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 終點 一樣 出現 了 ， 巨大 的 城牆 山牆 和 聖堂 的 鐘 ， 就 這麼 高掛 在 藍黑色 的 穹蒼 之上 。 一簇簇 燈光 閃爍 著 ， 透過 窗子 看到 搖曳 的 光點 ， 從 陰暗 的 建築物 裡頭 竄出 ， 像是 紙灰 燃燒 ， 露出 詩意 的 微光 。 如果 ， 你 要 去 城堡 的話 ， 必須 走過 吊橋 和 暗道 ， 還要 穿過 庭院 ， 接下來 ， 就 會 看見 庭院 擺滿 了 四 輪 馬車 、 擠滿 了 僕人 和 工人 ， 還 會 看見 輝煌 的 火炬 和 廚房 火把 的 光芒 。 最後 ， 會 聽見 旋轉 鐵叉 的 鏗鏘聲 、 爐子 的 喀嚓聲 、 水晶 器皿 的 碰觸聲 ， 和 銀器 在 菜餚 裡 的 攪動聲 ； 而且 會 聞到 溫熱 的 蒸氣 發出 烤 肉 香味 ， 和 綜合醬汁 裡 濃濃 的 草 香味 。 這 一切 似乎 是 在 向 佃農 、 神父 ， 和 法官 ， 其實 也 是 向 大家 這麼 宣佈 ： ﹁ 彌撒 後 的 聖誕 晚餐 真 棒 ！ ﹂＊＊＊ 磨坊 文札 164 ﹁ 叮叮噹噹 ！ 叮叮噹噹 ！ ﹂ 午夜 彌撒 開始 了 。 在 城堡 的 聖堂 中 ， 有 座 大 拱門 的 迷你 教堂 ， 橡木 護壁板 也 豎起 到 牆壁 的 高度 。 壁紙 貼上 ， 所有 的 蠟燭 一齊 燃亮 ， 眾 星 雲集 ， 個個 都 是 衣冠楚楚 。 首先 上場 的 ， 是 特克拉吉 閣下 ， 他 坐 在 聖台 旁 的 雕飾 禱告席 上 ， 身穿 橙紅 塔夫 綢衣 ， 靠近 他 身邊 的 ， 都 是 些 受 邀 的 高貴 大人 ； 對面 鋪 絨絲布 跪凳 上 的 ， 是 老 侯爵 富孀 ， 她 身 著 火紅色 錦緞 ； 還 有 一 位 特克拉吉 的 女士 ， 頭 戴 一 頂 法國 宮殿 最 新 流行 的 浮突 花紋 蕾絲 高邊帽 。 再 往 下 看 ， 就 看到 身穿 黑衣 、 頭 戴 假髮 、 臉 刮 得 乾乾淨淨 的 湯姆斯‧ 亞諾頓 法官 ， 和 公證人 阿柏 師父 ， 在 一 片 錦衣絲鍛 之中 ， 這 兩 位 的 打扮 顯得 有些 嚴肅 。 當然 啦 ， 這些 人 身後 是 管家 、 侍從 、 馴馬師 、 總管 等等 。 而 在 最 裡面 的 凳子 上面 ， 就 是 一些 下人 了 ： 像是 女傭 、 佃農 之類 的 傢伙 。 最後 ， 靠近 門 邊 小心翼翼 開門 關門 的 ， 是 廚房 的 小學徒 ， 他們 懷 著 作 彌撒 的 神情 ， 捧 著 醬汁 ， 將 聖誕 大餐 的 美味 ， 帶到 溫暖 歡慶 、 燭光 燦爛 的 教堂 裡 。 是 不 是 這些 戴 著 白色 方帽 的 小學徒 ， 刻意 帶給 這些 主祭 神父 的 餘興 節目 ？ 卡利古 在 祭台 底下 猛 搖 小 鈴 ， 見 鬼 似地 死 催 活 催 ， 好像 一再 地 說 ： 165 三 場 小 彌撒 ﹁ 趕快 ， 趕快 ！ 越 快 結束 ， 越 早 上 餐桌 。 ﹂ 小 鬼鈴鐘 一直 叮叮噹噹 響 ， 神父 的 心 簡直 快要 飛出 彌撒 ， 只 想到 聖誕 晚餐 了 。 