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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「 求 您 為 我 禱告 , 神父 , 因為 我 犯 了 罪 , 」 我 在 漆黑 的 告解室 裡 , 用 沙啞 的 聲音 , 低聲 對 隔開 了 我 和 蓋思提諾 神父 的 屏幕 說 。 我 選擇 蓋思提諾 神父 辦 告解 是 因為 他 是 聖猶達 教堂 裡 的 三 位 助理 本 堂 神父 當中 最 年輕 的 一 位 。 「 我 上 一 次 辦 告解 是 六月 的 時候 。 我 獲得 了 赦免 , 也 做 了 懺悔 。 」 說完 固定 的 台詞 之後 , 儘管 我 事 前 已經 沙盤 推演 過 了 , 還是 忍不住 遲疑 了 。 為了 爭取 多一點 的 緩衝 時間 , 我 決定 先 從 一些 「 初級版 」 的 小罪 , 也 就是 容易 原諒 的 罪 先 招認 起 , 再 慢慢 地 過渡到 更 重大 的 罪行 。 「 我 發 了 三 次 脾氣 。 」 教堂 的 一 扇 巨 門 嘆 了 一 口 氣 似的 輕輕 關上 。 此外 一 片 沉寂 。 我 故意 拖到 只 剩下 最後 幾 分鐘 可以 辦 告解 , 悔罪 的 人 也 已經 所剩無幾 的 時候 , 才 走進 教堂 , 坐 在 最 遠 的 一 排 。 一邊 等待 , 一邊 在 心 裡 跟 自己 默默 爭辯 。 為什麼 我 要 坐 在 這裡 ? 我 跟 亞曼 不 是 已經 順利 地 瞞 過 了 媽媽 , 她 也 沒 再 提起 要 我們 辦 告解 的 事 了 嗎 ? 可是 隨著 八月 到 了 尾聲 , 突然 變涼 的 夜晚 召告 著 夏天 即將 結束 , 我 卻 越來越 感覺到 辦 告解 的 必要 。 我 大略 地 統計 了 一下 自己 犯 過 的 罪 。 結果 , 多 得 嚇死 人 。 我 告訴 自己 : 我 必須 先 擺脫 這些 罪惡 , 才 能 心安理得 死去 — — 萬一 我 被 閃電 打中 的話 。 蓋思提諾 神父 清 了 清 喉嚨 。 我 則 是 痛苦 地 嚥 了 嚥 口 水 , 把 嘴巴 貼 在 離 隔板 不到 一 吋 的 地方 , 說 : 「 神父 , 我 觸摸 了 一 位 女性 的 胸部 。 」 「 一 位 女性 ? 」 神父 的 聲音 有些 模糊 不清 , 好像 摀住 了 嘴巴 強忍 咳嗽 。 在 來 之前 , 我 已經 苦思 了 很 久 , 到底 該 如何 告解 我 的 罪過 。 我 想 , 我 不能 說 我 觸摸 了 一 個 『 女孩 』 的 胸部 ; 因為 那 等於 說謊 。 可是 我 又 不能 說 我 摸 了 一 個 『 女人 』 的 胸部 ; 因為 神父 通常 都 有 一 種 神祕 的 能力 , 可以 辨識 得 出 告解 者 的 年紀 。 如果 我 說 我 摸 了 一 個 女人 的 胸部 , 一定 會 引發 一連串 疑問 。 所以 我 想 了 又 想 , 最後 決定 採用 『 女性 』 這 個 措詞 。 「 對 , 」 我 說 , 感覺 自己 的 喉結 在 上下 跳動 。 「 一 位 女性 。 」 「 那麼 , 你 總共 觸摸 了 …… 這 位 女性 …… 的 胸部 多少 次 ? 」 每 一 次 告解 , 總是 逃 不 掉 這 種 「 總共 多少 次 」 的 算術 問題 。 「 一 次 。 」 我 回答 。 「 只 有 一 次 ? 」 「 對 。 」 「 然後 呢 ? 發生 了 什麼 事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你 沒有 … … 更 進一步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我 一直 不 敢 大 口 呼吸 , 肺臟 熱 得 好像 著 了 火 。 「 如果 你 下 次 再 見到 這 位 女性 , 你 還 會 再 去 觸摸 她 嗎 ? 」 「 不會 ! 」 我 急切 地 回答 。 無聲無息 。 我 的 命運 懸 在 這 無聲無息 的 一 刻 , 好像 在 高高 的 繩索 上 搖搖晃晃 。 「 還 有 嗎 ? 」 神父 終於 又 開口 問 。 我 本能 地 想 說 「 沒有 」 , 好 儘快 結束 這 一 場 折磨 , 可是 , 我 是 經過 了 好幾 個 禮拜 的 煎熬 , 才 總算 鼓起 勇氣 的 , 我 不 想 再 退縮 回去 。 「 有 。 」 我 低 著 頭 說出 我 已經 演練 了 無數 次 的 話 : 「 神父 , 我 要 告解 一 個 我 不 確定 有罪 的 罪 。 」 從 屏幕 對面 的 黑暗 中 , 傳來 一 聲 幾乎 像 呻吟 的 嘆息 。 我 是 不 是 做錯 了 ? 不 該 選 在 這麼 晚 的 時候 來 告解 ? 