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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歷 , 我 顫慄 , 我 流淚 領受 , 不 是 因為 如 死亡 般 的 痛 , 也 不 是 因為 新生兒 即將 到來 的 感動 , 而是 原來 身體 可以 這樣 , 可能 這樣 ; 原來 面對 欺 身 的 巨大 苦痛 , 是 這樣 的 感覺 。 原來如此 。 從 今 以後 , 我 得 謙卑 , 我 得 小心翼翼 , 身體 不可思議 , 而 我 總是 低估 。 這 本 書 寫給 、 獻給 所有 不 具名 的 身體 : 痛 與 快 之 身 , 被 囚禁 與 自由 之 身 , 乾枯 與 盎然 之 身 , 欣烈 活 著 的 與 瀕臨 死亡 之 身 。 年輕 男子 證實 昨晚 和 我們 聊 了 很 久 , 邊 說 邊 收拾 手 邊 的 海報 。 我 看 了 看 攤 在 地 上 的 海報 , 不外乎 是 安娜普納 山系 , 只是 從 不同 的 角度 拍攝 。 他 的 哥哥 發現 我 在 看 海報 , 便 示意 弟弟 暫緩 收拾 , 想 做 我們 的 生意 。 看 了 那 堆 海報 , 問 他 多少 錢 , 他 說 一百五十 元 , ﹁ 很 好 的 海報 , 高品質 的 紙張 和 印刷 , 很 好 的 價錢 。 ﹂ 我 不動聲色 , 用 手 摸 了 摸 厚厚 的 海報紙 , 海報 上 的 安娜普納峰 很 有 精神 地 緊貼 著 蔚藍 天空 , 山頂 白雪 皚皚 , 天空 藍 得 透明 , 顏色 鮮艷 得 令 我 幾乎 呼吸 困難 。 坦白 說 我 在 山 下 的 書店 看到 類似 的 海報 , 男人 女人 揣 著 一 個 布包 , 裡頭 塞滿 了 捲成 圓筒 的 海報 , 他們 展開 海報 , 展開 他們 引以為傲 的 藍天 、 山峰 、 湖濱 、 綠地 , 向 觀光客 兜售 。 他們 開價 一百 元 , 如果 硬 要 殺價 , 七十 元 甚至 五十 元 就 可以 買到 , 而 街 上 書局 裡 的 海報 更 是 多 到 不能 再 多 , 再說 我 並 沒有 任何 購買欲 , 無論 是 印染 的 布裙 、 喀什米爾 披肩 、 抱枕 、 皮製 和 手 繡 花紋 的 背包 和 零錢包 、 唸珠 都 對 我 失去 了 吸引力 , 更 別 說 是 海報 了 。 記得 上 回 買 海報 大約 是 在 小學 五 、 六年級 , 在 夜市 央求 母親 給 我 買 歌手 楊林 、 金瑞瑤 的 海報 , 讓 我 貼 在 臥室 的 牆 上 , 但 自從 過 了 偶像 崇拜 的 年紀 , 我 就 再 也 不 買 海報 了 , 連 歌手 影星 的 海報 都 沒 興趣 了 , 更 別 提 自然 美景 海報 , 我 可是 一 張 都 沒 買 過 , 就算 要 貼 自然 美景 的 海報 , 從 月曆 上 剪下來 不 就 得了 ? 然而 , 當 我 低頭 檢視 著 海報 , 用 掌心 感受 著 紙張 重量 的 瞬間 , 說 不 出 確切 原因 , 但 心 底 扎扎實實 地 湧起 向 這 對 兄弟 買 海報 的 念頭 , 即使 他們 並 沒有 裝出 熱切 兜售 的 模樣 , 更 沒有 無辜 可憐 的 神色 , 他們 只是 並肩 站 在 平台 上 , 腳 邊 是 海報 上 顏色 艷亮 的 安娜普納山系 , 身後 則 是 真實 而 安靜 的 安娜普納峰 , 真假 相鄰 , 虛實 相映 , 遙遙 相對 的 跨 文本 , 夾 在 其間 的 是 一 對 曾 在 馬來西亞 勤奮 工作 、 最後 還是 回到 家鄉 以 賣 海報 維生 的 兄弟 。 弟弟 年輕 但 厚實 的 生命 文本 , 在 昨晚 那 個 伸手 不 見 五指 的 暗 夜 慷慨 地 向 我 敞開 , 寫 在 時間 扉頁 上 的 既 關乎 信仰 , 也 關乎 生命 , 關乎 所有 顯而易見 與 神秘 難 辨 的 種種 聯結 , 宇宙 間 細緻 複雜 的 連繫 。 獨特 又 普世 的 文本 , 生命 故事 。 胡思亂想 的 同時 , 我 發現 我 已 掏出 了 兩 張 鈔票 , 一 張 百 元 和 一 張 五十 元 的 舊鈔 , 稍微 整平 了 一下 遞給 哥哥 。 我 沒 殺價 , 也 不 想 殺價 , 雖然 價錢 可以 更 低 , 但 我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地 將 兩 張 鈔票 交給 哥哥 , 哥哥 的 眉頭 稍微 舒展 , 在 旁 的 弟弟 也 輕鬆 了 起來 , 可能 在 我 長時間 沉默 盯 看 海報 的 過程 中 有些 擔心 吧 。 但 或許 他們 完全 不 擔心 也 說不定 , 一切 都 是 我 的 猜測 。 