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伴茶 牛奶 。 要 一客 公司 三文治 , 那 時候 的 公司 三文治 , 疊 三 塊 麵包 、 各 種 配料 , 超過 一 吋 厚 。 想想 小孩子 又 要 保持 儀態 , 張大 嘴巴 來 吃 一 口 比 嘴巴 大 的 三文治 的 狼狽相 , 我 理解 我 對 那裡 印象 深刻 的 原因 了 。 母親 去世 後 , 父親 仍 保留 飲 下午茶 的 習慣 , 但 不再 去 香港 大 酒店 或 聰明 人 了 , 往 住 是 逛 到 那裡 就 隨便 選 一 家 咖啡店 坐坐 。 如果 在 家 , 附近 的 太平館 、 金城 戲院 旁 的 一 家 由 上海人 開 的 小 咖啡店 , 都 是 他 常 去 光顧 的 。 父親 比 母親 更 寵 我 , 小學 六年級 時 , 他 已 讓 我 帶 同 一 群 同學 去 飲 下午茶 , 特別 金城 旁 的 小店 , 店主 熟 了 , 可以 簽單 結帳 , 父親 去 的 時候 才 付款 。 七 毫子 一 杯 奶茶 , 三 毫子 一 瓶 綠寶可樂 、 五 毫子 一 客 多士 , 一切 豐 儉 由 人 , 那 是 很 遙遠 的 飲 下午茶 日子 。 不 遲 不 早 , 街 上 響起 清朗 的 叫賣聲 : 「 白 ── 糖 ── 糕 。 ── 白糖 ── 凌— 教 ── 糕 。 」 聲音 拖 得 很 長 , 只有 「 糕 」 字 卻 收 得 很 急 。 這 叫聲 叫動 了 許多 孩子 的 心 。 我們 知道 那 賣 糕 的 會 在 那 間 店舖 門 前 停住 , 放下 可 撐開 的 木腳架 , 把 頂 白糖 糕 的 籐箕 安 在 上面 。 我們 知道 他 會 停 多少 時間 , 我們 會 想 辦法 「 提醒 」 母親 賣 糕 的 來 了 。 母親 不一定 答應 , 但 只要 她 一 點頭 , 我 便 可 飛奔 到 街 上 去 , 一 角 錢 一 塊 閃 白 光 的 糕 , 就 在 手 上 , 又 熱 又 睏 的 日子 , 很 易 過去 了 。 一九八○年 六月 四日 紫檀 家具 紫檀 家具 , 很 沉實 , 很 莊重 , 適宜 放 在 大廳 裡 。 家 裡 大廳 中央 , 擺 一 張 圓桌 四 張 圓凳 。 桌面 嵌 了 一 大 塊 雲石 ─ 細看 像 幅 雲 水 蒼茫 的 中國畫 。 桌子 和 凳子 的 腳 都 向 內 彎成 弧度 , 紫檀 的 黑亮 光澤 , 就 因 那些 弧度 變 得 更 顯眼 。 左邊 貼近 牆 邊 , 放 了 兩 把 高 靠背 的 椅子 , 兩 張 椅子 之間 放 一 張 茶几 。 靠背 上 發亮 的 紫檀板 刻 植物 浮雕 。 右邊 貼 牆 放 了 一 張 又 大 又 高 的 紫檀 「 炕床 」 , 由於 沒有 花紋 , 加上 坐 的 人 多 , 挨挨磨磨 的 , 木 更 漆亮 得 閃光 。 這 也 是 我 的 床 。 夏天 , 臥 在 紫檀 床 上 很 涼快 , 只是 硬 一點 , 輾轉反側 之 際 , 骨頭 敲 得 床板 咯咯 作響 。 父親 認為 家具 蒙 了 塵 就 不 好看 , 每 天 要 打掃 三 次 , 每 星期 還 得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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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 蠟 打磨 一 番 , 這些 工作 都 全 落在 我 身 上 。 星期六 下午 , 我 會 很 用心 的 把 所有 紫檀 家具 上 了 蠟 , 然後 慢慢 把 它們 擦 得 閃亮 。 看到 家具 的 光澤 , 心 裡 就 很 高興 。 大概 正 為 了 這 種 快樂 , 我 從 沒 把 上 蠟 工作 當成 苦差 ; 對 那些 工具 , 又 多 了 一點點 難以 形容 的 感情 。 籐椅 籐椅 , 很 輕 很 柔 , 給 人 一 種 閒適 , 像 度假 的 感覺 , 適宜 放 在 露台 或 騎樓 上 。 家 裡 騎樓 , 放 兩 張 大 籐椅 。 歷史 悠久 , 這 從 它 深黃 顏色 和 因 久經 「 人氣 」 的 潤澤 , 可以 證明 。 也 因 用 得 久 了 , 坐 的 部分 受 力 多 , 變 得 凹下去 , 小孩子 坐 , 就 像 藏 在 小 竹簍 裡 。 把 手 和 椅腳 的 籐 也 鬆脫 了 , 家人 找來 新 籐 , 重新 纏紮 , 由於 顏色 比 舊 籐 淺 得多 , 我們 便 叫 它們 作 「 四 蹄 踏雪 」 。 坐 紫檀椅 , 姿態 要 四平八穩 ; 坐 籐椅 , 倒 可 十分 隨便 , 通常 可以 盤坐 在 裡面 。 有時 , 又 可 半 臥 半 睡 , 把 腿 擱 在 另 一 張 椅子 上 , 舒服 得很 。 漫長 的 暑假 , 我 就 多 坐 在 籐椅 上 看書 , 睡懶覺 。 有時候 什麼 也 不 做 , 坐 在 椅 上 , 搖搖擺擺 , 聽 籐椅 發出 吱嘎 吱嘎 的 聲音 , 就 過 一 天 。 