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其中 一 個 人 說 。 「 老主顧 ， 應該 的 。 」 老闆 顯出 難得 的 慷慨 。 秋雲 急急忙忙 端上 兩 盤 菜 ， 退到 一 旁 去 收拾 桌子 。 「 唉 ， 日本 政府 實在 是 很 照顧 百姓 ， 連 在 戰爭 的 時候 也 一樣 ； 你 看 ， 警防團 組織 得 多 健全 ， 空襲 一 過 ， 就 忙著 救火 、 救 人 、 送 飯糰 ， 沒有 一點點 懈怠 。 」 兩 人 中 有 個 穿著 雪白 襯衫 的 人 ， 他 打 著 領帶 ， 頭髮 梳 得 油光光 的 ， 一 副 紳士 裝扮 ， 開始 誇耀 日本 政府 的 「 德政 」 。 另 一 個 人 穿著 質料 考究 的 對襟 唐裝 ， 也 說 ： 「 是 啊 ！ 萬一 人民 的 房子 被 炸毀 ， 沒辦法 再 住 ， 馬上 就 會 被 送往 收容所 ， 至於 屋子 裏 的 東西 ， 根本 不 需要 擔心 ， 繩索 一 牽起來 ， 絕對 不會 有 人 跨過 半 步 ， 更 別 說 會 有 小偷 了 ， 這 可是 臺灣 有史以來 治安 最 好 的 時候 。 」 「 是 的 ！ 是 啊 ！ 警察 更 是 人民 的 好 保姆 ， 除 強 護 弱 。 」 老闆 的 小 眼睛 裏 ， 閃爍 著 諂媚 的 笑意 ， 簡直 是 絕對 贊同 地 說 著 。 秋雲 不由得 停下 手 中 的 工作 ， 愣愣 地 想 ： 「 人民 的 好 保姆 ， 除 強 護 弱 ？ 」 七 年 前 ， 山本太郎 拿 著 刀 ， 狠狠 揮 過 陳 大嬸 面前 的 那 一 幕 ， 秋雲 到 現在 還 清楚 地 記 著 。 「 還好 ， 還好 臺灣 被 日本 政府 接收 了 ， 想 當初 ， 中國 那邊 說 臺灣 是 『 鳥 不 語 ， 花 不 香 ， 男 無情 ， 女 無義 。 』 的 地方 ， 理 都 不 願意 理 ， 要是 沒有 日本 政府 ， 臺灣 就 變成 孤兒 了 ， 哪來 什麼 各 項 建設 啊 ？ 」 其中 那 個 紳士 打扮 的 人 繼續 發表 高見 。 秋雲 聽 著 ， 更 是 愣住 了 ， 突然 ， 一 根 筷子 飛過來 ， 掃過 了 她 的 肩頭 ， 隨後 是 老闆 的 叫罵聲 。 「 發 什麼 呆 ？ 想 偷懶 啊 ？ 第一 天 上班 就 這樣 ， 你 還 想 不 想 待 啊 ？ 」 秋雲 還 沒 反應 過來 ， 就 聽見 一 個 熟悉 的 聲音 喊 著 ： 「 不准 欺負 我 阿姊 ！ 」 。 大順 的 聲音 才 落 ， 狗仔 猛 地 跳起 ， 掀翻 桌子 ， 撲 向 老闆 ， 把 老闆 嚇 得 直 討饒 。 「 狗仔 ， 狗仔 ， 乖 ， 乖 ， 別 ── 別 ── 這樣 。 」 秋雲 連忙 把 狗仔 牽開 ， 安撫 狗仔 ， 說 ： 「 沒 事 了 ， 沒 事 了 ， 不 生氣 ， 不 生氣 。 」 狗仔 仍然 張 著 大 嘴 ， 一 口 牙齒 閃 著 森森 的 白 光 ， 朝 老闆 悶 吼 著 。 