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點 著 頭 , 說道 : 「 等 我 辦完 事 。 」 事情 就 是 這樣 … … 直到 現在 。 芭蕉 扶起 阿海 的 頭 , 餵 他 喝 茶 。 茶水 嚐起來 有 人參 的 泥味 , 忍冬 的 苦味 , 還 有 辛辣 的 薑味 … … 可以 增強 他 的 體力 , 減輕 他 的 昏沉 , 安撫 胃部 作嘔 的 感覺 。 那時 他 才 察覺 他 身 上 傳出 濃濃 的 洋蔥味 。 他 全身 上下 都 裹 著 濕 布 , 布料 在 煮 過 小 洋蔥 的 沸水 裡 泡 過 , 可以 舒緩 傷口 的 疼痛 。 「 你 對 藥材 倒是 挺 清楚 的 , 雜種 。 」 芭蕉 邊 說 邊 四顧 屋 內 , 彷彿 他 真的 相當 佩服 那些 裝滿 小 堆 藥草 的 籃子 , 還 有 阿海 掛 在 樑 上 晾乾 的 植物 。 「 我 要 用 的 藥材 你 都 有 了 。 我 還 在 外面 看到 神龕 。 你 是 被 山伏 養大 的 嗎 ?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阿海 轉 過 臉 。 「 你 為什麼 會 在 這裡 ? 」 在 他 記憶 中 , 芭蕉 對 他 講 過 的 詞 不 超過 兩 個 , 其中 一 個 還 是 「 雜種 」 。 「 主稅 被 禁足 , 不能 離開 軍營 。 得 有 個 人 到 這裡 ── 而且 我 又 懂 一些 醫術 。 要是 放 著 你 不 管 , 你 早 就 死 了 。 」 阿海 試 著 提起 力氣 問 這 跟 芭蕉 , 或是 任何 人 , 有 什麼 關係 。 最後 他 什麼 也 沒 說 。 「 你 一定 要 活下來 。 」 芭蕉 道 , 彷彿 他 從 阿海 的 表情 或 沉默 中 讀出 他 的 心思 。 「 為了 美嘉 小姐 … … 為了 淺野 大人 … … 他 在 等 你 為 他 祈福 。 」 阿海 重新 看 向 他 。 「 什麼 ── ? 」 芭蕉 俯視 他 。 「 淺野 大人 … … 被迫 切腹 。 」 「 什麼 ? 」 阿海 不 知 怎的 , 已經 用 手肘 撐起 身體 。 「 因為 … … 我 嗎 ?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芭蕉 的 大 手 在 他 胸 前 輕輕 一 推 , 阿海 又 因 沉重 的 身體 倒回 床 上 。 「 靜靜 躺 著 。 」 芭蕉 對 他 解釋 了 一切 。 然後 芭蕉 就 離去 了 , 只 留下 阿海 獨自 咀嚼 他 不幸 的 一生 。 他 這 輩子 什麼 都 不 曾 得到 , 只有 痛苦 與 懊悔 。 然後 是 更多 躺 在 小屋 裡 的 無助 日子 , 多 到 他 幾乎 以為 自己 已經 受不了 , 也 無法 再 忍耐 芭蕉 的 探望 。 然後 他 總算 勉強 能 爬 , 只是 還 走不動 。 他 還 沒 到 淺野 大人 岬角 上 的 墳墓 向 他 道別 , 求 他 原諒 , 或是 ── 如果 他 有 資格 這麼 做 的話 ── 告訴 淺野 大人 他 已 原諒 他 。 他 還 沒有 爬上 山坡 的 力氣 。 但是 通往 城堡 的 道路 還 算 平緩 , 所以 在 最後 的 哀悼期 結束 前 , 他 總算 走上 這 段 讓 他 筋疲力盡 的 道路 , 到 淺野 的 家祠 去 祈禱 。 他 走進 下 層 庭園 , 暗自 希望 自己 穿著 適合 此 行 目的 的 白衣 。 但是 跟 平常 一樣 , 他 只有 身 上 這 套 衣服 , 雖然 他 費 了 一 番 工夫 縫補 過 , 但 他 仍然 覺得 自己 看起來 像 個 乞丐 。 他 希望 攤販 旁 與 軍營 中 那些 人 盡量 對 他 視若無睹 , 因為 他們 平常 就是 這麼 對待 乞丐 的 。 要 進 上 層 庭園 就 困難 多 了 , 乞丐 不可能 獲准 進入 大 名家 與 上級 武士 的 居住 區域 。 但 城 裡 的 衛兵 還 有 不少 人 認得 阿海 , 所以 他 沒 受 什麼 刁難 就 到 了 祠堂 附近 。 他 溜進 祠堂 , 盡量 輕輕 關上 門 。 焚香 的 味道 衝入 鼻 中 。 美嘉 正在 祠堂 裡 , 孤身 一 人 , 低頭 跪 在 佛像 前 , 一 縷 輕 煙 從 香盤 裡 上 騰 , 抵達 她 上方 靜止 的 空氣 中 。 他 走過 祠堂 , 到 她 身邊 跪下 , 他 的 身體 還 算 聽話 , 沒 讓 他 的 行動 打斷 美嘉 的 祈禱 。 美嘉 雖然 沒有 抬頭 , 但是 阿海 從 她 的 輕 顫 中 知道 , 她 曉得 是 誰 到 她 身邊 來 了 。 