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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維持 家人 的 生活 與 生計 , 各 處 都 有 長期 生活 的 軌跡 。 我 手 中 的 這 只 蠔殼 便是 經過 海水 沖刷 之後 來到 岸 上 , 牢牢 嵌 在 岩石 上面 , 然後 安定下來 。 是 的 , 我 相信 蠔殼 用來 詮釋 婚姻 的 中期 階段 非常 貼切 。 它 代表 了 人生 經過 的 奮鬥 , 就 像 蠔殼 幾經 海水 沖退 之後 , 在下 一 次 的 拍打 才 來到 這 顆 石 上 , 然後 緊緊 地 攀住 , 讓 自己 完全 去 適應 這 方 天地 。 大多數 的 夫妻 不 也 是 這樣 嗎 ? 在 婚後 的 歲月 努力 向 世界 爭取 一席之地 , 首先 是 一 場 體力 與 物質 的 戰鬥 , 為了 子女 、 為了 家庭 , 也 為了 在 現實 的 社會 中 站穩 腳步 。 在 這樣 的 生活 中 , 他們 沒有 多少 時間 可以 在 早餐桌 上 相對 閒坐 ; 同時 也 就是 在 這樣 的 日子 裡 , 他們 了解到 聖艾修伯里 ( 譯註 1 ) 所 訴說 的 真理 : 「 愛 不 是 彼此 相對 凝視 , 而是 朝著 共同 的 方向 往 外 望去 。 」 而 他 所 說 的 相對 凝視 , 不正 像 櫻蛤 殼 完美 相對 的 模樣 嗎 ? 事實 上 , 婚姻 關係 中期 的 夫妻 不僅 朝 共同 的 方向 往 外 看 , 同時 也 朝 著 共同 的 方向 努力 。 且看 蠔殼 在 岩石 上 一 步 一 步 擴張 地盤 的 情形 : 它們 從 建立 根基 、 打下 穩固 的 基礎 開始 ( 我們 不妨 試 著 摘下 岩石 上 的 蠔殼 , 從 費力 的 程度 就 能 了解 它 有 著 多 堅固 的 內涵 ) 。 在 這 片 土地 上 生存 , 夫妻 兩 人 不僅 扎下 根基 , 同時 也 融入 社會 體系 , 成為 人類 社會 的 一 份子 。 也 就 是 在 這 個 時候 , 婚姻 的 束縛 從此 形成 。 婚姻 向來 就 被 人們 稱做 是 一 種 束縛 , 但是 真正 到 了 這 個 階段 , 婚姻 才 變成 一條條 不同 質地 、 不同 韌度 的 繩索 , 共同 交織成 一 張 緊密 堅固 的 網 。 構成 這 張 網 的 成分 是 愛 , 不同 種類 的 愛 : 最初 是 浪漫 的 愛情 , 然後 漸漸 成為 心意 的 奉獻 , 而 穿梭 於 兩 者 之間 的 便是 不斷 漾 起 漣漪 的 友伴 之 情 。 除了 愛 之外 , 交織成 這 張 網 的 還 有 忠誠 、 相互 的 依賴 , 以及 共同 的 經驗 。 在 這 張 網 中 , 會 有 和樂融融 的 時光 , 也 有 衝突 爭吵 的 回憶 ; 有 快樂 的 成功 , 也 有 痛苦 失敗 的 經歷 ; 有 彼此 用 言語 溝通 的 時候 , 也 有 對 沉默 不 語 的 接受 與 寬容 。 在 這 張 網 中 , 還 有 彼此 對 對方 好惡 的 明瞭 , 以及 對 另 一半 習慣 和 身心 反應 的 熟悉 。 這 是 一 張 由 直覺 與 本能 交織 的 網 , 兩 個 人 在 有 意識 和 無 意識 之間 互相 交流 著 。 婚姻 的 網 是 由 彼此 之間 的 親密 關係 所 構成 的 , 這 種 親密 正 是 透過 每 天 朝夕 相處 、 共同 努力 培養成 的 。 這 張 網 更 是 由 實際 生活 所 編織成 , 因此 它 在 時間 與 空間 裡 踏踏實實 地 存在 著 。 至於 浪漫 愛情 就 不 是 這麼 回 事 了 。 它 和 親密 、 習慣 , 以及 時間 與 空間 之間 , 都 沒有 什麼 關聯 。 浪漫 的 愛 逕自 超越 了 一切 , 它 像 一 道 彩虹 , 也 像 驚鴻一瞥 。 維繫 浪漫 愛情 的 繩索 , 正 是 連接 櫻蛤殼 雙瓣 的 樞紐 , 只 有 那麼 單薄 的 一 道 束縛 。 而 如果 這 道 脆弱 的 繩索 在 暴風 中 被 折斷 了 , 那麼 櫻蛤 殼 的 雙瓣 又 要 靠 什麼 來 連接 呢 ? 在 猶如 蠔殼 的 婚姻 關係 之中 , 浪漫 的 愛情 只是 織就 一 整 張 密 網 當中 的 一 條 繩索 罷了 。 我 很 喜歡 這 只 蠔殼 : 它 外表 樸拙 , 顏色 如 石板 , 形狀 不 對稱 , 不 好看 , 但 它 有 其 重要 的 功能 。 有時候 我 也 取笑 它 的 疙疙瘩瘩 , 甚至 厭惡 它 身 上 的 沉重 負擔 和 附著 其 上 的 衍生物 。 但是 對 環境 超強 的 適應 能力 和 堅強 的 附著力 , 卻 讓 我 為 之 肅然起敬 , 有時 甚至 不禁 感動 落淚 。 