神父 已經 被 罪惡 圍攻 了 好幾 個 小時 , 或許 已經 疲憊 得 沒有 力氣 再 面對 另外 一 個 複雜 的 問題 了 ? 可是 我 能 換 一 種 說詞 嗎 ? 我 真的 不 知道 褪形 算 不 算是 一 種 罪 ? 過去 的 這 一 段 時間 , 我 躲 在 工具房 裡 或 地窖 裡 , 練習 過 褪形 很多 次 。 我 學會 了 如何 忍受 那 煉獄 般 的 停頓 和 極度 的 疼痛 , 也 學會 了 如何 適應 那 股 寒氣 。 我 很 快 就 能夠 輕易 地 進出 褪形 , 並且 持續 得 一 次 比 一 次 久 了 。 就 像 眼睛 漸漸 地 適應 黑暗 一樣 , 我 的 身體 也 漸漸 地 習慣 了 褪形 。 然而 每 一 次 褪形 的 經驗 總是 讓 我 很 失望 。 它 並 沒有 帶給 我 想像 中 的 自由 。 雖然 我 可以 神 不 知 鬼 不覺 地 走 在 大街 上 , 偷窺 別人 , 聽 人家 的 談話 , 進出 各 家 商店 、 住家 和 公共 建築物 ; 可是 , 那 又 如何 ? 我 要 去 拉克雅 雜貨店 或 鬧區 裡 的 那些 廉價 商品店 裡 偷竊 嗎 ? 我 要 溜進 普利茅斯 戲院 裡 看 免費 的 電影 嗎 ? 這些 事 對 褪形 來 說 , 都 未免 太 雞毛蒜皮 了 。 我 並 不 想 偷竊 。 就算 偷 了 , 我 接觸 的 東西 都 不會 褪形 , 我 要 如何 夾帶 出去 ? 就算 帶出去 了 , 又 要 藏 在 哪裡 ? 我 並 不 是 一 個 小偷 。 以後 也 不 打算 當 個 小偷 。 「 說說 看 你 這 個 不 確定 是 不 是 罪 的 罪 吧 ! 」 蓋思提諾 神父 說 。 我 揣測 著 他 的 態度 。 他 的 語氣 是 不 是 有一點 不耐煩 ? 有點 生氣 ? 疲倦 ? 或是 充滿 體諒 ? 「 別 怕 ! 」 他 又 用 更 和緩 的 語氣 補 了 一 句 。 「 偷看 別人 是 一 種 罪 嗎 ? 」 我 問 , 「 在 不 被 人 發現 的 情況 下 , 看 著 別人 ? 」 「 你 是 個 偷窺狂 嗎 ? 」 神父 的 聲音 突然 粗啞 起來 , 就 像 一 塊 木頭 爆裂 了 開來 。 「 不 是 的 , 」 我 說 。 可是 , 也許 我 曾經 是 。 「 是 的 , 」 我 承認 說 , 「 我 偷看 別人 。 看到 他們 … … 做 一些 他們 不 應該 做 的 事 … … 」 「 聽 我 說 , 孩子 , 」 神父 的 嘴 跟 我 的 臉 近 到 我 可以 感覺到 他 呼出 的 口氣 。 「 我 不會 問 你 看到 了 什麼 。 你 就算 看到 了 罪行 , 也 必須 守口如瓶 。 因為 要是 說出去 了 , 你 也 就 變成 那 個 罪行 的 一 部分 。 每 一 個 人 的 私生活 , 都 是 神聖 不可 侵犯 的 。 如果 你 看到 有 人 私底下 犯 了 罪 , 那 也 必須 由 他們 自己 來 告解 。 你 不可以 再 繼續 偷看 下去 了 。 明白 嗎 ? 」 「 嗯 , 」 我 回答 。 可是 , 我 還是 不 明白 。 偷看 到底 算不算是 一 種 罪 ? 我 覺得 神父 似乎 迴避 了 這 一 點 , 沒有 給 我 答案 。 不過 , 我 終究 鬆 了 一 口 氣 — — 至少 躲過 了 一 場 暴怒 。 我 把 下巴 靠到 了 小小 告解架 上 合十 的 手 上 。 「 還 有 嗎 ? 」 神父 突然 很 直接 地 問 , 似乎 有些 坐立難安 。 「 沒有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他 聽 得 還 不 夠多 嗎 ? 「 為了 悔罪 , 你 要 唸完 一 整 部 玫瑰經 。 另外 , 你 必須 遠離 那 位 女性 , 不可以 再 碰摸 她 了 。 你 也 要 停止 偷窺 。 現在 , 好好 地 唸 一 次 上等 痛悔 經 … … 」 稍後 , 當 我 迎 著 已經 不再 是 盛夏 時節 的 午後 涼風 跑 回家 時 , 我 才 想到 我 還 有 一些 重大 的 罪行 忘 了 告解 : 我 那些 在 暗 夜 裡 的 汙穢 思緒 , 以及 隨之 而 來 的 狂喜 。 難道 , 我 永遠 有 犯 不 完 的 罪 嗎 ? 「 哈 嘍 ! 彼得 ! 」 我 呼喚 著 , 「 彼得 … … 你 要不要 出來 ? 」 彼得 的 家 裡 沒有 半點 反應 。 「 噢 , 出來 吧 , 彼得 ! 」 我 一邊 喊 , 一邊 聽 著 自己 的 聲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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