他 低下 頭 , 沒有 開口 , 以 他 深鎖 在 心 中 的 所有 感激 與 悲傷 來 祈禱 , 希望 淺野 大人 的 靈魂 可以 得到 補償 , 轉生 到 一 個 更 美好 、 更 公正 的 世界 。 那 是 他 應 得 、 也 有 資格 接受 的 獎賞 。 然後 他 開始 全心全意 為 美嘉 祈禱 。 失去 父親 的 她 , 失去 的 東西 之多 是 阿海 無法 想像 的 。 不管 發生 什麼 事 , 她 這 輩子 再 也 找 不 到 另 一 個 人 , 讓 她 在 需要 時 可以 求助 , 從 那 人 那裡 得到 無條件 的 愛 與 支持 … … 而 阿海 已經 知道 , 那 是 比 死去 更 可怕 的 命運 。 他 對 那 次 比武 與 後來 結局 的 記憶 並 不 清楚 , 但是 某些 影像 還 在 他 心 中 , 已經 烙進 腦海 裡 , 留下 的 傷疤 比 他 挨打 的 傷 更 嚴重 。 被 當成 畜生 的 恥辱 … … 在 這麼多 年 後 , 再度 被 稱作 畜生 , 而且 還是 淺野 大人 親口 說出 …… __UNDEF__ 但 那 是 他 自找 的 , 是 他 妄想 成為 他 永遠 成不了 的 那 個 人 … … 他 的 妄動 玷汙 了 美嘉 與 她 父親 的 聲名 , 也 拖累 了 整 個 赤穗 。 現在 思緒 清楚 了 以後 , 他 已經 了解 淺野 大人 為什麼 會 說出 那些 話 , 原諒 他 也 變 得 簡單 : 他 是 為了 要 拯救 做錯 事 的 女兒 , 而 她 所 做 的 不過 是 想 拯救 阿海 這 條 不 值錢 的 命 。 淺野 大人 說 他 是 畜生 , 還 算 對 他 太 仁慈 了 。 他 的 外表 看起來 也許 只 是 人類 … … 但 內在 卻 是 被 詛咒 的 妖魔 之 魂 。 最後 他 終於 讓 自己 轉頭 看 向 美嘉 。 她 臉龐 側面 的 線條 讓 他 心 中 猛然 湧出 意外 的 柔情 ── 原本 的 驕傲 與 美麗 因 失落 而 變 得 像 脆弱 的 瓷器 , 她 的 肌膚 猶如 透明 一般 , 微微 發紅 的 眼圈 透露 了 她 背地 的 哭泣 , 眼眶 下 的 黑影 讓 她 看起來 彷彿 已經 數 日 不 曾 成眠 。 他 好 想 將 她 擁入 懷裡 , 靠在 胸 前 , 安慰 她 , 保護 她 ── 像 她 與 她 父親 過去 那樣 , 保護 他 不 受 命運 的 殘酷 對待 。 但 他 什麼 都 沒 做 , 只是 沉默 地 凝視 她 , 祈禱 她 的 心 有 一 天 能 重新 完整 。 祈禱 她 有 一 天 甚至 能 忘 了 他 。 「 都 是 我 的 錯 。 」 美嘉 喃喃 說道 , 看 向 父親 的 肖像 , 還 有 擺 在 前面 的 供品 : 一 碗 飯 , 水果 , 一 杯 清酒 , 還 有 一 把 他 庭園 裡 的 鮮花 。 「 不 。 」 阿海 低聲 道 , 因 美嘉 的 話 而 感 震驚 。 「 我 滿 腦子 都 是 你 , 」 她 仍然 沒有 看 向 他 , 只是 繼續 盯 著 眼前 的 東西 。 他 看到 她 眼 裡 重新 盈滿 淚水 。 「 我 一直 不 敢 告訴 他 … … 」 __UNDEF__ 最後 她 終於 迎 向 他 的 視線 。 他 總是 暗暗 害怕 著 , 也許 有 一 天 , 他 會 從 她 眼 中 完全 消失 , 但是 現在 他 看到 一直 在 她 眼 中 的 那 份 愛 。 只不過 , 現在 她 的 罪惡感 已 像 利刃 一般 , 將 那 份 愛 割 得 血淋淋 , 體無完膚 。 「 你 是 對 的 , 」 她 說道 , 聲音 淒涼 , 承認 了 失敗 : 「 你 有 你 的 位置 , 我 也 有 我 的 地位 。 是 我 不 該 作夢 。 」 阿海 伸出 手 , 原本 只 想 碰觸 她 的 手 ── 但是 她 站起身 , 背向 他 , 然後 加快 腳步 朝 門口 走去 。 他 完全 來不及 留下 她 。 大門 在 她 身後 砰 一 聲 閤上 , 只 留下 阿海 在 原地 。 他 低頭 合掌 , 試 著 想 祈禱 , 但是 現在 對 他 而言 , 一切 禱詞 都 失去 了 意義 。 9 __UNDEF__ 將軍 離開 時 , 比武場 上 所有 布幕 都 已 取下 , 但是 在 大石 命令 下 , 有 一 小 部份 還 沒 收起 , 先 放 在 一 旁 。 現在 布幕 在 上 層 庭園 裡 再次 被 搭起 , 只是 這 次 成 了 「 陣幕 」 ── 作戰 時 的 臨時 指揮 總部 。 拿 著 長 槍 與 薙刀 的 衛兵 身影 映 在 微微 飄動 的 布幕 上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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