蠔殼 有 一 種 舒服 的 熟悉感 和 家 的 感覺 , 像 一 雙 花園 裡 工作用 的 舊 手套 , 因 經年 使用 而 完全 符合 了 我 的 手形 , 我 捨不得 放下 它 , 也 永遠 不 想 離開 它 。 這 是 不 是 就 代表 了 婚姻 的 恆久 呢 ? 蠔殼 的 階段 是 不 是 應該 與 櫻蛤 殼 不同 , 而 永遠 持續 下去 呢 ? 人生 的 潮汐 終究 是 要 退 的 , 在 如 蠔殼 的 屋子 裡 , 那些 原本 用來 充做 嬰兒 睡房 等 種種 功能 的 房間 , 現在 也 開始 一間間 地 空出來 了 ; 孩子們 一個個 離家 念書 , 然後 成家立業 , 開始 擁有 屬於 他們 自己 的 生活 。 而 這 時候 已 屆 中年 的 夫妻 多半 已經 在 社會 上 立足 , 要不然 也 已經 停止 了 最初 時 的 奮鬥 。 當初 為了 自己 、 為了 家 、 也 為了 孩子 而 在 社會 努力 爭取 一席之地 的 那 種 執著 , 現在 是否 還 有 必要 呢 ? 這 時候 的 蠔殼 是否 還 有 必要 繼續 緊抓 所 攀附 的 岩石 呢 ? 在 這 個 階段 中 , 不論 夫妻 兩 人 是 成功 還是 失敗 , 這些 物質 方面 的 奮鬥 大多 已經 停止 了 。 他們 到 了 這 個 階段 普遍 發覺 自己 已 屆 中年 , 被 留在 一 個 過時 的 殼 裡 , 不再 需要 發揮 過去 的 功能 。 那麼 這 時候 的 他們 究竟 應該 在 過時 的 殼 裡 萎縮 到 死 呢 ? 還是 應該 遷移到 另 一 個 殼 中 , 體驗 不同 的 經驗 呢 ? 也許 有 人 會 說 , 這 不 正 是 回復到 最初 櫻蛤 殼 階段 的 最 好 時機 嗎 ? 讓 夫妻 兩 人 再度 隔 著 早餐桌 相對 而 視 、 圍成 一 個 單純 無瑕 的 世界 。 不行 的 , 因為 這 時候 的 兩 個 人 已經 再 也 回 不 到 過去 那 種 封閉 的 小 世界 了 。 他們 已經 長 得 太 大 、 充滿 稜角 , 再 也 無法 被 完美 對稱 的 櫻蛤 殼 所 容納 , 我 甚至 都 不 敢 肯定 , 是 不 是 這樣 的 兩 個 人 已經 大 到 再 也 進 不 去 任何 殼 中 了 。 也許 人 的 中年期 就 是 、 或者 說 應該 是 一 個 蛻殼 的 時期 。 蛻掉 野心 、 蛻掉 物質 方面 的 累積 , 以及 蛻去 自我 。 也許 人 在 這 個 階段 所 揚棄 的 正 是 在 海濱 生活 中 所 揚棄 的 一切 , 包括 自負 、 野心 、 面具 及 武器 — — 那 副 從前 為了 在 社會 競爭 用來 保護 自己 的 武器 。 現在 既然 已經 不再 需要 競爭 , 又 何必 留 著 這些 東西 呢 ? 也許 我們 可以 說 , 人 到 了 中年 終於 可以 完完全全 地 為 自己 而 活 , 並且 真實 地 做 自己 。 而 如果 真是 如此 , 那 該 是 怎樣 的 自由 與 解脫 啊 ! 的確 , 人 到 了 這 個 時候 , 不再 像 年輕 時期 有 那麼多 的 冒險 機會 , 也 多半 無法 再 重新 發展 另 一 個 事業 , 或是 建立 一 個 新 的 家庭 。 許多 有形 的 物質 資產 及 入世 的 抱負 野心 , 都 不再 像 二十 年 前 那般 容易 取得 或 達成 。 不過 , 從 某 個 角度 來 看 , 這 也 正 是 一 種 解脫 , 不 是 嗎 ? 我 有 一 位 面貌 姣好 、 並且 成為 優秀 藝人 的 女性 朋友 , 她 曾經 對 我 說 : 「 到 了 中年 的 階段 , 我 終於 可以 不再 擔心 自己 的 容貌 , 不再 需要 做 一 名 世紀 美女 了 。 」 而 女 作家 維吉尼亞 . 吳爾芙 筆下 的 英雄 人物 在 中年 時期 所 坦承 的 一 段 話 也 令 我 欣賞 不已 : 「 現在 一切 的 事事物物 已經 從 我 身 上 褪去 , 我 已經 度過 那 段 充滿 野心 的 時期 … … 從前 彷彿 擁有 的 天賦 異稟 現在 已 消失 , 許多 事物 也 已經 超出 我 的 能力 範圍 。 哲學 上 的 問題 我 只 能 理解到 某 個 程度 , 羅馬 是 我 最 遠 能 到 得了 的 地方 … … 我 應該 不會 旅行 大溪地 , 看 土著 拿 魚叉 捕 魚 , 或者 到 叢林 中 眼見 獅子 奔馳 , 也 不會 看到 赤身 的 野人 啃 吃 生 肉 的 模樣 了 。 」 ( 但是 就 在 這 個 時候 , 你 也 可以 聽見 說話 的 這 位 英雄 悄悄 地 補上 一 句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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