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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像 被 武林 高手 點 了 穴道 , 呆呆 的 僵坐 在 椅子 上 。 莊惠真 當下 成 了 川劇 變臉 的 演員 , 臉色 倏 的 青 、 忽 的 白 , 翻來覆去 。 她 的 吃驚 全 寫 在 臉 上 , 最後 還 翻出 憤怒 和 嫉妒 的 面 -54 - 五又三分之一 爸爸 , 具 。 而 我 的 驚訝 變成 崇拜 , 這 字正腔圓 的 國語 是 在 哪裡 練 的 ? 想到 我 一 口 不 標準 的 發音 , 真 不 知道 以後 如何 在 她 面前 開口 。 後來 我 才 知道 , 小時候 , 她 真的 只 會 說 臺語 , 後來 聽說 念 小學 要 說 國語 , 她 就 開始 每 天 找 鄰居 的 大 姐姐 教 她 。 上 小一 前 的 暑假 , 大 姐姐 要 參加 朗讀 比賽 , 天天 到 學校 練習 , 她 還 跟 著 一起 去 。 老師 看 她 安安靜靜 的 不 吵 人 , 讓 她 坐 在 教室 裡 跟 著 聽 。 麥佩嘉 國語 說 得 好 , 還 只是 嚇 了 我們 一 大 跳 而已 , 她 的 字 寫 得 工整 漂亮 , 更 讓 我們 瞠目結舌 。 有 一 天 , 我 聽到 我們 老師 -55- 和 隔壁 班 的 李 老師 在 閒聊 , 手 裡 翻 著 麥佩嘉 的 作業簿 。 李 老師 說 : 「 唉 ! 外籍 爸爸 不 識字 , 不會 說 國語 , 女兒 的 字 寫 得 這麼 漂亮 ! 妳 說 , 如果 不 是 孩子 自己 努力 , 那 會 是 什麼 呢 ? 」 我們 老師 用力 點頭 。 躲 在 柱子 後面 的 我 , 也 用力 點頭 。 我 想 , 我 也 應該 要 「 自己 努力 」 , 只是 … … 我 還 沒想到 要 努力 什麼 。 和 麥佩嘉 熟 了 以後 , 有 一 天 閒聊 時 , 她 告訴 我 : 「 我 爸爸 最 拿手 的 是 印尼話 , 大家 一定 都 比不過 他 。 他 沒 上 過 我們 這裡 的 小學 , 當然 不會 說 國語 。 我 上學 以後 , 就 決定 要 把 國語 練好 , 連 我 爸爸 的 那 一 份 , 也 一起 練 起來 … … 」 -56 - 五又三分之一 爸爸 , 【 營養 午餐 】 全 班 一起 吃 營養 午餐 , 特別 香 也 特別 好吃 。 我 可以 吃上 一 大 盤 配 著 香噴噴 紅燒肉 的 白飯 , 外加 四 碗 竹筍 排骨 湯 。 星期五 更 幸福 , 飯 後 還 有 水果 , 有時 還 有 養樂多 或 果汁 可以 喝 呢 ! 我們 沒 吃完 的 飯菜 , 老師 都 會 用 保鮮盒 裝起來 , 連 湯汁 也 不 放過 , 一 盒 一 盒 放進 手提袋 裡 。 其實 我們 在 阿嬤 家 都 吃 得 很 好 , 她 從來 不會 讓 我們 餓肚子 , 還 會 把 好吃 的 東西 留給 我們 。 不過 麥佩嘉 就 沒 這麼 幸運 了 , 營養 午餐 對 她 來說 , 是 一 天 當中 最 好 也 最 豐盛 的 一 餐 。 麥佩嘉 的 爸爸 自從 在 工廠 被 機器 攪斷 手臂 以後 , 就 不再 工 -57 -作 了 , 只 在 家 裡 帶 小孩 。 他們 家 全 靠 媽媽 一 個 人 賺錢 , 偏偏 小孩 又 多 , 她 媽媽 連 假日 也 不能 休息 , 還 要 打 零工 維持 家計 。 有 一 個 週末 , 我 和 阿嬤 上 市場 , 看到 麥佩嘉 和 她 爸爸 , 帶 著 弟妹 們 在 市場 的 垃圾堆 裡 撿 高麗菜葉 。 她 熟練 的 翻動 垃圾堆 的 菜葉 , 把 高麗菜 綠色 的 外葉 , 一 片 一 片 裝進 塑膠袋 裡 ; 她 爸爸 在 一 旁 挑 水果 , 把 有點 爛 又 不會 太 爛 的 水果 , 放進 掛 在 缺 了 手臂 那 個 肩膀 上 的 袋子 裡 。 麥佩嘉 的 弟弟 、 妹妹 , 一 人 拿 著 一 顆 削掉 一大半 的 蘋果 , 一邊 啃 , 一邊 在 旁邊 追逐 嬉戲 。 我 很 難 把 她 在 學校 的 樣子 和 翻 撿 垃圾 的 事情 連結 在一起 , -58 - 五又三分之一 爸爸 , 這 兩 個 影子 像是 磁鐵 的 同極 , 相斥 就 是 相斥 。 我 很 高興 我 躲 得 很 隱密 , 沒有 被 麥佩嘉 發現 。 我 想 , 她 一定 不 願意 在 這 個 時候 遇到 同學 … … 那 天 中午 , 阿嬤 準備 了 蒜泥 白肉 、 炒 高麗菜 , 還 有 冬瓜 蛤蠣 湯 。 我 一 挾 起 高麗菜 , 就 想到 麥佩嘉 , 不 知道 她 今天 中午 吃 了 些 什麼 。 「 怎麼 不 吃飯 呢 ? 不 舒服 嗎 ? 