他 不斷 地 想像 ， 想像 吵嚷 的 廚師 、 想像 爐子 燒出 火焰 、 想像 從 微 開 的 鍋蓋 上 冒出 蒸氣 、 想像 在 蒸氣 中 兩 隻 很 棒 的 火雞 、 想像 火雞 肚子 裡 塞滿 了 蘑菇 … … 他 還 想像 自己 看見 一排排 的 小廝 ， 每 人 捧 著 散發 誘人 蒸氣 的 菜盤 ； 想像 自己 隨著 他們 走進 準備好 盛宴 的 大廳 。 哇 ， 好吃 啊 ！ 超級 大 桌 擺 得 滿滿 滿 ： 有 閃閃 發亮 、 還 戴 著 羽毛 的 孔雀 ； 有 張開 金 翅膀 的 雉雞 ； 有 紅寶石 顏色 的 瓶子 ； 有 碧綠 燦爛 的 水果 金字塔 ； 還 有 卡利古︵ 啊 ！ 是 呀 ， 好 個 卡利古︶ 所 說 的 鮮溜溜 的 魚 ， 直挺挺 地 躺 在 茴香床 上 ， 珍珠白 的 鱗片 像 是 從 水 裡 冒出來 ， 上頭 還 覆上 一 束 香草 。 除了 這些 稍微 的 恍神 之外 ， 可敬 的 人物 還是 十分 清醒 地 宣讀 他 的 彌撒 ， 一 行 不 漏 、 跪拜 如 儀 ， 一切 都 進行 順利 ， 直到 第一 場 彌撒 作完 。 你 也 知道 ， 同 一 個 主祭 神父 ， 在 聖誕節 那 天 應當 連續 主持 三 場 彌撒 的 。 ﹁ 一 場 完畢 ！ ﹂ 神父 鬆 了 口 氣 說 。 為了 不 浪費 半點兒 時間 ， 他 隨即 向 小 教士 ︵ 或者 是 這 個 他 誤以為 是 他 的 小 教士 ︶ 打手勢 。 磨坊 文札 166 ﹁ 叮叮噹噹 ！ 叮叮噹噹 ！ ﹂ 第二 場 彌撒 將 開始 了 ， 就 是 這 一 場 ， 巴拉賈 神父 的 罪惡 開始 了 。 ﹁ 快 ， 快 ， 趕快 ！ ﹂ 卡利古 的 小 鈴鐘 發出 刺耳 的 聲音 引誘 著 他 。 這 一 回 ， 主祭 神父 就 這麼 投入 貪吃鬼 的 懷抱 中 ， 他 衝向 彌撒 經本 ， 因為 貪吃 的 慾望 太過 強烈 ， 因此 將 書頁 囫圇吞棗 。 他 內心 騷動 不安 ， 很 快 地 在 胸 前 畫 個 十字架 ， 行 跪拜禮 ， 草草 作完 所有 的 動作 ， 好 讓 典禮 可以 早點兒 結束 。 他 只要 一 唸完 一 段 福音書 就 舉手 垂胸 作 懺悔 ── 這 段 過程 ， 他 盡量 以 驚人 的 速度 進行 。 他 嘟嘟噥噥 地 說 得 好 快 ， 讀 經文 和 應答 都 倉卒 地 攪和 在一起 ； 甚至 到 最後 ， 話 才 說 一半 就 算數 了 ， 嘴 也 不大 張開 ， 好像 怕 花 太多 時間 一樣 ， 結尾 的 時候 就 嘟噥 唸 些 別人 一頭霧水 的 字句 ： ﹁ 歐米斯 … … 本斯 … … 本斯 … …﹂﹁ 米阿 … … 罪 … … 罪 ……﹂ 就 像 採收 葡萄 的 人 匆忙 擠壓 釀酒槽 的 葡萄 一樣 ， 兩 個 傢伙 在 拉丁文 彌撒 裡 隨隨便便 地 蜻蜓點水 一 番 。 ﹁ 東 … … 斯古 。 ﹂ 巴拉葛唸 。 167 三 場 小 彌撒 ﹁ 史迪迪 ……﹂ 卡利古 回應 道 。 可惡 的 小 鈴鐘 始終 在 那兒 ， 叮叮噹噹 敲響 耳際 ， 就 和 那些 載 著 郵件 的 馬匹 跑 得 飛快 ， 身 上 的 小 鈴 猛 響 一樣 。 