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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打字機 前 , 快速 地 敲 著 鍵盤 , 捕捉 一個個 不停 從 心 裡 蹦出來 的 字句 而 完成 的 。 亞德拉 叔叔 最後 一 次 回到 法國城 , 是 他 去世 前 的 那 個 秋天 。 我 驚愕 地 看見 了 歲月 和 褪形 帶給 他 的 傷害 。 他 的 體重 急遽 下降 , 臉 上 只 剩下 一 層 薄薄 的 皮膚 黏 在 頰骨 上 , 眼睛 也 深陷 在 眼窩 中 。 「 每 一 次 褪形 , 」 他 說 , 「 都 帶走 更多 的 精力 。 最近 , 我 已經 不再 覺得 疼痛 , 已經 沒有 感覺 了 。 可是 , 保羅 , 我 知道 它 正在 一 吋 一 吋 地 宰割 我 、 啃蝕 我 。 」 我 看 著 我 的 叔叔 , 心 裡 清清楚楚 知道 , 我 看見 的 正 是 未來 的 自己 。 他 最後 一 次 回來 探親 的 期間 , 我們 沒 再 到 法國城 的 街 上 散步 , 而是 穿 著 厚重 的 毛衣 , 吹 著 夜晚 的 涼風 , 坐 在 門廊 上 喝 啤酒 , 多半 時候 不 發 一 語 , 只是 默默 作伴 。 我 告訴 他 , 很 諷刺 的 是 , 褪形 讓 他 流浪 到 遠方 , 卻 把 我 囚禁 在 法國城 裡 。 「 你 為什麼 必須 待在 這裡 , 保羅 ? 」 他 問 。 這 還 用 說 嗎 ? 「 叔叔 , 因為 在 這裡 , 在 法國城 裡 , 我 對 捉摸不定 的 褪形 才 有 一丁點 的 掌控 能力 。 在 這裡 , 我 才 有 安全感 。 萬一 褪形 突然 來 了 — — 這 種 情況 越來越 常 出現 了 — — 我 至少 不會 離家 太 遠 。 」 不過 還 不止如此 。 「 而且 , 從 某 方面 來 說 , 褪形 讓 我 成為 一 個 作家 。 我 以前 很 羨慕 你 那 種 浪跡天涯 的 生活 , 總是 想 到 外面 去 流浪 。 可是 後來 , 我 發現 我 根本 不 需要 離開 法國城 就 可以 寫作 。 我 以前 總 夢想 榮華富貴 , 夢想 到 一 個 大 城市 的 時候 , 會 有 很多 人 歡迎 我 , 有 漂亮 的 女人 對 我 投懷送抱 。 可是 , 我 漸漸 發現 , 美 , 其實 就 來自於 寫作 本身 , 而 名聲 跟 群眾 的 歡迎 和 女人 的 追逐 也 無關 。 」 我 說到 這裡 停 了 下來 。 「 你 呢 ? 叔叔 , 你 流浪 在外 所 發現 的 , 跟 我 在 這裡 發現 的 一樣 嗎 ? 」 「 我 的 情況 又 不 太 一樣 , 保羅 , 因為 褪形 對 我 的 作用 , 跟 對 你 不 一樣 。 有 一些 事 … … 」 對街 的 聖猶達 教堂 , 一如 往常 的 , 在 週間 的 夜裡 , 有 合唱團 正在 排練 , 歌聲 隱約 飄送 過來 。 「 什麼 樣 的 事 … … 」 我 壓低 了 聲音 問 , 心想 , 也許 他 終於 願意 說 一 說 關於 褪形 的 細節 了 。 「 最近 , 褪形 讓 我 變 得 越來越 衰老 。 以前 它 讓 我 瘋狂 。 它 控制 了 我 的 身體 和 理智 , 讓 我 不斷 地 想 去 做 一些 違背 本性 的 事 。 它 帶來 一些 狂野 的 欲望 , 讓 我 感覺 自己 無所不能 , 讓 我 非常 非常 地 想 去 做 一些 事 。 「 有時候 , 我 屈服 了 , 就 會 闖進 人家 的 店 裡 偷竊 , 甚至 還 偷 過 倉庫 。 我 趁著 夜裡 黑摸摸 的 , 打破 了 窗戶 , 闖到 店 裡頭 ; 或者 , 提早 一點 進去 , 再 一直 待到 老闆 鎖門 離開 。 我 會 偷看 那些 老闆 把 錢 藏 在 哪裡 , 除非 他 是 送去 銀行 的 夜間 保險箱 存放 。 我 很 快 地 就 摸清 了 他們 藏 錢 的 習慣 。 多半 是 藏 在 架子 上 的 雪茄菸盒 裡 , 要不 就是 藏到 瓶子 後面 , 絕不 會 擺進 抽屜 。 有 一 晚 , 我 在 俄亥俄州 的 一 個 鎮 上 , 一 夜 之間 連 偷 了 十 家 店 , 簡直 就 像 瘋 了 。 回到 房 裡 之後 , 算算 偷來 的 錢 , 所有 的 小鈔 加起來 , 居然 有 將近 一千兩百 塊 錢 。 那 時候 , 我 的 褪形 還 沒 解除 , 一邊 算 錢 , 一邊 得意 大笑 ; 然而 , 第二 天 一早 , 我 就 像 宿醉 醒來 一樣 , 看到 那些 錢 , 心 裡 驚慌 不已 。 