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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 是 什麼 , 那 還 可能 是 什麼 。 阿石 掩 著 嘴 看 網站 上 屠 牛 宰 羊 殺 豬 的 畫面 , 胃 裡 翻湧 著 陣陣 酸液 , 眼淚 不 聽 使喚 地 往 下 流 , 他 知道 , 原來 他 吃 的 肉 是 這樣 來 的 , 即使 眼前 被 黑 胡椒 蘑菇醬 浸漬 通透 的 牛排 正 散發 著 誘人 的 香氣 , 但 只要 用 刀叉 劃開 肉排 , 裡頭 的 每 一 吋 肌肉 , 那 鮮嫩 彈牙 的 肌肉 竟是 這樣 來 的 , 歷經 痛苦 、 虐待 、 宰殺 、 死亡 而 來 , 天哪 , 這些 肉 的 來源 竟 如此 驚心動魄 。 無論 加 了 多少 調味料 , 桌 上 的 那 塊 肉 曾 是 個 生命 , 會 呼吸 , 餓 了 想 吃 , 倦 了 想 睡 , 跟 他 一樣 。 於是 , 他 開始 盡可能 地 吃 蔬菜 水果 或 肉邊菜 , 然而 實施 得 不 夠 徹底 , 因為 他 最 喜歡 的 食物 是 排骨飯 , 噴香 酥脆 的 排骨 總 令 他 無法 招架 , 偶爾 , 他 還是 禁不住 誘惑 買 了 排骨飯 。 通常 遇到 這 種 情況 , 我 都 解釋 已經 有 張 常用 的 信用卡 了 , 但 這 對 眼前 的 推銷員 來 說 並 不 構成 問題 , 他 建議 我 先 辦 卡 、 拿 贈品 , 三 個 月 後 若 使用率 不 高 , 再 向 銀行 退掉 卡片 就 好 了 , ﹁ 至少 已經 拿到 贈品 了 。 ﹂ 他 立刻 從 身旁 推出 紅色 行李箱 , 我 瞥 了 一 眼 , 倒是 評價 很 好 的 廠牌 , 材質 看起來 不錯 , 紅色 也 挺 時髦 的 。 男子 見 我 打量 行李箱 , 立刻 追加 一 句 : ﹁ 這 是 最後 一 個 了 , 妳 要 , 我 就 留給 妳 。 ﹂ 這 是 最後 一 個 了 , 這 句 話 似乎 常 聽見 。 在 我 狂熱 買 東西 的 全盛 時期 , 每 次 聽到 店員 說 ﹁ 這 是 最後 一 件 囉 ﹂ , 便 毫不 猶豫 地 立刻 買下 , 但 後來 卻 看見 同 一 款式 的 衣服 再度 掛 在 櫃 上 , 於是 問 專櫃 小姐 , 妳 賣給 我 的 不 是 最後 一 件 了 嗎 ? 她們 總 向 我 眨眼 : 因為 賣 太 好 了 , 才 從 其他 分店 調貨 。 因此 我 的 衣櫃 裡 幾乎 都 被 所謂 ﹁ 這 是 最後 一 件 囉 ﹂ 的 衣服 所 填滿 , 毫無 空隙 。 但 對 現在 的 我 而言 , 這 句 話 一點 都 不 構成 威脅 , 我 推 著 賣場 推車 繼續 往 前 走 , 銷售員 還 在 後頭 追 著 說 , 小姐 , 這 真的 是 最後 一 個 行李箱 了 , 只要 填 一下 資料 就 立刻 送 妳 … … 最後 , 他 用 幾近 哀求 的 口吻 大喊 , 只要 三 分鐘 , 立刻 將 行李箱 帶回 家 … … 他 也許 不 理解 , 為何 我 無法 像 那些 從 賣場 走出來 的 男女 一樣 , 圍 在 那兒 填寫 個人 資料 , 然後 將 領回來 的 小 枕頭 、 行李箱 、 杯盤 組合 還是 平底鍋 之類 的 東西 堆放 在 已 堆 得 不能 再 高 的 推車 上面 。 這些 家庭 的 推車 裡 幾乎 都 有 : 一 兩 串 的 衛生紙 、 牛奶 或 豆漿 、 幾 大 包 零食 、 冷凍 肉片 … … 然後 推 著 堆滿 物品 的 推車 走向 停車場 , 回家 消耗 , 或 擱置 囤積 那些 暫時 用 不 上 的 東西 。 銷售員 並 不 懂 , 我 不 需要 行李箱 , 我 通常 背 大 背包 , 而且 僅 鍾愛 那 只 從 我 十八 歲 背 到 現在 ; 陪 我 遊山玩水 的 登山 背包 , 即使 那 真是 一 口 不錯 的 行李箱 , 但 我 不 需要 。 我 不 需要 一 只 行李箱 , 我 很 確定 。 我 不 需要 旅行用 的 小 枕頭 , 我 不要 提 袋 , 我 不要 多 一 張 信用卡 。 我 不 需要 的 東西 很多 , 這 點 讓 我 有 充足 的 自由感 。 走出 大 賣場 , 外頭 送來 夜晚 的 風 , 我 只 買 了 立刻 用 得 上 的 棉花棒 , 這 讓 我 輕鬆 許多 。 大學 時代 的 我 倒 很 喜歡 逛 大 賣場 。 當時 , 我 最 愛 在 週五 晚上 或 週六 下午 , 和 小 情人 騎 機車 到 大 賣場 。 小 情人 停妥 機車 , 我 從 口袋 摸出 十 元 硬幣 , 將 硬幣 推進 手推車 的 凹槽 , 然後 快樂 地 推 著 手推車 , 用 幾乎 是 華爾滋 的 步伐 滑進 賣場 。 