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改變 , 從 童年 到 少年 , 少年 到 成年 、 老年 , 都 是 你 的 「 性 」 與 「 命 」 。 「 性 」 並 不 是 上天 賦予 你 , 然後 在 你 身體 中 就 固定 不 動 的 , 沒有 這 種 「 性 」 。 這 種 靜態 的 「 性 」 是 假想 、 虛構出來 的 , 真正 的 「 性 」 只 能 從 時間 中 、 從 有 變化 的 具體 生活 現象 中 去 推求 。 王夫之 將 「 天 」 的 道理 放入 時間 中 , 或 說 加入 了 時間 的 因素 , 凸顯 了 「 化 」 。 這 和 後來 章學誠 所 說 的 「 六經皆 史 」 , 將 經書 的 抽象 道理 改造為 有 時間性 的 歷史 , 是 同樣 的 思想 動向 。 清 初 的 另 一 位 大儒顏元 ( 號 習齋 ) 比 王夫之 還 更 重 實在 。 他 甚至 說 : __UNDEF__ 必 破 一 分 程朱 , 始 入 一 分 孔孟 , 乃 定 以為 孔孟 、 程朱 , 判然 兩 途 , 不 願 作 道統 中鄉 愿 矣 。 ( 李塨 《 顏習齋 先生 年譜 . 卷下 》 ) __UNDEF__ 又 說 : __UNDEF__ 請 畫 二 堂 , 子觀 之 : 一 堂 上 坐 孔子 , 劍佩 觿 玦 雜 玉 , 革帶 深衣 。 七十 子侍 , 或 習禮 , 或 鼓琴瑟 , 或 羽籥 舞文 , 干戚 舞武 , 或 問 仁孝 , 或 商兵 農政事 , 服佩 亦 如之 。 壁 間 置 弓矢 、 鉞戚 、 簫磬 、 算器 、 馬策 、 各 禮 衣冠 之 屬 。 一 堂 上 坐 程子 , 峨冠博帶 , 垂目 坐 如 泥塑 , 如 游 、 楊 、 朱 、 陸 者 侍 , 或 返觀 打坐 , 或 執書 吾 伊 , 或 對 譚靜敬 , 或 搦筆 著述 。 壁 上 置 書籍 、 字卷 、 翰研 、 梨棗 。 此 二 堂 同 否 ? ( 《 顏習齋 先生 年譜 . 卷 上 》 ) __UNDEF__ 很 形象化 的 對比 , 鮮明 地 標示出 非但 「 程朱 」 不 等於 「 孔孟 」 , 而且 只有 去除 「 程朱 」 , 才 能 學習到 「 孔孟 」 的 精神 。 孔子 的 堂 上 是 活潑 、 活躍 的 , 都 是 具體 有用 的 東西 與 行為 , 在 具體 的 事務 上 學習 , 而且 學習 的 項目 範圍 很 廣 。 程子 的 堂 上 則 是 死氣沉沉 , 老師 靜坐 在 那裡 , 簡直 像 座 木頭 雕像 一樣 , 學生 做 的 也 都 是 背書 或 討論 「 靜 」 、 「 敬 」 , 堂 中 看 得 到 的 都 是 和 寫字 、 書卷 相關 的 東西 。 這 兩 種 環境 截然不同 ! 顏元 更 直接 開罵 : 況 今天 下 兀坐 書齋人 , 無 一 不 脆弱 , 為 武士 、 農夫 所 笑 者 , 此 豈 男子態 乎 ! ( 《 存學編 . 性理評 》 ) __UNDEF__ 以 此 知 心 中 惺覺 , 口 中 講 說 , 紙 上 敷衍 , 不由 身習 , 皆 無用 也 。 ( 戴望 《 顏氏 學記 . 習齋 一 》 ) __UNDEF__ 這些 老是 在 書房 裡 讀書 搞 靜坐 的 人 , 身體 虛弱 , 和 武士 、 農夫 相比 , 簡直 算不上 是 男人 的 姿態 。 他們 不用 身體 , 不 重 實踐 , 只 用 想 的 、 用 感覺 的 , 然後 用 講 的 、 用 寫 的 , 沒有 實際 的 身體 學習 經驗 , 所以 都 沒有用 。 戴震 : 否定 「 理 」 __UNDEF__ 是 一 種 徹底 無 「 情 」 __UNDEF__ 章學誠 給 自己 取 的 字 叫做 「 實齋 」 , 特別 標榜 「 實 」 。 「 學誠 」 這 個 名字 原本 充滿 了 道學氣 , 所以 他 為 自己 進行 修正 , 加上 對於 「 實 」 , 即 實學 、 實踐 的 強調 。 到 了 戴震 , 就 進一步 挑戰 宋 明 理學 中 不管 是 哪 一 派 的 共同 底線 , 那 就 是 「 欲 」 和 「 情 」 。 這 兩 者 本來 在 理論 上 都 是 和 「 理 」 對立 的 。 「 情 」 是 「 已 發 」 , 受 了 刺激 而 產生 欲望 , 所以 無法 再 維持 「 未 發 」 之前 的 純粹 , 而 帶 著 駁雜 的 性質 。 