我 只 能 選擇 把 錢 送給 別人 , 或者 寄回 給 店家 。 保羅 , 我 的 罪惡 就 是 , 我 很 想要 那些 錢 , 很 想 好好 地 狂歡 。 可是 我 不能 。 我 必須 把 錢 還回去 。 也許 , 這 就 是 褪形 帶給 我 的 真正 詛咒 。 我 無法 藉著 它 來 享樂 。 」 我 沒 敢 吭聲 , 一方面 是 被 他 的 坦白 嚇到 了 , 二 方面 也 怕 如果 說 了 什麼 , 他 就 不肯 再 說 下去 了 。 「 還 有 女人 。 在 這 方面 , 我 也 一樣 , 或者 更 糟 ! 我 本來 就 不 是 什麼 討女人 喜歡 的 男人 — — 在 她們 面前 , 我 總是 笨拙 到 了 極點 , 又 過度 害羞 , 我 的 長相 本來 就 不 吸引人 , 就算 會 褪形 也 幫不了 忙 。 我 只 能 利用 褪形 偷窺 她們 , 或者 趁 她們 感覺到 之前 , 站 在 她們 身邊 。 有 一 天 晚上 , 在 北達科他州 的 一 棟 分租 公寓 裡 , 我 半夜 一點 在 走廊 上 閒晃 , 心 裡 充滿 對 女人 的 渴望 。 是 褪形 讓 我 燃燒 , 讓 我 著 了 火 。 後來 , 我 發現 有 一 扇 門 沒 鎖上 。 住在 裡面 的 女房客 我 以前 見 過 。 很 年輕 , 也 很 漂亮 , 我 就 悄悄 地 溜進 她 的 房 裡 。 我 看到 她 正在 床 上 睡覺 , 身 上 穿 著 睡袍 , 但 沒有 蓋 被 。 那 天 夜裡 很 暖 。 我 站 在 她 床 邊 , 慢慢 靠近 她 , 舉起 手 來 , 輕輕 , 輕輕 地 , 摸 了 一下 她 的 肩膀 。 她 在 睡夢 中 哼 了 一 聲 , 翻 了 個 身 。 那 扭動 的 軀體 , 讓 我 燃燒 得 更 熱烈 , 於是 又 伸手 撫摸 了 她 。 你 懂 我 的 意思 嗎 ? 保羅 ? 我 撫摸 了 她 。 她 赫然 張開 眼睛 , 然後 — — 雖然 我 連忙 把 手 抽 了 回來 — — 她 還是 尖叫 了 。 我 從來 沒 聽 過 那 種 尖叫聲 , 充滿 了 極度 的 恐懼 。 她 一直 叫 , 一直 叫 , 還 瞪 著 我 。 不 , 應該 說 , 是 瞪 著 我 站 的 空間 看 。 我 猜 她 大概 是 感覺到 我 的 存在 , 知道 有 東西 在 那裡 , 所以 更 害怕 。 後來 , 整 棟 屋子 的 人 都 跑來 了 , 有的 敲門 , 有的 開燈 。 我 差點 被 絆倒 , 只好 緊貼 著 牆壁 站 。 那 個 女人 一直 尖叫 了 很 久 很 久 都 停 不 下來 , 最後 她 哭 了 , 誰 也 安撫不了 , 而 我 , 只 能 待在 那裡 , 看 著 她 , 聽 她 說 : 有 一 個 東西 摸 我 。 有 一 個 東西 摸 我 。 我 跪 了 下來 , 跪 在 房間 的 一角 , 發現 自己 已經 變成 了 一 個 東西 , 一 個 怪物 。 褪形 把 我 變成 了 — — 一 個 怪物 。 」 這 是 我 早 就 知道 的 事 。 而且 , 我 知道 我 也 是 一 個 怪物 。 在 我 叔叔 來來去去 , 跟 我 分享 有關 褪形 的 祕密 的 許多 年 中 , 我們 只有 談到 過 一 次 文生 叔叔 ( 他 的 弟弟 ) , 還 有 我 的 弟弟 伯納德 ( 他 的 姪子 ) 。 那 是 為 伯納德 守靈 的 期間 。 在 守靈 的 第二 天 晚上 , 我 叔叔 一如 往常 , 彷彿 從 褪形 中 現身 似的 , 忽然 出現 在 爺爺 家 的 階梯 上 。 在 那 個 年代 , 喪家 通常 會 一連 舉行 三 天 三 夜 的 守靈 。 住進 了 修道院 , 至少 不用 再 過 那 種 日子 。 不用 再 為 了 迴避 別人 的 目光 , 躲進 小 巷 或 抄 小路 走 。 他 很 醜 , 也 很 壞 。 他 踢 貓 , 也 會 追 狗 , 趁 牠們 來 追 他 之前 。 他 詛咒 那些 把 他 當成 醜 鼻子 畜生 的 人 , 那些 把 他 的 媽媽 看成 妓女 — — 雖然 她 不 是 妓女 —— 的 人 。 他 報復 的 方法 , 就 是 對 他們 吐 口水 , 偷 他們 的 東西 , 還 有 偷 店 裡 的 東西 。 很 快 的 , 他 就 被 那些 商家 禁止 入門 了 , 除非 , 先 掏錢 給 他們 看 。 他 被 凱西 商行 、 鄧普賽 雜貨店 和 五分錢 小店 列為 永遠 的 拒絕 往來戶 。 以前 , 凱西 曾經 雇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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