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氣 ， 自 牙縫 裡 擠出 一 大 串 思念 ， 「 我 好 想 你 、 好 希望 你 能 復活 、 好 希望 你 能 當 我 的 家人 、 好 希望 你 可以 當 我 弟弟 … … 」 你 … … 是 我 這 世界 上 最 親 的 親人 … … 我們 來世 … … 當 兄弟 … … 好 嗎 ？ 「 不要 再 等 我 了 ， 你 先 去 投胎 吧 ！ 」 他 悲傷 地 喊道 。 「 汪 ！ 」 黑黑 吠 了 最後 一 聲 後 ， 頭 也 不 回 地 跑走 ， 不久 ， 牠 的 身體 慢慢 消失 在 路 的 盡頭 。 來世 好兄弟 1 傳說 中 的 地獄 。 腥紅色 的 天空 下 ， 奈何 橋 已 不再 是 過去 的 樣子 ── 原本 木製 的 拱橋 變成 了 華麗 的 石橋 ， 而且 還 拓寬 了 好幾百 公尺 ； 石橋 的 扶手 上 ， 鑲嵌 了 許多 不 知 是 琉璃 、 還是 玻璃 的 彩色 碎片 ， 散發 著 微弱 的 繽紛 光輝 ， 頗 有 西方 中世紀 洛可可 的 風格 。 橋 上 的 魂魄 大排長龍 ， 當中 除了 人 的 靈魂 以外 ， 還 有 各 種 動物 靈 。 他們 一 臉 呆滯 ， 以 緩慢 的 速度 ， 自 橋頭 走到 橋尾 。 橋頭 有 一 棟 平房 矗立 ， 在 這 幽暗 不見天日 的 陰間 裡 ， 看起來 有點 突兀 。 那裡 原來 只 是 個 小 攤位 ， 現在 卻 變成 一 棟 裝潢成 店面 模樣 的 平房 ── 孟婆 就 在 那裡 製作 孟婆湯 。 平房 門口 ， 有 一 群 外貌 年輕 、 各 具 姿色 、 又 化 著 一 臉 濃妝 的 女孩 ， 每 個 人 都 穿 著 制服 ， 忙著 把 孟婆湯 端出去 給 排隊 的 魂魄 取用 ； 她們 都 是 孟婆 雇來 的 「 員工 」 。 以 整 個 店面 來 說 ， 前 半 部 是 送 湯 的 櫃檯 ， 後 半 部 則 是 負責 補給 ， 最 裡邊 還 有 一些 女孩 在 回收 、 清洗 空 碗 。 全部 人員 約 有 五十幾 位 ， 因此 稱 此 平房 是 座 工廠 也 不為過 。 橋頭 ， 孟婆 抱 著 手臂 ， 與 一 條 狗 四 目 相交 。 孟婆 一 身 黑色 皮衣 、 皮褲 ， 外套 內 是 件 小 露 鎖骨 的 白衣 ； 烏黑 的 長髮 束 起 ， 斜 披 在 右 肩 前 ； 而 祂 清秀 可愛 的 面容 完全 沒有 老化 的 痕跡 ， 這 與 祂 一 身 的 酷炫 搭 不 起來 。 由於 他 是 長子 ， 父親 從小 就 對 他 特別 嚴苛 。 他 一 個 人 被 父親 棍棒 齊 揮 和 挨罵 的 次數 ， 比 嘉弘 和 淑貞 加起來 的 還 多 ， 所以 他 從小 就 對 父親 又 敬 又 怕 。 每每 挨打挨罵 的 時候 ， 心 裡 總會 偷偷地 咒罵 父親 。 然而 在 他 人生 最 無助 、 以為 免不了 被 責難 的 時候 ， 父親 竟然 不怨不尤 地 給 他 錢 ， 替 他 解決 了 債務 問題 。 那 時候 他 就 在 心 裡 暗自 發誓 ， 日後 成功 ， 一定 要 好好 報答 父親 的 恩惠 。 如今 ， 他 已 是 某 家 公司 的 老闆 ， 雖然 規模 不 大 ， 但 仍 持續 在 成長 ， 可 說 是 已 步上 成功 的 軌道 了 。 沒想到 卻 … … 「 不 … … 我 沒辦法 接受 … … 」 世東 還是 直 搖頭 ， 無法 相信 父親 沒 救 的 事實 。 王 醫師 見 他 臉色 剎白 ， 只好 說 ： 「 我 想 你們 需要 好好 討論 一下 。 我 還 有事 ， 先 去 忙 。 」 嘉弘 目送 王 醫師 離去 以後 ， 說 ： 「 不然 ， 我們 問問 淑貞 的 意見 ？ 她 也 應該 要 知道 。 」 世東 仍 無法 回神 。 病房 外 ， 走廊 的 角落 ， 兄妹 三 人 沉重 的 討論 著 。 「 怎麼 會 這樣 … … 」 淑貞 即便 心裡有數 ， 眼淚 仍 不 爭氣 地 直落 。 「 這 也 是 沒辦法 的 事 。 阿爸 都 七十幾 歲 了 ， 身體 也 沒有 以往 健壯 ， 經不住 這 一 大 堆 療程 的 …… 」 嘉弘道 。 「 我 想 ， 轉 院 好了 。 」 世東 鼓起 勇氣 說 ： 「 我 再 去 跟 朋友 打聽 一下 。 聽說 國外 有 個 醫師 是 這 方面 的 權威 … … 」 「 大哥 … … 」 淑貞 打斷 他 的 話 ， 搖搖頭 說 ： 「 阿爸 的 身體 支持 不 住 的 ！ 你 難道 沒 看到 他 每 天 喊 痛 的 表情 嗎 ？ 