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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死 說 時 , 他 就 如此 鼓勵 自己 : 「 榮耀 屬於 那 值得 冒險 一 試 的 事物 ! 」 帕斯卡 則 直截了當 地 把 關於 上帝 是否 存在 的 爭論 形容為 一 場 賭博 , 理智 無法 決定 , 唯 憑 抉擇 。 賭注 下 在 上帝 存在 這 一 面 , 賭贏 了 就 贏得 了 一切 , 賭輸 了 卻 一無所失 。 反正 這 是 唯一 的 希望 所在 , 寧可 信 其 有 , 總 比 絕望 好 些 。 可是 , 要 信仰 自己 毫無 把握 的 事情 , 又 談何容易 。 帕斯卡 的 辦法 是 , 向 那些 盲信 者 學習 , 遵循 一切 宗教 習俗 , 事事 做 得 好像 是 在 信仰 著 的 那樣 。 「 正 是 這樣 才 會 自然而然 使 你 信仰 並 使 你 畜牲化 。 」 他 的 內心 獨白 : 「 但 , 這 是 我 所 害怕 的 。 」 又 立刻 反問 自己 : 「 為什麼 害怕 呢 ? 你 有 什麼 可 喪失 的 呢 ? 」 非常 形象 ! 說服 自己 真 難 ! 對 一 個 必 死 的 人 來 說 , 的確 沒有 什麼 可 喪失 的 。 也許 會 喪失 一 種 清醒 , 但 這 清醒 正 是 他 要 除去 的 。 一 個 真正 為 死 所 震撼 的 人 要 相信 不 死 , 就 必須 使 自己 「 畜牲化 」 , 即 變 得 和 那些 從未 真正 思考 過 死亡 的 人 ( 盲信 者 和 不 關心 信仰 者 均 屬 此 列 ) 一樣 。 對 死 的 思考 推動 人們 走向 宗教 , 而 宗教 的 實際 作用 卻 是 終止 這 種 思考 。 從 積極 方面 說 , 宗教 宣導 一 種 博愛 精神 , 其 作用 也 不 是 使 人們 真正 相信 不 死 , 而是 在 博愛 中 淡忘 自我 及 其 死亡 。 我 姑且 假定 宗教 所 宣稱 的 靈魂 不 死 或 輪迴 是 真實 的 , 即使 如此 , 我 也 不能 從中 獲得 安慰 。 如果 這 個 在 我 生前 死 後 始終 存在 著 的 靈魂 , 與 此 生 此 世 的 我 沒有 意識 上 的 連續性 , 它 對 我 又 有 何 意義 ? 而 事實 上 , 我 對 我 出生 前 的 生活 確實 茫然無知 , 由 此 可以 推知 我 的 亡靈 對 我 此 生 的 生活 也 不會 有所 記憶 。 這 個 與 我 的 塵世 生命 全然 無關 的 不 死 的 靈魂 , 不過 是 如同 黑格爾 的 絕對 精神 一樣 的 抽象體 。 把 我 說成 是 它 的 天國 歷程 中 的 一 次 偶然 墮落 , 或是 把 我 說成 是 大自然 的 永恆 流變 中 的 一 個 偶然 產物 , 我 看 不 出 兩 者 之間 究竟 有 何 區別 。 烏納穆諾 的 話 是 不 確切 的 , 願意 信仰 未必 就 能 信仰 , 我 終究 無法 使 自己 相信 有 真正 屬於 我 的 不朽 。 一切 不朽 都 以 個人 放棄 其 具體 的 、 個別 的 存在 為 前提 。 也就是說 , 所謂 不朽 不過 是 我 不復 存在 的 同義語 罷了 。 我 要 這樣 的 不朽 有 何 用 ? 十 __UNDEF__ 現在 無路可走 了 。 我 只好 回到 原地 , 面對 死亡 , 不 迴避 但 也 不再 尋找 接受 它 的 理由 。 蕭斯塔科維奇 拒絕 在 他 描寫 死亡 的 《 第十四 交響曲 》 的 終曲 中 美化 死亡 , 給 人 廉價 的 安慰 。 死 是 真正 的 終結 , 是 一切 價值 的 毀滅 。 死 的 權力 無比 , 我們 接受 它 並非 因為 它 合理 , 而是 因為 非 接受 它 不可 。 這 是 多麼 徒勞 : 到頭來 你 還是 不 願意 , 還是 得 接受 ! 但 我 必須 做 這 徒勞 的 思考 。 我 無法 只 去 注意 金錢 、 地位 、 名聲 之類 的 小 事 , 而 對 終 將 使 自己 喪失 一切 的 死 毫不 關心 。 人生 只 是 瞬間 , 死亡 才 是 永恆 , 不 把 死 透徹 地 想 一 想 , 我 就 活 不 踏實 。 一 個 人 只要 認真 思考 過 死亡 , 不管 是否 獲得 使 自己 滿意 的 結果 , 他 都 好像 是 把 人生 的 邊界 勘察 了 一 番 , 看到 了 人生 的 全 景 和 限度 。 如此 他 就 會 形成 一 種 豁達 的 胸懷 , 在 沉浮 人世 的 同時 也 能 跳出來 加以 審視 。 他 固然 有 自己 的 追求 , 但 不會 把 成功 和 失敗 看 得 太 重要 。 