進入 賣場 , 光 是 盯看 所有 用 得 上 用 不 上 的 東西 整齊 排列 於 架上 , 就 讓 我 精神 為 之 一 振 , 更 令 人 興奮 的 是 比價 , 將 不同 廠牌 的 東西 拿起來 , 看看 標價 , 又 放回去 , 接著 再 拿起 旁邊 的 商品 , 看看 標價 , 又 放回去 , 這樣 浪費 時間 的 事 卻 令 我 渾身 是 勁 , 尤其 是 衛生紙 和 衛生棉 , 我 常 用 計算機 估算出 每 一 張 、 每 一 片 的 價格 , 斤斤計較 到 小數點 第二 位 , 即使 根本 沒 差 多少 , 但是 坦白 說 , 噢 , 這 真 令 我 意亂情迷 。 就 這樣 , 時間 一 分 一 秒 過去 , 我 將 架上 嶄新 的 東西 一一 放進 推車 裡 , 然後 推車 多 了 衛生紙 一 串 、 衛生棉 幾 大 包 、 洋芋片 ︵ 海苔 和 原味 口味 各 一 ︶ 、 加 了 大量 的 糖 與 化學 添加物 的 果汁 、 低脂 牛奶 、 穀類 麥片 、 牙膏 、 棉花棒 、 洗面乳 和 很多 特價 優惠 、 難以 回收 但 也 難以 消滅 的 不 環保 商品 。 再來 是 保養品 和 化妝品 。 碩士班 階段 , 開始 打工 的 我 賺 了 點 錢 , 就 愛 在 百貨公司 週年慶 或 母親節 檔期 , 和 一 群 女人 擠 在 專櫃 前 搶 特惠品 , 不管 賣 的 是 什麼 , 也 不 細究 那些 盛 在 美麗 瓶 罐 裡 的 液體 霜狀物 為 何 , 只 見 打折 後 是 原價 的 四 、 五 折 , 便 像 不慎 闖進 建築物 裡 的 麻雀 亂撞 那般 瞎買 , 因此 常 買到 不 知 所以 的 玩意 , 如 搽 在 隔離霜 和 粉底 間 的 可疑 凝露 、 塗 在 指甲 四周 皮膚 的 乳霜 以及 避免 暑熱 的 噴霧瓶 ︵ 親愛的 , 妳 真的 禁得住 這般 層層 堆疊 ? ︶ , 原是 特惠 組合 所 隱含 的 巧妙 陷阱 : 乍看 實惠 , 實則 夾帶 完全 用 不 上 、 最後 統統 丟掉 的 東西 。 此外 , 百貨公司 專櫃 總 燦亮 喧嘩 , 多彩 的 瓶 罐 幾乎 像 誘人 的 甜食 , 每 個 守 在 櫃 後 的 女人 全 像 芭比 , 通體 裹 了 亮粉 還是 糖粉 , 臉 上 流轉 著 光 , 在 散發 夢幻感 和 製造 瘋狂 歡樂 漩渦 的 所在 , 我 像 被 催眠 般 地 買下 森綠色 的 眼影 、 銀亮白 唇膏 和 若干 命名 神秘 、 發音 奇特 的 保養品 , 後來 回到 真實 世界 搽 在 臉 上 , 出 了 門 , 見 了 光 , 唉呀 簡直 張牙舞爪 好 可怕 。 逛 家具店 更 是 如此 , 尤其 商家 最 善於 營造出 溫暖 的 家庭 氣氛 , 我 以為 只要 照 單 全 收買 了 色澤 柔暖 的 立燈︵ 特價 ︶ , 買 了 小巧 的 原木几 ︵ 促銷價 ︶ , 買 了 同 組 的 椅子 ︵ 連同 原木几 只要 ︶ , 買 了 原木几 上頭 那 只 無害 的 藍色 細長 小 花瓶 ︵ 特價 , 而且 還 大量 地 堆放 在 最 靠近 結帳區 的 地方 , 經過 那裡 的 顧客 看到 價錢 都 不得不 拿起 一 只 ︶ , 買 了 襯 著 桌椅 的 大地 色系 織毯︵ 原價 : , 上頭 畫 了 個 憤怒 的 紅色 的 叉 , 下頭 標 著 特惠價 : ︶ , 我 以為 買 了 這些 那些 , 便 可 好整以暇 地 在 一 個 無 人 來訪 的 週末 黃昏 或 人聲 隱沒 的 深夜 , 翻開 去年 還是 前年 逛 誠品 書店 時 特價 七九 折 的 書 , 好整以暇 地 讀完 。 然而 , 這 天 卻 一直 沒 來 , 書 在 架 上 發出 刺痛 雙目 的 嶄新 色澤 , 這些 立燈 啦 小几 啦 椅子 啦 地毯 啦 花瓶 啦 倒是 很 快 就 舊 了 、 髒 了 , 尤其 當 織毯 上 編綴 著 灰塵 和 無數 髮絲 , 我 連 洗 都 不 想 洗 , 只 想 全部 扔進 垃圾桶 。 家具 賣場 總 給 人 這樣 的 錯覺 。 在 那 一 方 布置 得 精巧 的 空間 裡 , 有 同 色系 的 茶几 、 沙發 、 地毯 、 各式各樣 的 燈組 、 書櫃 、 電視櫃 、 音響 , 牆 上 還 掛 了 幾 幅 看 不 懂 在 畫 什麼 但 這 並 不 是 重點 的 畫作 , 讓 整 個 空間 散發 著 穩妥 的 家居感 , 召喚 著 每 一 個 因 工作 壓力 太 大 的 靈魂 , 它們 說 : ﹁ 親愛的 , 你 需要 我 , 把 我 帶回 家 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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