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嘎 地 叫 個 不停 , 有 幾百 隻 吧 , 好 熱鬧 哩 。 河 裏 有 無數 的 魚蝦 , 沙洲 上 食物 也 好 多 好多 。 我 跟 孫子 唱 著 那些 擔畚箕 啦 , 擔 柳枝 啦 , 那 有 多 快活 喲 。 對 對 , 我 為什麼 不 來 唱唱 呢 ? 白翎鷥 , 你 喜歡 聽 嗎 ? 「 嘎嘎 ! 」 ( 喜歡 ! ) … … 唉唉 , 這樣 有 什麼 用 ? 你 又 聽 不 懂 , 你 只有 嘎嘎 亂 叫 。 「 嘎嘎 , 嘎 ── 」 ( 我 懂 哩 , 老伯 , 我 懂 啊 。 ) … … 嗯 , 想起 以前 , 可 真 叫 人 懷念 啊 。 你 一定 不 知道 , 你們 來 得多 , 真 會 叫 我 忙 壞 的 。 因為 你們 拉 的 糞 太多 , 樹林 下 地面 一 片 白 。 那 是 好 肥料 , 可是 太 肥 了 , 樹木 受不了 。 害 我 每 天 都 得 起 個 大早 , 到 林子 裏 去 掃 那些 又 臭 又 髒 的 你們 的 糞 ── 不 對 , 我 其實 一點 也 不 覺得 臭 , 我 還 以為 那 好 香 哩 。 因為 那些 鳥糞 會 帶來 好運 , 當然 不 是 糞 帶來 的 , 是 你們 帶來 的 。 鳥糞 連同 枯葉 , 一堆堆 的 , 每 天 早上 總 有 好些 堆 。 我 使用 畚箕 挑到 園 裏 。 我 種 的 青菜 是 出 了 名 的 , 最 肥美 最 嫩 , 當然 是 最 好 的 。 我 常常 都 可以 賣到 好 價錢 。 「 嘎 嘎 嘎 , 嘎嘎 ── 」 ( 我 也 記得 哩 , 老伯 , 那 真是 一 段 美好 的 日子 。 ) …… 喀 喀喀 …… 。 唉 唉 , 真 要命 。 嗯 , 白翎鷥 , 你 嘎 什麼 ? 我 可 一點 也 不 懂 你 的 意思 哩 。 對 啦 , 那些 日子 的確 叫 人 懷念 。 可是 我 也 有 過 對不起 你們 的 事 。 那 可 是 古老 的 事 哩 。 … … 記得 是 我 搬來 這裏 不久 的 事 。 那時 , 沙洲 還 沒有 這麼 大 , 也許 一半 不 到 吧 。 河 上 有 好多 好多 的 帆船 , 是 要 開到 大陸 去 的 , 載去 糖 啦 、 茶 啦 、 樟腦 啦 , 還 有 一些 水果 等等 , 並 把 大陸 上 的 貨 載來 , 有 福州 杉 啦 , 一些 蓋 房子 的 石材 啦 , 還 有 …… 想 不 起來 了 , 反正 有 好多 就 是 。 …… 一 天 , 我 聽到 消息 , 有 人 告訴 我 , 長 在 你們 背 上 的 簑羽毛 , 有 人 收購 , 而且 價錢 好 貴 。 我 可 忘記 了 一 兩 多少 錢 , 反正 比 金子 還 貴 就是 啦 。 比 金子 還 貴 , 懂 了 沒 ? 「 嘎 ── 」 ( 懂 ! ) … … 我 本來 不 敢 相信 有 這麼 好 的 事 的 , 可是 那 個 陌生人 先 給 了 我 訂金 , 是 三 圓 。 三 圓哩 , 三 圓 可以 買到 三 袋 米 哩 。 真是 不得了 哇 ! 我 挑 一 大 擔 青菜 去 賣 , 也 賣 不 到 一 圓 哪 。 於是 我 就 打定 主意 , 要 弄 些 來 賣 啦 ! 「 嘎 ── 嘎 」 ( 哎喲 , 多 可怕 ! ) … … 你 嘎 什麼 ? 我 才 不會 傷害 你們 啦 。 我 只要 從 你 背 上 偷 拔 幾 根 那 種 羽毛 罷了 。 那 種 羽毛 , 反正 時期 一 到 便 會 脫落 的 , 可 不 是 嗎 ? 於是 我 便 在 晚上 偷偷地 溜到 林子 裏 , 抓 了 一 隻 白翎鷥 , 拔下 簑 羽毛 , 再 放走 。 唉 唉 , 那 才 叫 好買賣 哩 。 只 可惜 折騰 整整 一 個 晚上 , 也 收集不了 多少 , 並且 不 到 幾 個 晚上 便 再 也 找 不 著 啦 , 是 被 我 拔光 啦 。 哈 哈 哈 … … 儘管 這樣 , 那 幾 年 間 每 一 季 我 總 可以 多 賺 一 、 二十 圓 , 這 已經 可以 使 我 的 日子 過 得 好 舒服 好 舒服 了 呢 。 … … 那 東西 要 做 什麼 用 , 後來 我 也 打聽到 了 。 那 眼光 , 曾 是 對 我 充滿 友善 與 羨慕 的 , 而 從 那 張 嘴唇 , 曾經 發出 過 好多 叫 我 無限 舒服 的 歌謠 與 話語 。 