頓時 想起 弟弟 昨晚 重複 的 話 : 美麗 的 山 , 美麗 的 湖 , 美麗 的 日出 日落 , 新鮮 的 空氣 , 有 這些 就 很 快樂 , 也 很 富足 。 不過 這 倒是 他們 當天 早上 的 第一 筆 生意 , 也 是 最後 一 筆 生意 , 一百五十 塊 的 生意 。 山 底 的 觀光客 已 全部 散去 , 他們 要 到 別 處 繼續 兜售 海報 。 我 挑 了 一 張 從 費娃湖 另 一 端 所 拍攝 的 海報 , 裡頭 也 有 兩 個 安娜普納山 , 一 個 貼 在 天際 , 一 個 映 在 湖心 , 也 是 真假 相鄰 , 虛實 相映 。 從 精美 的 海報 上 看 不 見 山頂 完工率 不 到 三成 的 濕婆廟 , 也 看 不 見 神廟 外 的 捐獻箱 , 裡頭 塞滿 了 花花綠綠 的 鈔票 。 看 不 到 兩 對 、 五 對 、 十 對 甚至 更多 曾 去 或 即將 去 馬來西亞 或 杜拜 工作 的 兄弟 , 看 不 到 渴望 脫離 貧窮 但 最終 仍 回到 貧窮 村落 的 男子 , 看 不 到 倒映 在 村人 眼 中 那 美麗 的 日出 , 日落 , 山 和 湖 。 看 不 到 男子 對 神 的 信仰 , 看 不 到 那 顆 心 。 3. 當天 晚上 , 我們 在 民宿 附近 的 餐廳 吃 晚餐 。 這 家 餐廳 很 特別 , 店家 將 菜單 直接 寫 在 漆成 白色 的 磚牆 上 , 整 面 牆 上 密密麻麻 一 片 , 從 當地 的 食物 到 炒麵 、 義大利麵 都 有 , 我們 點 了 餐 , 就 坐 在 涼亭 裡 , 望 著 天 邊 火紅 的 夕陽 一點 一點 沒入 遠方 的 山頭 。 天 逐漸 暗 了 下來 , 這裡 仍舊 停電 , 餐廳 女主人 派 她 的 兩 個 女兒 提 了 燭台 , 上頭 立 著 一 支 白色 蠟燭 , 火 幽幽靜靜 地 燒 。 正當 我 望 著 火光 發怔 , 一 個 老婦 晃進 我 的 視線 , 瘦小 的 身軀 若無其事 地 滑進 我 前方 的 空 椅 。 她 打 了 聲 招呼 , 介紹 自己 是 餐廳 女主人 的 好友 , 問 我們 打 哪兒 來 、 預計 在 這兒 待 幾 天 等 問題 後 , 便 像 魔術師 那般 從 身後 摸出 幾 張 捲成 圓筒 的 海報 , 在 桌 上 攤開 。 我 拿 了 燭台 照看 了 一會兒 , 又 看見 安娜普納峰 和 魚尾峰 在 海報 裡頭 , 仍舊 精神 地 屹立 。 相較 於 早上 在 山頂 買 的 海報 , 尺寸 稍微 小 了 些 , 紙質 也 差 了 些 。 老婦 說 , 很 美 的 風景 , 很 好 的 紙質 , 很 便宜 的 價錢 。 我 問 多少 , 她 說 一 張 一百 元 , 有 不同 的 種類 , 有 從 山頂 拍 的 , 也 有 從 費娃湖 的 另 一 端 拍 的 , 也 有 … … 話 聲 未 歇 , 餐點 送上來 了 , 我 說 , 先 讓 我們 吃飯 吧 , 她 立刻 爽朗 大聲 地 說 ﹁ 沒 問題 、 沒 問題 , 吃飯 最 重要 ﹂ , 順手 收起 海報 , 看 女 主人 端 菜 上桌 , 還 熱情 招呼 說 , 吃 不 夠 都 可以 加 , 飯 、 咖哩 、 濃湯 都 可以 加 … … 語 畢 , 她 便 跟隨 女 主人 進 屋 , 在 屋 裡 燃 燭 吃飯 。 S Y 點 了 義大利麵 , 我 則 點 了 當地 的 食物 , 雖然 兩 者 不同 , 但 看起來 都 放 了 大量 的 咖哩粉 , 顏色 和 味道 都 相同 。 我們 花 了 很 長 的 時間 在 搖曳 的 燭光 下 吃飯 , 之後 , 老婦 便 悄聲 地 貼近 我們 , 詢問 是否 要 添加 米飯 、 咖哩 或 濃湯 , 我們 點頭 , 她 立刻 從 屋 裡 拿 了 飯 和 咖哩 , 十分 熱心 , 彷彿 她 才 是 餐廳 女 主人 , 而 真正 的 餐廳 女主人 則 在 屋 裡 和 女兒 聊 著 , 不時 發出 細細 的 笑聲 。 餐 畢 , 女 主人 收拾 餐盤 , 我 又 多 點 了 熱 蜂蜜 檸檬茶 , S Y 則 點 了 熱 薑茶 , 待 茶碟 送來 , 老婦 又 像 魔術師 那般 安靜 地 從 黑幕 後 現身 , 像 早先 那般 若無其事 地 滑進 我 對面 的 藤椅 裡 。 她 說 , 好吃 嗎 ? 我 微笑 著 。 就 著 細微 顫動 的 火光 , 頓時 發現 她 瘦削 的 臉龐 佈滿 皺紋 , 時間 鑿痕 , 歲月 河道 , 即使 她 堆滿 笑意 , 但 我 從 她 臉 上 讀到 了 深深 的 悲傷 和 憂戚 , 是 的 , 悲傷 和 憂戚 。 當 我 的 視線 再 回到 桌 上 時 , 發現 那裡 擺放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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