」 「 是 不 是 連 妳 也 同意 讓 阿爸 去 住 那 個 什麼 鬼 安寧 病房 的 ？ 」 世東 看看 嘉弘 和 淑貞 ， 榕樹 開花 2 完全 無法 理解 ， 「 你們 就 這麼 希望 阿爸 走掉 嗎 ？ 」 說到 最後 一 句 時 ， 雖然 他 有意 壓低 聲音 以免 打擾 醫院 的 寧靜 ， 但 還是 不由自主 地 低吼 出聲 。 「 那 你 又 忍心 看 阿爸 受 那些 苦 ？ 」 嘉弘 也 激動 地 回 了 一 句 。 「 我 … … 」 說到 痛心處 ， 世東 一時 不 知 該 反駁 什麼 。 「 阿爸 撫養 我們 長大 ， 這 輩子 沒 享 什麼 清福 。 如果 他 真的 沒辦法 ， 我們 做 子女 的 ， 也 只 能 好好 地 陪 他 走到 最後 啊 ！ 」 淑貞 含 著 眼淚 搭腔 。 「 阿爸 對 我們 已經 夠 好 了 … … 」 嘉弘 的 眼淚 呼之欲出 。 「 好了 ！ 」 世東 拒絕 再 聽 ， 用力 搥牆 ， 眼淚 奪眶而出 。 嘉弘 和 淑貞 明白 他 的 心情 ， 不再 說 什麼 。 三 個 四 、 五十 歲 的 中年人 泣不成聲 ， 哭成 一 團 。 哭 了 一會兒 ， 他們 各自 整理好 情緒 ， 嘉弘 先 開口 ： 「 我 看 ， 不如 再 去 請教 王 醫師 ， 看看 那 個 安寧 病房 與 一般 病房 有 什麼 差別 ， 等 暸解 以後 再 決定 也 不 遲 。 」 「 也好 ， 我 也 想 暸解 看看 。 」 淑貞 拿出 手帕 擦掉 眼淚 ， 贊成 嘉弘 的 建議 。 世東 抹去 淚水 ， 說 ： 「 我 知道 了 … … 這 件 事 ， 你們 認為 要 跟 阿爸 提 嗎 ？ 」 「 其實 阿爸 早 就 做好 準備 了 ， 沒 做好 準備 的 ， 是 我們 。 」 嘉弘 吸吸 鼻子 ， 「 跟 他 提 吧 。 」 淑貞 說 不 出 話 ， 只是 點點頭 ， 算是 同意 嘉弘 。 「 也 只 能 這樣 了 。 」 世東 率先 轉身 離開 ， 失 了 魂 似地 走 著 。 「 我 先 去 看 阿爸 。 」 淑貞 說完 ， 也 走 了 。 只 剩下 嘉弘 。 他 望 著 哥哥 與 妹妹 的 背影 。 他 的 心情 ， 何嘗 不 是 跟 他們 一樣 複雜 ？ 嘉弘 從小 就 獨立 ， 因為 父親 總 把 注意力 放 在 大哥 身 上 ， 而 疏於 關注 他 ， 因此 三 個 小孩 中 就 屬 他 最 叛逆 。 不過 在 他 結婚 生子 之後 ， 真是 體會到 「 養兒 方 知 父母 恩 」 ， 他 變 得 成熟 穩重 ， 有事 沒 事 就 會 跑回去 探望 父親 。 所以 ， 他 是 第一 個 得知 父親 病情 的 人 。 嘉弘 還 記得 ， 一 開始 父親 不肯 吐露 實情 ， 只 問 他 房子 的 貸款 繳清 了 沒 ？ 家 裡 那 塊 地 ， 需不需要 轉成 現金 幫 他 繳清 ？ 彷彿 在 交代 後事 。 為 此 ， 父子倆 還 大吵 一 架 。 榕樹 開花 2 「 我 就 說 我 自己 繳 得 起 ， 你 好好 養老 就 好 了 ！ 」 實在 是 氣不過 ， 嘉弘 對 父親 大吼 。 「 反正 我 早晚 都 要 死 ， 不如 先 把 祖傳 的 地 賣 了 ！ 你 是 青番 哦 ！ 」 父親 也 不遑多讓 。 「 那 這樣 你 要 住 哪 ？ 」 「 我 哪 都 能 住 啦 ！ 」 嘉弘 不 願 再 跟 父親 頂嘴 ， 於是打住 ， 不再 理 他 。 事 後 仔細 想想 ， 他 覺得 有 蹊蹺 ， 在 他 一再 追問 下 ， 才 知道 父親 的 病情 已 相當 嚴重 ， 同時 也 知道 了 父親 為什麼 想 幫 他 償還 貸款 … … 「 因為 在 三 個 孩子 裡 ， 我 欠 你 最多 … … 」 父親 微微 一 笑 ， 心疼 地 說 。 三 人 向 王 醫師 說 了 想法 後 ， 王 醫師 建議 他們 ， 「 這樣 吧 ！ 我 正 要 去 探望 安寧 病房 的 廖 女士 。 我 想 ， 她 會 很 樂意 跟 你們 聊聊 ， 這 應該 能 幫助 你們 更 瞭解 安寧 病房 的 情況 。 」 「 這樣 好 嗎 ？ 」 淑貞 總 覺得 不大 好意思 。 「 我 會 先 徵詢 她 的 意見 。 」 王 醫師 笑 著 說 ， 邁開 腳步 ， 示意 三 人 跟上 。 「 請問 ， 那 位 廖 女士 得 的 是 什麼 病 ？ 」 世東 問 。 「 她 是 乳癌 和 子宮頸癌 的 病患 ， 在 加護 病房 與 安寧 病房 之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