他 清楚 一切 幸福 和 苦難 的 相對 性質 , 因而 快樂 時 不會 忘形 , 痛苦 時 也 不致 失態 。 一 __UNDEF__ 讀 《 袁中郎 全集 》 , 感到 清風 徐徐 撲面 , 精神 陣陣 爽快 。 明 末 的 這 位 大 才子 一度 做 吳縣 縣令 , 上任 伊始 , 致書 朋友們 道 : 「 吳 中 得 若 令 也 , 五 湖 有 長 , 洞庭 有 君 , 酒 有 主人 , 茶 有 知己 , 生公 說 法 石 有 長老 。 」 開卷 讀到 這 等 瀟灑 不 俗 之 言 , 我 再 捨不得 放下 了 , 相信 這 個 人 必定 還 會 說出 許多 妙語 。 我 的 期望 沒有 落空 。 請 看 這 一 段 : 「 天下 有 大敗 興事 三 , 而 破 國 亡 家 不 與 焉 。 山水 朋友 不 相湊 , 一 敗 興 也 。 朋友 忙 , 相聚 不久 , 二 敗 興 也 。 游 非 其時 , 或 花 落 山 枯 , 三 敗 興 也 。 」 真是 非常 飄逸 。 中郎 一生 最 愛 山水 、 最 愛 朋友 , 難怪 他 寫 得 最 好 的 是 遊記 和 書信 。 不過 , 倘若 你 以為 他 只 是 個 耽 玩 的 倜儻 書生 , 未免 小看 了 他 。 《 明史 》 記載 , 他 在 吳縣 任上 「 聽 斷 敏決 , 公庭 鮮事 」 , 遂 整 日 「 與 士大夫 談 說 詩文 , 以 風雅 自命 」 , 可見 極其 能幹 , 遊刃有餘 。 但 他 是 真 風雅 , 天性 耐不得 官場 俗務 , 終於 辭職 。 後來 幾 度 起官 , 也 都 以 謝病 歸 告終 。 在 明 末 文壇 上 , 中郎 和 他 的 兩 位 兄弟 是 開 一 代 新風 的 人物 。 他們 的 風格 , 用 他 評 其 弟 小修 的 詩 的 話 說 , 便是 「 獨 抒 性靈 , 不拘 格套 , 非 從 自己 胸臆 流出 , 不肯 下筆 」 。 其實 , 這 話 不但 說出 了 中郎 的 文學 主張 , 也 說出 了 他 的 人生 態度 。 他 要 依照 自己 的 真 性情 生活 , 活出 自己 的 本色 來 。 他 的 瀟灑 絕非 表面 風流 , 而是 他 的 內在 性靈 的 自然 流露 。 性 者 個性 , 靈 者 靈氣 , 他 實在 是 個 極 有 個性 極 有 靈氣 的 人 。 二 __UNDEF__ 每 個 人 一生 中 , 都 曾經 有 過 一 個 依照 真 性情 生活 的 時代 , 那 便是 童年 。 孩子 是 天真爛漫 , 不肯 拘束 自己 的 。 他 活 著 整 個 就 是 在 享受 生命 , 世俗 的 利害 和 規矩 暫時 還 都 不 在 他 眼 裡 。 隨著 年齡 增長 , 染世 漸 深 , 俗慮 和 束縛 愈來愈 多 , 原本 純真 的 孩子 才 被 改造成 了 俗物 。 那麼 , 能否 逃脫 這 個 命運 呢 ? 很 難 , 因為 人 的 天性 是 脆弱 的 , 環境 的 力量 是 巨大 的 。 隨著 童年 的 消逝 , 倘若 沒有 一 種 成年人 的 智慧 及時 來 補救 , 幾乎 不可 避免 地 會 失掉 童心 。 所謂 大人 先生 者 不失 赤子之心 , 正 說明 智慧 是 童心 的 守護神 。 凡 童心 不 滅 的 人 , 必定 對 人生 有 著 相當 的 徹悟 。 所謂 徹悟 , 就 是 要 把 生死 的 道理 想 明白 。 名利場 上 那 班 人 不但 沒有 想 明白 , 只 怕 連 想 也 不肯 想 。 袁中郎 責問 得 好 : 「 天下 皆知 生死 , 然 未 有 一 人 信 生 之 必 死 者 … … 趨 名 騖利 , 唯 曰 不足 , 頭 白 麵 焦 , 如 慮 銅鐵 之 不 堅 , 信 有 死者 , 當 如是 耶 ? 」 名利 的 追求 是 無止境 的 , 官 做大 了 還 想 更 大 , 錢 賺多 了 還 想 更多 。 「 未 得 則 前 塗 為 究竟 , 塗 之前 又 有 塗 焉 , 可 終究 歟 ? 已 得 則 即 景 為 寄寓 , 寓 之中 無非 寓 焉 , 故 終身 馳逐 而已 矣 。 」 在 這 終身 的 馳逐 中 , 不再 有 工夫 做 自己 真正 感興趣 的 事 , 接著 連 屬於 自己 的 真 興趣 也 沒有 了 , 那 顆 以 享受 生命 為 最 大 快樂 的 童心 就 這樣 丟失 得 無影無蹤 了 。 事情 是 明 擺 著 的 : 一 個 人 如果 真正 想 明白 了 生 之 必 死 的 道理 , 他 就 不會 如此 看重 和 孜孜 追逐 那些 到頭來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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