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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 半 閉 著 眼 , 忍受 著 各 種 不適 與 疼痛 。 坐 在 一 旁 照顧 他 的 , 是 他 的 小 女兒 , 淑貞 。 淑貞 的 雙眼 浮腫 , 一 想到 這陣子 父親 的 病情 每況愈下 , 眼淚 就 不停 地 流 。 為了 不 讓 任何 人 看見 , 她 只 能 在 與 大哥 世東 或 二哥 嘉弘 換班 後 , 獨自 在 家 裡 以 淚 洗面 。 不過 紅腫 的 雙眼 瞞 不 過 任何 人 , 只是 沒 人 說破 罷了 。 淑貞 是 勇旺 三 個 子女 中 他 最 疼愛 的 孩子 , 從小到大 , 世東 和 嘉弘 只 有 乾瞪眼 的 份 。 在 以前 那 個 時代 , 女兒 總是 不 得 人 疼 , 因此 淑貞 由衷 感謝 父親 對 她 的 愛護 。 但 嫁作 人婦 後 , 她 一直 忙著 相夫教子 , 沒 能 好好 照顧 年邁 的 父親 , 如今 才 知道 他 的 病勢 , 除了 與 大哥 和 二哥 輪班 看顧 外 , 也 只 能 暗自 傷心 憔悴 , 難過 不已 。 這時 , 勇旺 的 眼睛 骨溜 一 轉 , 喉頭 鼓動 , 雙手 吃力 地 想 撐起 身體 。 幾乎 是 反射 動作 , 淑貞 抓起 嘔吐盆 放 在 他 面前 , 扶 他 起身 。 這 次 , 還好 是 乾嘔 。 想想 也 是 , 勇旺 恐怕 已經 吐 到 沒 東西 可 吐 了 。 剛 擱下 公司 事務 、 遠 從 台北 下來 、 還 穿著 西裝 的 世東 , 一 回來 就 看見 父親 的 病情 依然 毫無 起色 , 眉頭 不禁 深鎖 , 他 向 一 旁 的 嘉弘 使 了 個 眼色 , 便 走出 房 外 。 「 照 現在 這 個 狀況 看來 , 令尊 經過 各 種 療程 都 沒有 好轉 的 跡象 , 不如 轉到 安寧 病房 榕樹 開花 2 觀察 看看 吧 。 」 王 醫師 看 了 病理 報告 , 跟 世東 建議 。 「 安寧 病房 ? 別 開玩笑 了 ! 這 不等於 是 要 我們 眼睜睜 看 著 我 阿爸 去 死 嗎 ? 」 世東 知道 那 是 讓 病患 等候 死亡 的 地方 , 因此 心 生 反感 , 嘴 裡 開始 不 客氣 , 「 我 看 轉院 好了 ! 你 根本 沒 能力 救 我 阿爸 ! 」 「 大哥 , 別 急 著 下結論 , 人家 醫生 還 沒 說完 。 」 雖然 這麼 說 , 嘉弘 不禁 擔憂 地 想 : 「 難道 阿爸 真的 沒 救 了 嗎 ? 」 「 我 明白 你們 的 心情 , 一般人 對 安寧 病房 的 看法 確實 如此 。 沒 錯 , 它 是 消極 的 治療 , 許多 病患 轉到 安寧 病房 後 , 就是 等待 死亡 。 不過 這樣 的 過程 對 病患 來 說 , 是 比較 有 尊嚴 , 因為 他們 不用 再 受 各 種 療程 副作用 的 痛苦 。 相反 的 , 病患 也 不會 一直 產生 嘔吐感 、 沒有 食慾 , 或 受 嘴 破 、 便秘 等 折磨 。 除此之外 , 這 種 療程 更 能 有效 地 降低 病患 的 孤獨感 和 不安感 。 儘管 最後 還是 會 離開 , 至少 他們 走 得 有 尊嚴 、 有 價值 。 另外 對 家屬 而言 , 也 能 有 充分 的 時間 做好 心理 準備 , 接受 病患 即將 往生 的 事實 , 能 好好 地 和 病患 道別 。 不管 是 對 病人 或 對 家屬 來 說 , 都 有 很 大 的 幫助 。 」 王 醫師 嚴肅 地 解釋 。 他 停頓 一下 , 又 補充 道 : 「 我 得 強調 一 點 , 並 不 是 所有 安寧 病房 的 病人 最後 都 會 死亡 。 也 有 些 病人 在 這樣 的 治療 下 , 反而 精神 越來越 好 , 漸漸 培養出 抵抗力 , 繼續 和 病魔 搏鬥 。 」 「 治 不 好 就 治好 不 好 , 還 有 什麼 理由 ! 」 世東 聽完 他 一連串 的 話 , 無名火 更 旺盛 了 。 「 大哥 , 我 覺得 王 醫師 講 得 滿 有 道理 的 。 」 嘉弘 點 著 頭 說 : 「 依 我 看 , 我們 各 種 方式 都 試 過 了 , 阿爸 就是 沒有 起色 。 如果說 還 有 可以 復原 的 療法 , 我們 早 就 用 了 , 也 不會 拖到 現在 。 我 想 , 這 是 沒辦法 中 的 辦法 … … 我們 遲早 得 面對 … … 」 世東 明白 嘉弘 的 意思 。 自從 父親 罹 癌 以來 , 不論 是 開刀 、 化療 、 放射 治療 , 甚至 連 沒有 醫學 根據 的 民俗 療法 他們 也 都 試 過 了 , 但 沒 效果 就 是 沒 效果 ; 反倒 是 父親 喊 痛 的 聲音 , 從 大聲 到 無力 , 這 讓 世東 的 內疚 更深 。 