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沒有 指責 子路 , 他 只是 因為 意識到 這 中間 的 矛盾 而 笑 了 起來 。 另 有 一 段 , 《 論語 . 公冶 長 》 記載 : 「 子 曰 : 『 道 不行 , 乘 桴 浮 於 海 。 從 我 者 , 其 由 與 ? 』 …… 」 對於 當時 的 世道 , 孔子 陷入 一 種 無可奈何 的 悲觀 情緒 中 , 有感而發 : 算了 算了 , 沒有 必要 繼續 努力 了 , 不如 漂流 到 海 上去 吧 ! 孤身 離去 , 大概 也 不會 有 人 在意 吧 ? 恐怕 也 就 只有 子路 會 跟 在 我 身邊 吧 ! 「 子路 聞 之 喜 。 子 曰 : 『 由 也 , 好 勇 過 我 , 無 所 取材 。 』 」 有 人 將 孔子 的 感嘆 轉述 給 子路 , 子路 聽 了 很 高興 , 視為 老師 對 他 的 高度 了解 與 肯定 , 老師 知道 就算 全 天下 都 背棄 他 , 有 義氣 的 子路 一定 還 在 , 哪 管 天涯海角 。 有 一 天 孔子 要 解散 這 個 團體 , 叫 大家 鳥獸 散 , 子路 也 必定 打死 不 走 。 然後 , 子路 「 聞 之 喜 」 的 反應 又 傳回 孔子 那裡 。 孔子 忍不住 又 調侃 了 子路 : 你 果然 比 我 勇敢 啊 , 我 一 說 要 流浪 到 海 上 , 你 就 一 副 馬上 出發 的 態度 了 。 不 急 不 急 , 我們 連 紮 木筏 的 材料 都 還 沒 準備 呢 ! 這裡 , 孔子 的 反應 也 是 「 哂 之 」 , 因為 他 太 了解 子路 那 種 衝動 的 個性 , 說 是 風 就 是 雨 , 而且 有 一 種 行動派 的 憨直 , 聽 不 懂 比喻 。 老師 說 「 乘 桴 浮 於 海 」 , 是 誇張 表示 對於 現實 的 失望 , 對於 在 現實 中 不 被 重視 的 挫折 , 但 聽 在 子路 耳 裡 , 就 變成 師徒 二 人 真正 要 去 航海 的 行動 指示 了 。 《 論語 . 公冶 長 》 中 還 有 一 段 : 「 顏淵季 路侍 。 子 曰 : 『 盍 各 言 爾 志 ? 』 … … 」 老師 身邊 只 有 顏淵 、 子路 兩 名 學生 , 孔子 說 : 來 吧 , 說說 你們 所 嚮往 的 事 吧 ! 「 子路 曰 : 『 願 車馬 , 衣 輕 裘 , 與 朋友 共 , 敝 之 而 無 憾 。 』 … … 」 哈 , 當然 又 是 子路 先 回答 , 不 假 思索 , 脫口而出 : 我 要 做 個 慷慨 的 人 , 好 車 好 馬 好 衣服 , 朋友 要 用 就 拿去 用 , 用壞 了 也 絕不 計較 ! 「 顏淵 曰 : 『 願 無 伐 善 , 無 施勞 。 』 子路 曰 : 『 願 聞 子 之 志 。 』 …… 」 然後 顏淵 也 給 了 他 的 答案 , 有意思 的 是 , 顏淵 說完 之後 , 子路 就 大剌剌 地 對 老師 說 ︰ 「 也 別 老是 考 我們 , 那 你 呢 ? 你 的 願望 又 是 什麼 ? 」 孔子 也 就 回答 , 希望 能 「 老者 安 之 , 朋友 信 之 , 少 者 懷 之 」 , 做 一 個 能 提供 老者 安穩 生活 , 能 讓 朋友 信任 , 能 保護 孩子 的 人 。 這 是 孔子 的 氣度 , 和 子路 、 顏淵 不 在 一 個 層次 上 , 但 子路 的 真 性情 多 可愛 啊 ! 「 哭 子路 於 中庭 」 , __UNDEF__ 是 失控 , 更 是 真情 __UNDEF__ 理解 子路 是 這樣 一 個 人 , 他 的 死 就 帶 著 格外 濃烈 的 蒼涼 悲劇性 。 子路 和 孔子 之間 的 關係 , 其實 介於 師友 之間 , 他 是 孔子 弟子 中 年紀 最 長 的 , 只 小 孔子 九 歲 。 意思 是 到 魯哀公 十五年 蒯聵 之 亂 發生 時 , 孔子 七十二 歲 , 子路 也 六十三 歲 了 ! 在 那裡 和 兩 名 「 力士 」 拚鬥 的 , 是 個 六十三 歲 的 老人 。 但 就算 活到 六十三 歲 , 子路 仍然 如此 衝動 又 如此 決然 , 對 自己 所 相信 的 毫無 保留 , 毫無 商量 餘地 。 《 左傳 . 哀公 十五年 》 中 還 提到 , 當 孔子 知道 柴高 從 衛 匆忙 逃出 , 子路 卻 反向 衝進 衛國 去 時 , 他 的 反應 是 : 「 柴 也 其 來 , 由 也 死 矣 。 