一九八○年 六月 十日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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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播 節目 假如 說 , 現代 的 小孩子 有 一 個 充滿 電視 節目 的 童年 , 那 我 該 有 一 個 充滿 廣播 故事 的 童年 。 那 時候 , 香港 電台 的 廣播 時間 短 , 內容 又 欠 娛樂性 , 我們 都 不要 收聽 。 家 裡 有 座 古老 收音機 , 父親 用 竹竿 在 天台 上 裝 了 天線 , 於是 可 收聽 廣州 電台 。 上午 十點多鐘 開始 就 可 聽 南音 , 在 瞽師 口 中 , 我 聽完 了 整 套 《 東周 列國 》 、 《 背 解紅羅 》 、 《 楊家將 》 、 《 鍾無艷 》 。 中午 時分 , 我 聽 李我 的 天空 小說 ; 或 鄧寄塵 一 人 扮演 五六 個 角色 的 諧劇 。 晚上 又 可 聽 「 大 戲 」 , 什麼 《 梁武帝 出家 》 、 《 情 僧 偷 到 瀟湘館 》 , 旺台 的 戲 , 倒 可 一連 聽 十 次 八 次 現場 轉播 , 只 可惜 , 我 從不 知道 最後 兩 幕 的 情節 , 因為 母親 不准 我 遲 睡 。 再 過 些 日子 , 有 了 「 麗 的 呼聲 」 , 香港 電台 的 節目 也 豐富 了 , 做 聽眾 的 有點 應接不暇 ; 母親 也 開始 「 管制 」 , 不 讓 我 不 分 日夜 的 聽 廣播 。 節目 內容 的 多樣化 , 自然 不能 跟 今天 相比 , 但 那 是 個 很 踏實 的 年代 , 講 故事 的 人 老老實實 地 講 , 聽眾 也 老老實實 地 聽 , 就 這樣子 , 我們 已經 很 滿足 了 。 陳弓 講 《 水滸傳 》 , 葉慈航 講 《 三國演義 》 , 還 講 它 跟 正史 的 分別 , 教 我們 讀 正字音 。 方榮 講來講去 還 沒 完 的 《 濟公傳 》 、 《 七 俠 五義 》 , 總 不忘 說說 做人 道理 , 最後 例 加 幾 句 : 「 因果 裡頭 有 句 話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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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。 除了 這些 古老 東西 , 在 廣播 節目 裡 , 我們 也 可 聽到 《 日出 》 、 《 雷雨 》 、 《 家 》 、 《 南歸 》 。 滔滔 講 《 蝦球傳 》 , 讓 我 第一 次 知道 過 了 獅子山 , 可以 回到 中國 去 。 ──.. 原來 祖國 那麼 近 , 小孩子 心 裡 很 興奮 。 以後 還 有 鍾偉明 講 《 林世榮 》 、 《 方世玉 》 , 儘管 武俠 小說 , 或多或少 仍 少不了 「 忍辱負重 」 、 「 鋤 強 扶 弱 」 、 「 忠奸 分明 」 的 教訓 。 也許 , 這些 早 給 人 遺忘 的 空中 聲音 , 實在 比不上 今天 紅 極 一時 的 廣播員 那麼 「 活潑 」 、 「 夠勁 」 、 「 隨便 」 ( 或 「 親切 」 ) , 但 我 仍 感到 他們 有 不可 磨滅 的 光輝 。 感謝 他們 的 自覺 和 自尊 , 使 我 並 不 後悔 自己 有 一 個 充滿 廣播 故事 的 童年 。 一九八○年 六月 二十日 街景 沒有 電視 節目 可 看 的 童年 , 我們 看 街景 。 其實 , 也 不見得 有 什麼 好看 , 冷冷清清 的 一 段 軒尼詩 道 , 店舖 沉沉實實 的 幾 家 。 對街 就 有 三 家 中藥店 , 其餘 是 雜貨店 、 裁縫店 、 麵包店 、 米店 、 都 做 街坊 買賣 , 招牌 掛上 不 知 多少 年代 , 又 不 作興 賣 廣告 , 誰 好 誰 壞 街坊 心裡有數 。 只有 對戶 一 家 怪 魚 酒家 , 有 點 新鮮 興味 。 為什麼 叫 怪 魚 酒家 , 孩子 誰 也 沒有 問 過 。 店 外 一 堵 大 牆 上 , 是 幅 海 底 奇景圖 。 每 年 歲暮 收 爐 前 , 就 有 油漆匠 在 上面 繪 新 的 一 幅 。 無論 畫面 怎樣 不同 , 但 例 少不了 一 條 美人魚 和 一 個 潛水 銅人 。 看 人家 繪 這 牆畫 , 是 這 條 街 上 孩子 的 大 節目 之 一 。 我們 會 熱心 猜想 : 今年 的 美人魚 的 姿態 會 怎樣子 , 旁邊 又 會 有 多少 條 怪 魚 。 鮮明 的 漆油 迎 新年 , 看 得 人 很 開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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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 。 我們 會 天天 看 這 畫 , 一直 到 它 在 不知不覺 的 風雨 侵剝 中 褪 了 顏色 , 一 年 就 差不多 過去 了 。 晚上 , 酒家 燦爛 的 燈火 , 在 沉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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