好不容易 自己 事業 有成 , 準備 讓 父親 安養 餘 年 , 與 他 分享 事業 成就 之 際 , 竟然 遇上 這 個 惡耗 , 他 完全 無法 接受 。 榕樹 開花 2 世東 永遠 都 不會 忘記 , 在 他 第一 次 創業 失敗 、 背下 龐大 負債 而 走投無路 時 , 父親 一 句 責備 的 話 也 沒 說 , 臉 上 更 不 曾 露出 一 絲 怨懟 , 只 默默 地 將 畢生 積蓄 一 次 交給 他 , 然後 拍拍 他 的 肩膀 , 便 轉身 走 了 。 」 在 後方 監督 的 人員 叫道 : 「 怎麼 會 這樣 ? 」 明彤 把 視線 移 往 滿 地 的 樹枝 ── 每 截 樹枝 均 以 肉眼 看 得 到 的 速度 , 竄出 花苞 。 就 在 太陽 完全 落下 的 前 一 刻 , 花苞 一 朵 接著 一 朵 不停 綻放 ; 在 黯淡 微弱 的 光線 下 , 潔白 的 花朵 像 會 發光 似的 , 相互 輝映 。 眼前 美不勝收 的 景象 , 恐怕 會 讓 明彤 終生 難忘 。 在場 所有 的 人 都 被 眼前 的 景象 震懾住 , 沒有 任何 人 解釋 得 出 為什麼 會 這樣 ; 饒 是 年 過 半 百 、 最 瞭解 當地 的 村長 , 也 是 第一 次 看見 。 「 樹精 老爺 , 成功 了 ! 」 蜂靈 雀躍 地 說 : 「 只 可惜 … … 勇旺 老先生 看 不 到 了 … … 」 「 呵呵 , 這 也 是 沒辦法 的 事 啊 … … 」 樹精 呵呵 一 笑 , 「 人類 常 說 『 世事 豈能 盡如人意 』 , 大概 就 是 這 個 意思 吧 ? 」 「 不 , 我 看到 了 ! 」 勇旺 說 。 明彤 看見 樹精 旁邊 忽然 出現 一 個 老人 的 靈魂 , 他 正 飄 在 半空 中 , 凝視 著 樹精 。 「 你 … … 」 樹精 驚訝 得 說 不 出 話 。 「 謝謝 你 。 」 勇旺 微笑 , 「 沒想到 你 還 記得 我 說 的 話 。 」 「 不 , 我 才 要 謝謝 你 。 」 樹精 的 聲音 聽起來 很 高興 。 明彤 看 在 眼 裡 , 沒 多 說 什麼 , 轉身 便 離開 。 據說 , 後來 有 人 發現 樹枝 上 開 的 是 曇花 , 還 熱烈 地 討論 著 為何 榕樹 會 開出 曇花 ? 而且 樹枝 上 的 曇花 又 怎麼 能 開 得 如此 之 久 ? 榕樹 開花 這 件 事 一 傳開 , 有 人 認為 這 是 一 種 突變 , 也 有 人 認為 這 是 老 榕樹 給 當地 居民 的 餞別禮 … … 但 , 沒 人 能 說 個 準 。 納悶 之餘 , 更多 人 覺得 那些 樹枝 上 開 的 曇花 別具 紀念 意義 , 因此 都 特地 保留 起來 , 沒有 當成 垃圾 處理掉 。 至於 這 件 事 有沒有 傳為 佳話 , 就 不得而知 了 。 明彤 接 招參 光圈 中 站 著 的 小 貓 , 尾巴 翹 得 高高 的 , 左右 擺動 , 很 有 精神 , 但 顫抖 的 雙腳 卻 出賣 了 牠 的 鎮定 。 明彤 明白 , 這 是 牠 體貼 而 努力 偽裝 的 。 瞬間 , 小 貓 被 燒為 灰燼 , 不 見 蹤影 。 伏羲 做出 OK 的 手勢 。 「 太 好 了 … … 」 明彤 掩 著 口 鼻 , 喜極而泣 。 「 主人 …… 」 那 光 竟 傳來 小 貓 的 聲音 。 「 謝謝 妳 為 我 做 的 一切 。 我 只是 … … 我 只是 想要 妳 多 陪 我 一會兒 … … 才 會 … … 」 「 笨蛋 … … 」 明彤 邊 笑 邊 搖 著 頭 說 : 「 應該 是 我 要 跟 你 道歉 吧 ? 」 明彤 接招 這 一 天 , 陽光 和煦 , 天空 格外 乾淨 , 雲 都 不 知 跑 哪 去 了 , 整 座 城市 充滿 著 清新 的 舒適感 , 是 個 讓 人 心情 愉快 的 早晨 。 明彤 邊 哼 著 歌 、 邊 騎 著 車 , 前往 神幻 餐坊 。 她 在 路口 的 紅燈 暫停 , 看見 某 間 尚未 營業 的 店 門口 , 站 著 一 名 神情 漠然 、 像是 想 進去 吃 早餐 的 老 榮民 。 行人 在 騎樓 來來往往 , 紛紛 穿透 那 名 老 榮民 ── 顯然 , 他 是 隻 阿飄 。 這樣 的 情形 , 明彤 不 知道 遇 過 多少 次 了 。 以往 她 都 會 把 視線 放 得 很 遠 , 裝作 沒 看到 , 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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