」 顯然 臉色 慘白 , 痛 呼 : 「 完 了 完 了 , 連 柴高 都 選擇 離開 , 子路 這 下 死定 了 ! 」 會 有 這 種 反應 , 是 因為 孔子 真正 了解 他 的 學生 , 每 個 學生 是 什麼 個性 , 在 什麼 狀況 下 有 什麼 反應 , 他 太 清楚 了 。 孔子 對 柴高 的 評估 , 是 簡單 的 一 個 字 「 愚 」 , 意思 是 他 笨笨 的 , 腦筋 不會 轉彎 , 是 什麼 就 是 什麼 。 這樣 的 人 不會 貪生 怕死 , 這樣 的 人 也 不會 見微知著 , 做 精巧 的 推斷 。 柴高 會 離開 衛國 , 肯定 是 衛國 的 情況 已 極度 危急 , 以 柴高 之 「 魯 」 都 知道 這 個 地方 待不得了 , 衝動 的 子路 卻 硬 闖 進入 , 怎麼 得了 ! 04 __UNDEF__ 那 不 是 什麼 聖人 的 神奇 預感 , 毋寧 是 對 人 、 對 時局 的 理性 判斷 , 再 加上 關切 子路 遭遇 的 感性 深憂 。 孔子 不幸 而 言中 , 子路 真的 死 於 衛國 之 亂 。 《 禮記 . 檀弓 》 裡 有 孔子 接下來 的 反應 。 一 開頭 , 第一 句 就 說 : 「 孔子 哭 子路 於 中庭 。 …… 」 記得 , 這 是 《 禮記 》 , 是 記錄 禮 、 討論 禮 的 文獻 。 「 孔子 哭 子路 於 中庭 」 , 這 是 不 符合 禮 的 。 古文 中 的 「 哭 」 指 的 是 大哭 , 而 禮 的 作用 , 本來 就是 用來 節制 太過 強烈 的 情緒 , 把 人 拉 在 一定 的 反應 範圍 中 的 。 孔子 不只 「 哭 」 , 而且 竟然 在 「 中庭 」 裡 哭 , 這 是 不折不扣 的 失控 。 從 禮 的 角度 看 是 失控 , 但 換 個 角度 看 , 這 也 就 是 真情 。 尤其 在 孔子 身 上 , 一 個 一 輩子 習 禮 、 強調 禮 的 重要性 的 七十二 歲 老人 , 遇到 了 子路 之 死 , 他 再 也 維持不了 禮 的 節制 外表 , 內在 的 悲慟 超過 了 一切 。 《 論語 . 先進 》 中 記錄 了 另 一 個 類似 的 情景 : 「 顏淵 死 , 子 哭 之 慟 。 從者 曰 : 『 子 慟 矣 。 』 曰 : 『 有 慟 乎 ? 非 夫人 之 為 慟 而 誰 為 ? 』 」 顏淵 死 時 , 孔子 也 是 大哭 , 也 是 哭 得 失控 了 , 旁邊 的 人 擔心 , 就 用 孔子 最 在意 的 事 勸 他 : 「 你 哭 得 過頭 , 違禮 了 。 」 「 慟 」 的 字意 , 用 今天 的 白話 說 , 不 單純 是 「 大哭 」 或 「 痛哭 」 , 而是 「 沒有 節制 地 哭 」 、 「 過度 哀傷 地 哭 」 , 而 所謂 節制 、 過度 , 當然 都 是 以 禮 為 標準 的 。 但 看看 孔子 如何 反應 ? 他 說 : 「 有 嗎 ? 有 過頭 嗎 ? 不 為了 這 種 人 而 失控 、 過頭 , 不然 是 要 為 其他 什麼 人 嗎 ? 」 別 懷疑 , 真真實實 地 , 這裡 的 孔子 就 是 在 耍賴 。 他 在 生氣 、 在 發洩 , 顏淵 沒有 了 , 我 摯愛 的 人 離開 我 了 , 你們 還 要 我 節制 , 還 要 來 管 我 是 不 是 傷心 過度 ! 我 就 是 要 這樣 哭 , 因為 這 是 顏淵 , 不 是 別人 ! 子路 死 時 , 孔子 也 是 類似 地 真情 流露 , 任性 、 耍賴 地 將 禮 的 節制 拋到 一 邊 。 得知 訊息 時 , 他 在 中庭 就 大哭 了 。 尤有甚者 , 「 有 人 弔 者 , 而 夫子 拜 之 。 」 有 人 來 弔唁 , 孔子 敬拜 答禮 。 這 又 是 違禮 的 。 《 禮記 》 特別 說 「 而 夫子 拜 之 」 , 孔子 的 身分 是 「 夫子 」 , 是 長輩 , 子路 是 晚輩 , 直到 今天 , 傳統式 的 喪禮 上 , 如果 死 的 是 晚輩 , 人家 來 鞠躬 , 長輩 是 不能 回拜 答禮 的 , 那 是 晚輩 的 事 。 孔子 不可能 不 懂 這麼 簡單 的 禮儀 原則 , 但 他 不管 , 或者 更 精確 地 說 , 內在 澎湃 的 悲痛 使得 他 必須 用 這 種 違禮 的 行為 , 來 凸顯 子路 的 重要性 。 子路 不 是 一般人 , 不 是 一般 的 晚輩 , 甚至 不 是 一般 的 弟子 , 在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