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道 和 馬路 的 相交處 ， 寫 著 「 裁縫 改衣 」 。 雖然 父親 在 晚上 帶 著 大家 念 禱文 時 ， 要求 我們 感謝 上帝 讓 我們 有 充足 的 食物 ， 但 事實 是 ， 我 老是 饑腸轆轆 ， 我們 有 好多 日子 都 只是 吃 塗 了 糖蜜 的 麵包 當 晚餐 （ 撒謊 和 浪費 食物 向來 是 要 受 懲罰 的 ） 。 此外 ， 有時候 在 毫無 預警 下 ， 我 的 父母 ── 通常 是 我 母親 ， 而 父親 也 在場 ── 會 衝動 地 狠 揍 我們 一 頓 。 我 覺得 ， 從 我們 身 上 一 塊 紫 一 塊 藍 的 瘀青 和 抑鬱 的 性格 中 ， 有 些 人 也許 已 察覺出 端倪 。 還 有 ， 我們 的 與世隔絕 。 我們 住 在 索克谷 地區 ， 在 那裡 你 走 得 再 久 ， 也 只 會 看見 一 兩 棟 原野 包圍 下 的 房子 。 先前 我 提 過 了 ， 我們 附近 沒有 房子 ， 只 有 一望無垠 的 玉米田 和 大 豆田 相陪 ， 而 在 地平線 的 另 一 端 ， 是 佩德森 家 的 養豬場 。 玉米田 中間 矗立 著 一 棵 樹 ， 光禿禿 的 ， 很 引人注目 。 許多 年 來 ， 我 把 那 棵 樹 看作 我 的 朋友 ── 它 也 確實 是 我 的 朋友 。 我們 家 位於 一 條 很 長 的 泥土路 盡頭 ， 離 河 不遠 ， 鄰近 有 一些 樹 ， 是 玉米田 的 防風林 。 可想而知 ， 我們 附近 什麼 鄰居 都 沒有 ； 我們 沒有 電視 ， 家 裡 也 沒有 報紙 或 書刊 。 母親 婚後 第一 年 在 當地 圖書館 工作 ， 顯然 她 很 愛 書 （ 這 是 哥哥 後來 告訴 我 的 ） 。 可是 後來 ， 圖書館 通知 她 ， 規定 改 了 ， 他們 只 能 雇用 好學歷 的 人 。 母親 並 不 相信 他們 的 話 ， 但 也 中止 了 閱讀 ， 許多 年 後 才 又 走進 另 一 座 小鎮 的 圖書館 ， 又 可以 借 書 回家 了 。 我 會 提到 這些 ， 是 因為 那 關係到 我們 小孩 會 因此 對 這 個 世界 產生 什麼 樣 的 認知 ， 以及 如何 處世 的 問題 。 例如 ， 你 怎麼 學會 知道 詢問 一 對 夫婦 他們 為何 沒有 孩子 是 不 禮貌 的 ？ 你 怎麼 佈置 餐桌 擺放 餐具 ？ 你 怎麼 知道 自己 在 嚼 東西 時 竟 張 著 嘴巴 ， 假如 沒有 人 告訴 過 你 的話 ？ 甚至 ， 你 怎麼 知道 自己 的 長相 如何 ， 假如 家 裡 只有 高掛 在 廚房 水槽 上方 那 面 極 小 的 鏡子 ？ 或 假如 ， 你 從未 聽 過 哪 個 活 著 的 傢伙 說 你 漂亮 ， 反而 是 當 你 的 胸部 開始 發育 時 ， 才 從 母親 口 中 得知 ， 你 長 得 像 佩德森 家 牲口 棚 裡 的 母 牛 ？ 薇姬 是 怎麼 走過來 的 ？ 至今 我 還 不 知道 。 我們 不 像 你 所 想 的 那麼 親近 ； 我們 一樣 沒有 朋友 ， 一樣 受 人 嘲笑 ， 但 我們 打量 彼此 時 懷疑 的 目光 ， 與 打量 外面 世界 時 所 用 的 相同 。 而 現在 ， 因 我 的 人生 已 不同以往 ， 當 我 不時 回想起 從前 的 歲月 時 ， 竟 開始 覺得 事情 沒有 那麼 糟 。 也許 是 真的 沒有 ， 但 有時 在 走過 陽光 普照 的 人行道 、 望 著 迎風 彎折 的 樹梢 、 或 看見 十一月 的 天幕 在 東河 上 拉攏 之 際 ， 那 黑暗 的 感覺 會 出奇不意 地 ， 驟然 充塞 我 的 全身 和 心頭 ； 它 越 沉 越 深 ， 會 有 個 聲音 從 我 嘴 裡 跑出來 ， 這時 我 只得 進到 最近 的 服裝店 ， 和 陌生人 聊聊 新 到 櫃 的 毛衣 樣式 。 這 想必 是 我們 大多數 人 與 這 個 世界 應對 的 方式 ： 一知半解 ， 但 湧上 心頭 的 回憶 絕不 能 讓 它 影響 你 的 現實 生活 。 但是 當 我 看見 別人 自信 地 走過 人行道 ， 彷彿 沒有 絲毫 恐懼 時 ， 才 意識到 我 並 不 了解 別人 的 情況 。 然而 人生 的 種種 ， 似乎 都 來自於 揣度 。 3 __UNDEF__ 「 凱茜 這 人 最 重要 之 處 ， 」 我 的 母親 說 ： 「 凱茜 這 人 最 重要 之 處 是 … … 」 她 在 椅子 上 俯身 向 前 ， 側 過 頭 ， 手 托 著 下巴 。 