甚至 可以 這麼 說 ： 這 一 場 彌撒 ， 根本 是 以 快遞 方式 寄出 的 。 ﹁ 第二 場 作完 了 ！ ﹂ 神父 氣喘 吁吁 ， 但 完全 不 打算 停下來 喘 口 氣 ， 就 紅著臉 、 流 著 汗 ， 衝下 祭台 的 台階 。 ﹁ 叮叮噹噹 ！ 叮叮噹噹 ！ ﹂ 第三 場 彌撒 開始 了 ， 而 距離 去 餐廳 的 時間 也 越來越 近 。 慘 的 是 ， 聖誕 大餐 越 是 將 至 ， 巴拉賈 神父 就 越 毛躁 異常 ， 更 想入非非 ： 金 鯉魚 、 烤火雞 都 來到 他 眼前 ， 就 在 那兒 ， 他 伸手 去 摸 …… 去 摸 它們 … … 噢 ， 天主 啊 ！ 菜 冒煙 ， 酒 真 香 ； 小鈴 鐘 猛 搖 它 的 小 鈴 ， 朝 他 叫道 ： ﹁ 快 點兒 ， 快 點兒 ， 再 快 一點兒 ！ ﹂ 可是 他 怎麼 能 再 快 呢 ？ 只是 嘴巴 動 一 動 ， 什麼 話 都 吐 不 出來 ； 除非 就是 完全 欺騙 善良 的 天主 ， 直接 跳過 他 的 彌撒 。 這 個 傢伙 就 真的 這麼 做 了 ！ 一 次 一 次 的 誘惑 ， 他 從 跳漏 一 句 經文 開始 ， 然後 是 兩 句 。 再來 又 嫌 一 節 太 長 了 ， 他 根本 不 唸完 ： 稍微 碰 了 一 磨坊 文札 168 下 福音 、 信經 根本 不 唸 、 再 跳過 天主經 ， 遠遠 地 對 前 文 打 個 小 招呼 ， 然後 就 一 蹦 一 跳 地 躍到 永恆 的 詛咒 那兒 去 了 。 可惡 的 卡利古 ︵ 撒旦︶ 始終 跟隨 著 他 ， 兩 人 簡直 默契 十足 ： 卡利古 快速 地 替 他 取 祭披 、 兩 片 兩 片 地 翻 聖體 ， 甚至 還 碰撞 桌子 、 打翻 聖水瓶 、 不停 地 搖 小鈴鐘 ， 搖 得 越來越 大聲 、 越來越 快 。 應該 來 瞧瞧 滿 場 信徒 的 一 臉 驚愕 ！ 不得不 跟隨 神父 起舞 ， 但 這 場 彌撒 聽 都 聽 不 清楚 ， 有 人 跪下 時 、 就 有 人 起身 ； 有 人 站起 時 、 就 有 人 坐下 。 神父 朗讀 的 經文 實在 太 詭異 了 ， 含含糊糊 地 ， 想 跟 也 跟 不 上 。 現場 就 這麼 陷入 一 片 混亂 … … ﹁ 主教 進行 太 快 了 ， 我們 跟 不 上 。 ﹂ 老 富孀 一邊 喃喃 地 說 ， 她 的 髮飾 一邊 顫巍巍 地 晃 著 。 亞諾頓 法官 的 鼻頭 上 ， 掛 著 一 副 鋼絲邊 眼鏡 ， 想 搜尋 這些 教友 的 心神 究竟 何在 。 但是 其實 幾乎 所有 的 人 也 都 只 想 著 吃 聖誕 大餐 ， 對 彌撒 作 得 這麼 迅速 並 不 生氣 ， 當 巴拉賈 神父 容光煥發 ， 轉身 向 信徒 拉開 嗓門 喊 ： ﹁ 上主 保佑 你們 ！ ﹂ 時 ， 聖堂 裡 只 傳出 一 個 聲音 ： ﹁ 感謝 天主 ！ ﹂ 聲音 是 如此 歡欣鼓舞 ， 讓 人 以為 已經 上桌 乾 了 聖誕餐 的 第一 杯 酒 呢 ！ 169 三 場 小 彌撒 ＊＊＊ 五 分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