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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毯球 一般 的 褐色 果仔 , 落在 她 的 身 上 、 髮 上 。 彷彿 被 什麼 喚醒 、 或者 是 打開 , 三 、 四 歲 的 小女孩 問 自己 , 也 問 眼前 偉大 的 天地 : 「 我 是 誰 ? 我 為什麼 會 在 這裡 ? 」 廣袤 的 嘉南 平原 上 , 她 凸出 在 圳 上 的 身子 , 同時 渺微 亦 同時 無限 被 放大 … … 這 是 我 個人 對 臺南 的 鄉愁 。 每 一 個 遊子 離開 家鄉 時 , 其實 也 都 把 對 鄉土 的 眷戀 化為 一 粒 種子 , 埋 在 身體 裡 , 在 天涯海角 流浪 。 這些 年 我 跑過 許多 地方 , 經歷 過 小說 一般 的 情節 、 身處 於 電影 中 那樣 難忘 的 畫面 , 可是 , 不論 我 在 哪裡 , 我 總是 覺得 一直 在 地球 的 邊緣 。 只有 偶然 再 回到 了 臺南 , 我 的 眼神 、 心跳 會 猛然 晶亮 跟 跳動 , 錯覺 我 是 要 回到 人生 跟 世界 的 中心 。 十幾 年 的 寒暑 , 不 算 長 , 卻 是 一 個 詩人 永遠 的 記憶 寶盒 , 裝 著 閃亮 卻 蒙塵 的 玻璃珠 , 只 待 我 從中 取出 , 重新 讓 它 滾動 … … 我 這 次 將 抓起 一 大 把 , 放入 我 的 口袋 , 一邊 舔 著 麥芽棒 棒糖 、 梅子糖 , 打開 情人糖 過於 華麗 的 包裝 , 兩 顆 不同 口味 的 一起 含 在 嘴 裡 , 看看 會 變成 什麼 味道 ? 然後 爬上 百 年 老 榕 學 一 次 猴子 嬉戲 ; 或是 看 著 飛機 想像 自己 未來 會 去 哪裡 旅行 ; 或 赤腳 跑 在 甲中 國小 的 紅土 操場 ; 或是 夏夜 裡 一 群 小孩 睡 在一塊兒 , 聽 我 胡謅 瞎編 鬼故事 ; 或是 在 田野 亂 撿 亂 吃 、 偷採 偷吃 的 「 夭鬼 」 經驗 ; 或是 黏 在 長老 身邊 看 他們 作息 、 勞動 … … 這 次 , 每 顆 玻璃珠 都 閃 著 光 , 滾到 它 要 我 看到 的 地方 , 而 最後 , 它們 總是 滾到 我 眼眶 裡 去 … … 對於 此 書 , 我 一 開始 的 書寫 概念 從 「 地味 」 延伸 , 暫 分成 四 大 主題 , 透過 分類 分輯 , 把 土地 的 味道 、 土壤 的 氣味 、 在地 的 滋味 、 臺南人 的 口氣 與 脾性 , 以 童年 的 我 與 長大 的 我 , 兩 種 直視 跟 折射 的 眼眸 , 深情 凝視 臺南 的 人土 風情 。 如果 沒有 老 照片 , 輔以 文字 的 情感 , 那麼 這 本 回憶 之 書 , 也許 會 被 某些 人 視為 虛構 、 再 造 , 所以 我 從 家族 中 找到 一些 老 照片 , 加上 我 手繪 的 插圖 , 增加 書寫 內容 的 說明 效果 。 原本 企圖心 很 大 , 想 一 次 寫盡 我 的 臺南 下營 故事 , 沒想到 一 個 記憶 召喚 一 個 記憶 , 一 棵 榕樹 、 一 種 飲食 的 氣味 、 一 件 小 物 都 勾起 許多 線索 , 當初 還 想 一 篇 文章 配 照片 跟 插圖 一 到 三 張 , 可 二○一三年 是 異常 忙碌 的 一 年 , 我 去 了 從小 就 熟悉 的 「 豐年社 」 擔任 總編輯 , 陸委會 亦 邀請 我 在 中央 廣播 電臺 企畫 兼 主持 一 個 節目 , 還 有 大學 跟 創作班 的 教學 。 三百六十五 天 、 五十二 個 週末 , 能 靜下心 來 寫作 的 時間 , 實在 不 多 。 不過 , 臺南 哪 是 一 本 書 可 說完 ? 地 之 味 又 如何 能 嚐盡 ? 也好 , 讓 我們 寫 的 人 與 觀 者 , 餘味 裊繞 。 first-2 輯 一 鄉趣 不遠 小酒女 養成 術 聽說 阿公 不 排 火車 班次 , 在 家 的 時候 , 我 最 會 哭 。 哭 , 不 是 因為 被 人 「 苦毒 」 , 而是 為了 撒嬌 , 引 阿公 注意 我 。 彼時 超 幸福 的 , 整 個 中庄仔 的 顏氏 家族 只 我 一 個 小 小孩 , 叔叔 姑姑 們 還 在 青春期 , 近 系 遠親 的 堂表弟妹 得 在 幾 年 後 才 陸續 誕生 , 我 是 孩子王 啊 。 跟 阿公 較 親近 的 叔公 們 , 等 著 自己 的 內 、 外孫 出世 前 , 也 把 我 當作 寵愛 練習 。 我 爸 媽 說 : 「 汝 一 個 嬰孩 吃完 奶 , 就 被 隔壁 三 叔公 抱 去 玩 , 再 轉去 小叔公 家 , 轉來轉去 也 不 知 誰 抱 去 玩 , 直到 餓 了 、 哭 了 , 親戚 自 會 抱回來 給 我 餵奶 。 