我 逐漸 發現 ， 自從 上 次 見 過 她 以來 ， 這些 年 她 胖 了 ， 正好 胖 得 使 她 的 五官 線條 趨於 柔和 ： 她 的 眼鏡 不再 是 黑色 ， 換成 了 米色 ； 兩 鬢 的 頭髮 益發 暗淡 無 光 ， 卻 沒 花白 ， 因此 ， 她 好像 微微 發福 、 多 了 幾 分 圓潤 的 年輕 時 的 自己 。 「 凱茜 這 人 最 重要 之 處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是 她 心地 善良 。 」 「 我 不 知道 ， 」 母親 說 ： 「 我 不 知道 她 有 多 善良 。 」 這時 ， 「 甜心 餅乾 」 護士 拿 著 寫字板 走進 病房 ， 打斷 了 我們 的 談話 ， 她 抓起 我 的 手腕 ， 一邊 測量 脈搏 ， 一邊 出神 地 盯 著 空氣 ， 湛藍 的 眼睛 投向 遠方 。 她 給 我 量 了 體溫 ， 瞅 了 一 眼 體溫計 ， 在 我 的 病歷 上 寫 了 點 東西 ， 隨後 走出 病房 。 我 的 母親 ， 之前 一直 注視 著 「 甜心 餅乾 」 ， 此刻 凝望 窗 外 。 「 凱茜 ．奈斯利 總是 不 知足 。 我 時常 想 她 為什麼 跟 我 當 朋友 ── 唉 ， 我 不 知道 我們 是否 能 稱為 朋友 ， 其實 ， 我 只是 替 她 做 裁縫 ， 她 付 我 錢 而已 ── 但 我 老 想 著 ， 她 為什麼 願意 逗留 聊天 ── 喔 ， 她 確實 請 我 去 過 她 家 ， 在 她 出事 時 … … 不過 我 真正 想 說 的 是 ， 我 一直 覺得 ， 她 喜歡 看到 我 的 處境 比 她 差 。 在 我 身 上 ， 沒有 任何 能 令 她 嫉妒 的 東西 。 凱茜 總是 嚮往 某些 她 沒有 的 東西 。 她 有 幾 個 漂亮 的 女兒 ， 可 那 不 夠 ， 她 想要 個 兒子 。 她 在 漢斯頓 有 舒適 的 房子 ， 可 那 不 夠 好 ， 她 想要 一 棟 離 市區 更 近 的 。 什麼 市區 ？ 她 這 人 就 是 那樣 。 」 說 著 ， 我 的 母親 從 裙子 口袋 掏出 些 東西 ， 瞇 起 眼 ， 用 更 低沉 的 聲音 說 ： 「 她 是 獨生女 ， 我 想 這 有 一定 的 關係 ， 他們 會 相當 地 自我中心 。 」 我 感到 一 陣 冷 一 陣 熱 ， 因為 這 是 毫無 預警 的 一 記 當頭棒喝 ： 我 先生 是 獨生子 ， 很 久 以前 ， 母親 曾 告訴 我 ， 這樣 的 「 條件 」 ── 我 一 字 不 漏 地 記得 ， 她 說 的 是 ： 絕對 是 個 自私 自利 的 人 。 母親 繼續 說 ： 「 呣 ， 她 會 嫉妒 。 不 是 嫉妒 我 ， 當然 。 凱茜 想 去 旅行 ， 她 先生 沒 那 興趣 ， 他 希望 凱茜 安心 待在 家 裡 ， 他們 可以 靠 他 的 薪水 過日子 。 他 的 工作 很 不錯 ， 管理 一 座 種植 飼料 玉米 的 農場 ， 你 知道 的 。 而且 他們 的 生活 愜意 極了 ， 誰 都 想 過 他們 的 生活 ， 這 是 真 的 ， 你 看 ， 他們 還 去 什麼 俱樂部 跳舞 呢 ！ 我 高中 畢業 後 就 沒 參加 過 舞會 。 凱茜 會 來 我 這兒 ， 要求 做 一 件 專 為 參加 舞會 的 禮服 。 有時 她 帶 女兒 過來 ── 噢 ， 真是 漂亮 乖巧 的 小女孩 ， 規規矩矩 的 。 我 永遠 記得 凱茜 第一 次 帶 她們 來 的 時候 ， 她 對 我 說 ： 『 請 允許 我 介紹 這 幾 位 ── 奈斯利 家 的 漂亮 女孩 。 』 等 我 開口 說 『 噢 ， 她們 真是 太 可愛 』 時 ， 她 說 ： 『 不 ， 那 是 學校 裡 的 人 對 她們 的 形容 ， 在 漢斯頓 ， 我們 說 ： 奈斯利 家 的 漂亮 女孩 。 』 噯 ， 我 一直 很 疑惑 那 是 什麼 感覺 ， 被 稱作 『 奈斯利 家 的 漂亮 女孩 』 ？ 不過 有 一 次 ， 」 母親 的 語氣 開始 變 得 急促 ： 「 我 逮到 她們 其中 一 人 和 其他 姐妹 竊竊私語 ， 說 我們 家 有 股 怪 味道 ── 」 __UNDEF__ 「 媽 ， 她們 只 是 小朋友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小孩 都 會 覺得 處處 有 怪 味道 。 」 母親 摘下 眼鏡 ， 朝 鏡片 輕 吹 了 一 口 氣 ， 用 裙子 當 眼鏡布 把 它們 擦 乾淨 。 我 覺得 那 一 刻 她 的 臉 卸去 了 所有 防備 ， 我 盯 著 那 張 毫無 掩飾 的 面孔 ， 無法 把 目光 移開 。 「 後來 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