「 白翎鷥 , 擔 畚箕 , 擔 屆 溝仔墘 , 跋 一 倒 , 撿 一 錢 , 買 大 餅 , 送 大姨 , 大姨 嫌 無 活 , 呼雞 呼 狗 來 咒詛 , 咒詛 有 , 拍 媳婦 , 咒詛 無 , 拍 嬸婆 。 」 「 哈哈 … … 旺仔 , 你 還 記得 啊 。 」 「 記得 , 阿公 教 我 的 , 我 怎會 忘記 ? 我 再 唸給 阿公 聽 。 白翎鷥 , 擔 柳枝 , 閹雞 喔喔 啼 , 令公 娶 令姨 , 令姨 繡鞋 十八 雙 , 鑼仔 鼓仔 器 酷 鏗 ! 」 「 哈哈 … … 」 那 個 老伯 笑 彎 了 腰 。 「 旺仔 真 乖 , 真 聰明 。 」 「 阿公 , 我 好 喜歡 白翎鷥 。 」 「 嗯 , 阿公 也 是 。 所以 啊 , 旺仔 , 你 可 不能 欺侮 白翎鷥 。 」 「 不會 啦 。 」 「 旺仔 , 阿公 告訴 你 , 白翎鷥 來 了 , 會 給 我們 帶來 好運 哩 。 」 「 好運 ? 」 旺仔 睜圓 了 眼 , 「 為什麼 ? 阿公 , 為什麼 白翎鷥 來 了 會 帶給 我們 好運 ? 」 「 這 個 , 阿公 也 不 知道 , 是 古早人 講 的 。 這 幾 年 , 每 年 都 有 好多 隻 白翎鷥 到 我們 這裏 來 歇 , 我們 都 可以 吃 得 飽飽 的 。 這 就 是 好運 囉 。 」 「 真 好 … … 」 小孩子 這時 眼 裏 的 那 一 片 憧憬 與 愛 , 真 叫 人 忘不了 。 如今 , 他 是 長大 了 , 然而 眼光 是 那樣 的 不同 。 為什麼 ? 難道 是 我們 不 來 了 , 不再 給 他們 帶來 了 好運 了 才 會 這樣 嗎 ? 我 在 屋 旁 不遠處 的 一 棵 檳榔樹 上 停 了 下來 。 我 心 裏 的 那 份 期待 又 一 次 抬頭 了 。 這 人 既是 老伯 的 孫子 , 那麼 他 應該 會 像 老人 那樣 耕耘 這 一 塊 沙洲 的 吧 , 那時 , 我 不 就 可以 好好 地 吃 一 頓 嗎 ? 少年人 來到 木板屋 前 , 正 要 伸手 開門 , 可是 忽然 又 猶疑 地 縮回 。 好像 好 煩 好氣 的 模樣 , 在 門 前 站 了 那麼 片刻 , 便 繞到 屋 後 去 了 。 屋 後 的 坪子 上 有 幾 堆 柴 , 用 破爛 的 塑膠布 覆 著 , 屋簷 下 有 一 隻 小型 竹製 雞塒 。 因為 少年人 來到 , 雞塒 裏 的 幾 隻 雞 起 了 不安 的 騷動 。 「 誰 ? … … 是 誰 啊 ? 」 從 屋 裏 傳出 了 聲音 。 分明 是 那 個 老頭 的 嗓音 , 不過 好像 比 記憶 裏 的 更 沙啞 更 無力 。 「 是 阿旺 嗎 ? … … 旺仔 …… 」 少年人 根本 就 不理 , 走到 柴堆 邊 瞧 了 瞧 , 但見 右手 一 伸 一 縮 , 一 道 寒光 射進 我 的 眼 裏 。 「 嘎嘎 ! 」 我 禁不住 驚叫 一 聲 。 看 , 那 是 一 把 明晃晃 的 刀子 哩 。 他 聽到 我 的 叫聲 了 , 仰 起 脖子 往 這邊 瞄 了 一 眼 。 我 又 看到 那 悻悻然 的 光芒 。 他 悶聲不響 地 把 刀子 插進 柴堆 裏 , 這 才 撿起 了 一 粒 石塊 猛 地 擲過來 。 「 拍 ! 」 石頭 打中 了 樹幹 。 我 也 高 叫 一 聲 飛起 , 但 馬上 又 降落 到 原來 的 地方 。 「 旺仔 , 是 你 。 」 老人 出來 了 。 噢 , 可憐 的 老伯 , 腰肢 彎成 一 個 < 字 , 看來 又 瘦 又 弱 。 「 剛才 怎麼 不 應 呢 ? 」 旺仔 不 答 , 似乎 更 不耐煩 了 。 「 你 在 做 什麼 ? 」 老人 再 問 。 「 …… 」 「 剛才 , 你 好像 … … 」 老人 吃力 地 抬頭 , 興奮 地 說 : 「 那 不 是 白翎鷥 嗎 ? 」 「 …… 」 「 旺仔 。 」 老人 的 口吻 微微 加 了 一 股 力道 , 腰肢 也 好像 挺直 了 些 。 「 你 擲 了 石頭 ? 」 「 沒有 啊 。 」 「 別 想 瞞 我 , 旺仔 。 你 不 該 這樣 … … 」 「 說 沒有 就 沒有 啦 。 那 該死 的 白翎鷥 不 是 好好 地 在 那兒 嗎 ? 」 「 你 說 該死 的 ? 真是 罪過 啊 。 唉 … … 」 老人 的 腰肢 又 彎回 原來 的 樣子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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