老闆 見 狗仔 已經 對 自己 沒有 直接 威脅 ， 馬上 拉拉 一 身 灰色 唐裝 ， 乾咳 幾 聲 ， 以 自己 認為 最 有 威嚴 的 聲音 說 ： 「 這 ── 撞壞 的 桌子 ， 摔破 的 盤子 還 有 沒 吃完 的 兔肉 、 鹿肉 ， 你 自己 想想 要 怎麼 賠 ？ 」 老闆 是 不會 放掉 任何 一 個 搾取 的 機會 的 。 秋雲 看 著 一 地 散亂 的 東西 ， 一 句 話 也 說 不 出來 。 「 你 用 筷子 丟 人 ， 又 罵人 ， 還 要 我們 賠錢 ？ 」 大順 氣呼呼 地 說 。 「 弄壞 東西 自然 要 賠 ， 這 是 常理 。 」 老闆 哪裏 肯 輕易 放手 。 「 我 沒有 錢 馬上 賠 ， 請 你 從 我 的 薪水 中 扣除 。 」 秋雲 平靜 地 說 。 「 好 ， 可以 。 」 老闆 似乎 為 自己 的 寬宏大量 感到 自豪 。 「 喂 ！ 等等 。 」 剛剛 那 個 紳士 打扮 、 高談闊論 的 人 開口 了 。 「 我 看 ， 這些 錢 我 來 出 吧 ！ 」 「 這 怎麼 行 ？ 」 老闆 連忙 阻止 。 「 我 的 意思 是 ， 這 隻 秋田狗 看起來 很 不錯 ， 不如 你 把 牠 賣給 我 ， 所 賣 的 錢 就 用來 賠 這些 東西 。 」 那 個 人 向 秋雲 說明 自己 完美 的 計畫 。 「 不 ！ 」 大順 馬上 反對 。 「 小 弟弟 ， 你 看 ， 這 隻 秋田狗 被 你們 養 得 又 乾 又 瘦 ， 不如 讓 牠 跟 著 我 ， 牠 才 能 過 好 日子 啊 ！ 」 那 個 人 說 著 ， 撿起 地 上 一 塊 兔肉 ， 丟 向 狗仔 ， 狗仔 一 口 就 吃下去 ， 牠 已經 很 久 沒有 吃 過 肉 了 。 「 你 看 ， 你們 養不起 牠 的 。 」 那 個 人 看看 大順 ， 看看 秋雲 ， 等 著 他們 點頭 。 「 是 啊 ！ 說 也 奇怪 ， 你們 自己 都 吃 不 飽 了 ， 怎麼 會 有 秋田狗 ， 難道 … … 」 老闆 不懷好意 地 說 。 「 狗仔 是 我們 撿到 的 。 」 大順 大聲 地 說 。 「 喔 ！ 撿到 的 ， 那 賣掉 就 便宜 你們 了 ， 多 好 啊 ！ 」 老闆 似乎 很 羨慕 地 說 。 大順 轉身 看 著 秋雲 ， 乞求 說 ： 「 阿姊 ， 不要 ， 阿妹仔 會 哭 。 」 秋雲 對 大順 笑 一 笑 ， 說 ： 「 要 扣錢 就 扣錢 ， 狗仔 是 不 賣 人 的 。 」 說 著 ， 就 把 狗仔 交給 大順 ， 開始 清理 一 地 的 凌亂 。 回家 的 路 上 ， 大順 向 秋雲 說 ： 「 阿姊 ， 對不起 ， 我 和 狗仔 給 妳 惹 麻煩 了 。 」 秋雲 搖搖頭 ， 「 這 世界 上 有 各式各樣 的 人 ， 你 算不 準 什麼 時候 遇到 什麼 樣 的 人 ， 只要 自己 做 得 正 ， 不 虧欠 良心 ， 也 就 不用 煩惱 了 。 」 大順 用力 地 點點頭 。 「 對了 ， 今天 的 事 別 讓 阿母 知道 了 。 」 秋雲 交代 著 。 「 嗯 ， 我 知道 。 