」 阿嬤 一邊 說 , 一邊 把 手掌 貼 在 我 的 額頭 上 。 「 沒有 啦 ! 」 阿嬤 盯 著 我 看 , 像是 在 讀 一 則 報紙 上 的 新聞 。 -59- 「 吃 吧 ! 凡事 比 上 不足 , 比 下 有餘 。 只要 不 偷 不 搶 , 做 什麼 都 好 。 要 知 福 惜福 才 是 。 」 阿嬤 把 好幾 片 蒜泥 白肉 夾到 我 的 碗 裡 。 我 抬起 迷惘 的 眼睛 看 著 阿嬤 , 她 的 臉 慈祥 得 像 廟 裡 的 媽祖 一樣 , 說 的 話 我 似懂非懂 。 我 知道 她 意 有 所 指 , 只是 當時 無法 體會 她 話 裡 深刻 的 涵義 。 星期五 , 才 十點半 , 蔡力偉 就 傳 了 一 張 紙條 給 我 。 我 偷偷 打開 , 迅速 的 瞄 了 一 眼 。 他 畫 了 一 個 水果 , 旁邊 打 一 個 大 問號 , 意思 應該 是 : 『 不 知道 今天 的 水果 會 是 什麼 ? 』 我 心 裡 也 很 期待 , 不 知道 是 香氣 濃郁 的 蘋果 , 還是 柔軟 滑嫩 的 -60 - 五又三分之一 爸爸 , 香蕉 ? 可愛 的 餐車 終於 來 了 , 啊 ! 是 黃澄澄 的 橘子 ㄟ ! 一 想到 那 酸酸 甜甜 的 滋味 , 我 的 口水 就 忍不住 流下來 。 吃完 午餐 , 整理好 餐盤 , 我 正 想 剝 橘子 吃 , 回頭 看見 麥佩嘉 , 不 知 怎麼 的 , 我 的 手 停 了 下來 。 恍惚 中 , 我 看見 那 個 彎腰 撿拾 高麗菜葉 的 身影 , 慢慢 重疊 在 麥佩嘉 的 身 上 , 直到 高麗菜葉 與 她 的 標準 國語 和 一 手 好字 完全 吻合 為止 。 我 真 不 敢 相信 自己 竟然 脫口 說 : 「 這 橘子 光 是 看 就 覺得 酸 了 , 我 最 怕 吃 酸 的 東西 。 麥佩嘉 , 給 妳 。 」 -61- 蔡力偉 不可 置信 的 看 著 我 , 彷彿 覺得 聽錯 了 。 麥佩嘉 伸手 接過去 , 對 我 笑 了 笑 。 她 的 笑容 如同 那 天 在 市場 裡 , 拿 著 蘋果 的 弟妹 一樣 燦爛 。 有 一 次 , 麥佩嘉 的 爸爸 來 接 她 回家 , 她 爸爸 跟 老師 說 了 幾 句 話 , 我 看見 老師 把 淺綠色 的 手提袋 , 交給 了 麥佩嘉 的 爸爸 。 手提袋 沉甸甸 的 , 她 爸爸 一直 對 老師 行禮 , 我 才 知道 那些 沒 吃完 的 營養 午餐 , 不 是 被 老師 帶回 家 的 。 -62- 五又三分之一 爸爸 , 胡金勇 的 爸爸 胡金勇 , 是 我 的 另 一 個 好朋友 , 他 忠厚 憨直 無 心機 , 和 他 在一起 , 總是 令 人 感到 很 舒適 。 或許 是 因為 他 有 老師 說 的 那 種 「 單純 天真 的 赤子之心 」 , 讓 他 遇到 事情 總是 「 與人無爭 、 逆來順受 」 , 所以 創下 了 很多 的 … … 嗯 ! 算是 「 豐功偉業 」 吧 ! 胡金勇 的 家 在 學校 對面 , 過 個 馬路 就 到 了 。 住 這麼 近 真 方便 , 當 他 忘 了 帶 作業 時 , 只要 站 在 圍牆 旁邊 喊 — — 阿公 ! 幾 秒鐘 以後 , 作業 就 會 從 圍牆 縫隙 遞過來 。 他 常常 在 最後 一 分鐘 , 高舉 著 被 遺忘 的 功課 , 像是 運動會 時 舉 著 聖火 進場 的 運動員 , 驕傲 的 衝進 教室 , 剛好 免去 老師 的 責備 , 真 好 。 -63- 拜 「 家 裡 離 學校 超級 近 」 所 賜 , 胡金勇 放學 後 可以 到 學校 玩 , 晚餐 後 可以 到 學校 玩 , 放假 時 也 可以 到 學校 玩 , 「 校園 」 名正言順 的 成 了 「 他 家 的 後花園 」 。 按照 胡金勇 的 說法 , 學校 就 是 他 的 「 管區 」 。 我們 的 校長 , 在 學校 菜園 裡 種 了 幾百 棵 玉米 , 結實 累累 。 裹 著 玉米 粒 的 苞片 , 再 過 不久 就 要 繃 得 像 鼓面 一樣 緊 了 ; 奶黃色 的 玉米鬚 , 眼看著 就 要 在 盛夏 裡 被 染成 黑褐色 。 校長 每 天 笑呵呵 的 穿梭 在 比 他 高 的 玉米 田 裡 , 每 一 穗 玉米 都 像是 模範生 一樣 , 精神抖擻 的 等 著 校長 來 頒獎 。 玉米 成熟 時 , 校長 、 主任 會 領 著 高年級 的 同學 採收 ; 中年 -64 - 五又三分之一 爸爸 , 級 的 小朋友 撿拾 、 運送 玉米 到 廚房 ; 低年級 的 小朋友 則 負責 觀賞 收穫 時 的 歡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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