」 原來 我 自小 不 認生 , 太 好 「 騙 」 了 吧 ? 阿公 很 得意 自己 的 長孫女 可愛 無敵 , 其實 是 因為 獨 一 小人 , 所以 集 各位 長老 寵愛 於 一 身 。 總之 阿公 看 別人 如此 疼 我 , 他 就 更加 倍 寵溺 我 。 他 在 家 時 , 我 睡覺 的 枕頭 是 他 的 手臂 , 吃飯 是 他 餵 我 , 只要 一 騎上 鐵馬 出門 去 , 前座 一定 有 我 相陪 。 我 阿公 很 炫耀 這 個 孫女 咧 ! 兩 人 臉 上 光光彩彩 , 一 對 鐵馬 上 的 幸福 祖孫 , 騎 在 庄 內 就 一路 蒐集 眾人 羨慕 的 眼光 , 阿公 遇到 某某 , 就 要 我 回應 , 「 叫 二 伯公 啊 。 」 「 二 伯公 汝 好 哞 ? 」 二 伯公 笑 著 說 : 「 小琳 金巧 啊 。 」 遇到 九叔公 要 叫 人 , 「 九叔公 汝 好 哞 ? 」 九叔公 塞過來 一 根 菸 給 阿公 。 轉彎 是 一 堆 親戚 長老 聚集 的 柑仔店 , 叫 人 「 河 伯公 、 四 嬸婆 、 阿金伯 、 小叔公 祖…… 」 我 幾乎 是 阿公 的 「 腹語偶仔 」 , 他 唸出來 的 語言 , 我 馬上 得 複誦 一 遍 。 大家 都 笑嘻嘻 。 哼 , 那 是 本 姑娘 心情 好 , 心甘情願 為 阿公 作秀 。 阿公 上班 時 , 我 會 很 沉默 在 家 , 自己 編 劇情 「 戲弄 」 布袋戲偶 大半天 。 阿公 在 , 會 引來 他 最 小 的 親 弟弟 小叔公 、 宗親 河 伯公 兩 位 最 麻吉 的 同輩 到 家 中 , 喝 阿公 從 嘉義 帶來 的 高山茶 、 河 伯公 燒 的 酒 , 三 公 一起 開講 跟 逗 我 玩 。 我 最 怕 的 是 他們 刺蝟 般 的 鬍渣 , 喝 了 酒 或 嚼 著 檳榔 , 氣味 不 太 好 , 還要 磨蹭 我 幼嫩 的 臉頰 , 感覺 像是 拿 水蜜桃 去 磨 砂紙 … … 這 個 河伯公 很 特別 , 到 現在 我 還 記得 他 的 檳榔味 、 紅通通 的 臉 , 以及 走路 時 只 晃 著 右手臂 , 非常 怪異 且 用力 的 走姿 。 後來 河 伯公 借 我 家 豬圈 後面 空地 , 偷偷 「 燒酒 」 多 年 。 那 是 鄉下 私酒 明 裡 做 、 暗 著 賣 的 年代 , 河 伯公 的 米酒頭 用料 厚 工 , 灶火 用 木頭 跟 糟糠 不停 地 燒 , 冬天 時 我 被 抱 在 灶坑 前 , 陪 河 伯公 跟 阿公 、 小 叔公 「 三公 」 喝 茶 、 喝 燒酒 。 三 大 一 小 無限 溫暖 , 臉 上 紅通通 。 這些 紅通通 的 臉 一方面 是 顧 灶口 ; 二 方面 是 酒氣 造成 的 。 也 不 知 我 小時候 是否 真 「 好 騙 」 , 還是 看 大人 吃吃 喝喝 , 也 鬧 著 要 東 要 西 的 , 阿公 用 筷子 沾 米酒頭 餵 我 「 咑 一 嘴 」 , 大概 表情 逗趣 , 逗 得 三 公 呵呵大笑 , 不時 就 來 「 咑 一 嘴 」 , 之後 不論 是 二 公 或 三 公 聊天 喝 酒 , 甚至 把 這 當 娛樂 節目 表演 給 眾 親友 看 , 我 的 酒量 竟然 練 到 從 亂 唱歌 兼 喃喃自語 、 手舞足蹈 、 酒醉 昏睡 , 到 可以 「 咑 很多 嘴 」 發 過 酒瘋 後 , 還是 個 活潑 亂跳 的 囝仔 。 於此 小 酒女 練就 一 身 酒膽 , 高中 時 就 可以 替 我 老爸 擋 酒 。 隨著 我 的 成長 , 活動 範圍 不斷 擴大 , 我 的 胃囊 裝下 各 地 吃食 , 酒 也 從 河伯公 的 米酒頭 、 我 家 自己 釀 的 水果酒 、 臺灣 啤酒 、 紹興酒 、 親戚 從 海外 貢獻 的 洋酒 、 酒館 裡 的 雞尾酒 、 桶酒 、 朋友 調 的 各 式 調酒 、 紅酒 、 金門 高粱 , 一直 到 從 3% 到 72% 的 衡水 老白干 , 基本 上 , 喝 酒 這 件 事 , 我 是 很少 喝到 茫 的 。 就算 真 喝醉 , 一 不 打 人 , 二 不 亂 說話 , 三 秒 內 立即 睡倒 , 酒品 超 好 。 生完 孩子 坐月子 時 , 為了 親自 哺乳 , 媽媽 跟 婆婆 一 個 用 米酒頭 料理 、 一 個 用 黃酒 煮 魚 , 有時 奢華 到 用 金門 高粱 做 湯底 。 那 段 時間 喝 的 補湯 , 幾乎 沒 加 多少 水 。 我 爸 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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