」 大順 說完 ， 便 緊抿 自己 的 嘴巴 ， 有 一 種 絕對 不 走漏 一 字 的 決心 。 15 偶然 的 相遇 秋雲 的 右手 提 著 一 袋 番薯 ， 匆匆忙忙 地 趕路 ， 她 不能 遲到 ， 一 遲到 就 要 扣 薪水 ， 還 得 忍受 老闆 嚴苛 的 責罵 。 阿勝 嘿嘿 假笑 著 說 ： 「 沒 事 ， 沒 事 ， 只是 逗逗 孩子 好玩 ， 別 太 認真 。 」 在 許多 人 面前 ， 又 沒有 警察 撐腰 ， 阿勝 不 敢 太過 張狂 。 阿勝 看看 眾人 ， 又 說 ： 「 不好意思 ， 吵到 大家 了 。 」 然後 ， 踩 著 醉步 ， 倉皇 走 了 。 秋雲 仍 緊緊 拉 著 家興 的 衣角 ， 卻 聽到 家興 說 ： 「 那 個 流浪漢 的 眼神 ， 感覺 上 好像 哥哥 … … 」 06 送 不 到 的 年糕 學期 結束 的 這 一 天 ， 伊藤 老師 顯得 特別 嚴肅 ， 眼睛 不再 笑 得 瞇成 兩 道 彎月 ， 嘴巴 也 緊抿 著 ， 看 不 到 雪白 的 小 虎牙 閃爍 光彩 。 四 年 五組 的 孩子們 很 不能 習慣 這樣 的 伊藤 老師 ， 下 了 課 ， 紛紛 猜測 著 ： 「 老師 病 了 嗎 ？ 」 「 有 人 不 聽話 ， 惹得 老師 生氣 嗎 ？ 」 「 還是 有 人 欺負 老師 ？ 」 討論 了 半 天 ， 孩子們 公推 林秋雲 去 「 慰問 」 老師 。 雖然 ， 他們 也 不 清楚 ， 要 「 慰問 」 些 什麼 ？ 林秋雲 走到 辦公室 門口 ， 看見 老師 正 把 抽屜 裏 的 東西 搬到 桌 上 ， 她 走到 老師 身後 ， 輕輕 喊 了 一 聲 ： 「 老師 。 」 伊藤 轉 過 頭 來 ， 眼 裏 有 一 層 水霧 。 秋雲 小心 地 問 ： 「 老師 ， 有 人 欺負 您 嗎 ？ 還是 我們 不 乖 … … 」 伊藤 微笑 說 ： 「 老師 沒 事 ， 只是 想到 要 離開 你們 ， 有些 捨不得 。 」 「 離開 ？ 老師 要 趁著 春假 ， 回 故鄉 探親 嗎 ？ 」 秋雲 天真 地 問 。 「 不 是 回 故鄉 探親 ， 是 回 日本 定居 ， 可能 ── 再 也 沒 機會 回到 臺灣 了 。 」 伊藤 的 眼光 ， 落在 窗 外 遠遠的 飄移 變動 的 白雲 上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秋雲 急急 地 問 。 伊藤 的 眼光 移回 秋雲 的 臉 上 ， 緩緩 開口 說 ： 「 鳥兒 飛累 了 ， 就 要 回家 啊 ！ 記不記得 老師 經常 唱 的 那 首 歌 ── 母親 的 歌 ， 我 的 母親 和 父親 ， 都 在 家鄉 等 我 回去 呢 ！ 」 「 老師 ， 您 不要 走 嘛 ！ 」 「 老師 ， 您 走 了 ， 我們 會 很 難過 的 。 」 「 老師 ── 」 辦公室 外頭 一霎時 冒出 許多 小 臉蛋 ， 挽留 著 伊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