「 未 發 」 之前 是 天理 充滿 , 「 已 發 」 之後 就 變成 人 欲 流行 , 有些 刺激 使 人 憤怒 , 有些 刺激 使 人 激動 , 有些 刺激 使 人 貪欲 , 有些 刺激 使 人 悲傷 … … __UNDEF__ 然而 在 《 孟子字義疏證 》 書 中 , 戴震 卻 說 : __UNDEF__ 04 __UNDEF__ 理 也 者 , 情 之 不 爽失 也 ; 未 有 情不得 而 理得 者 也 。 … … 天理云 者 , 言乎 自然 之 分理 也 ; 自然 之 分理 , 以 我 之 情 絜 人 之 情 , 而 無不 得 其 平 是 也 。 ( 《 孟子 字義 疏證 . 理 十五 條 》 ) __UNDEF__ 這 是 倒過來 用 「 情 」 來 定義 「 理 」 。 所謂 的 「 理 」 , 不過 就是 描述 、 形容 「 情 」 在 剛剛 好 沒有 過分 的 狀態 。 「 理 」 是 自然 的 平衡 分配 , 放 在 人 身 上 , 就 是 「 己所不欲 , 勿 施於 人 」 、 「 將 心 比 心 」 的 平均 人 我 考量 。 理學 本來 認定 有 一 種 絕對的 善 , 稱之為 「 理 」 , 所以 要 講究 「 敬 」 、 「 靜 」 , 讓 人 排除 了 「 情 」 , 回復到 「 理 」 的 純粹 狀態 。 修養 的 主要 內容 就是 控制 「 情 」 , 進而 取消 「 情 」 。 戴震 卻 從 「 情 」 不可能 取消 為 前提 , 否定 了 「 理 」 是 一 種 徹底 無 「 情 」 的 狀態 , 而是 當 「 情 」 是 平衡 的 , 沒有 偏私 、 沒有 自我 中心 時 , 那 就 是 「 理 」 。 「 理 」 不過 是 在 人世 的 各 種 具體 事物 間 一 種 應 有 的 相關 位置 與 互動 的 狀態 。 「 理 」 所 規範 的 是 「 情 」 的 平衡 , 不過 激 、 不 衝突 , 而 不 是 取消 「 情 」 。 於是 戴 震 讓 「 理 」 與 「 情 」 , 或 「 理 」 與 「 欲 」 不再 是 對立 的 。 節制 「 情 」 到 剛好 的 程度 , 就 變成 了 「 理 」 , 兩 者 之間 是 程度 的 差別 , 而 不 是 兩 樣 截然不同 的 東西 。 戴震 也 明白 批判 宋 明 理學 中 建立 的 「 君子 」 標準 : __UNDEF__ 謂 「 不 出於 理 則 出於 欲 , 不 出於 欲 則 出於 理 」 , 其 言理 也 , 「 如 有 物 焉 , 得 於 天 而 具 於 心 」 , 於是 未 有 不 以 意見 為 理 之 君子 。 … … 此 理 欲 之 辨 , 適成 忍 而 殘殺 之 具 。 ( 《 孟子 字義 疏證 . 權 五 條 》 ) __UNDEF__ 雖 視 人 之 饑寒 號呼 , 男女 哀怨 , 以至 垂死 冀生 , 無非 人 欲 , 空指 一 絕情 欲 之 感 者 為 天理 之 本然 , 存 之 於 心 。 及 其 應 事 , 幸而偶 中 , 非 曲體 事情 , 求 如此 以 安 之 也 。 ( 《 孟子字義 疏證 . 權 五 條 》 ) __UNDEF__ 如果 將 「 理 」 和 「 欲 」 視為 相反 的 兩 件 事 , 「 理 」 就 變 得 和 人 的 實際 生活 脫節 、 無關 , 像是 在 實際 生活 之外 , 存在 一 個 「 理 」 , 因為 沒有 具體 根據 , 所以 這 種 「 理 」 都 是 這些 「 君子 」 自己 想像 創造出來 的 , 明明 都 是 「 意見 」 。 而且 排除 了 具體 生活 , 這 種 「 理 」 促使 「 君子 」 變 得 格外 冷酷 無情 。 他們 認為 所有 的 痛苦 都 來自 「 情 」 或 「 欲 」 , 都 是 應該 被 消滅 才 能 到達 「 理 」 的 , 所以 不會 產生 任何 同情 。 這樣 的 「 君子 」 在 真實 世界 中 無法 處理 事情 、 解決 問題 , 揮舞 著 「 理 」 當作 殘忍 待人 的 藉口 和 工具 。 缺乏 思想 工具 的 實學 __UNDEF__ 走向 考據 之 路 __UNDEF__ 王夫之 、 顏元 、 戴震 到 章學誠 , 他們 用 不同 的 方式 講出 一 種 共通 的 立場 ─ 離開 了 具體 事物 去 假設 一 個 「 理 」 , 認為 可以 不必 管 具體 事物 單純 去 追求 「 理 」 , 是 空洞 的 、 荒唐 的 。 這樣 的 「 實學 」 立場 尤其 要求 對於 人事 的 認識 與 理解 , 明顯 源自於 明朝 滅亡 帶來 的 痛感 。 回頭 看 , 明朝 的 士人 如此 衰弱 , 每 個 人口 頭 上 都 將 「 理 」 說 得 煞有介事 , 但 現實 中 不 在意 生民 的 痛苦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