經心 地 和 陌生人 閒聊 。 我 會 發送 未 加密 的 長篇 簡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