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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, 穿 軍服 、 扛 軍槍 , 就 該 有 士兵 的 樣子 , 問 他 懂得 「 毋忘在莒 」 嗎 ? 接著 說 , 做人 要 有出息 , 當兵 要 有 骨氣 跟 勇氣 。 民國 五十三年 十一月 , 金門 太武山 防區 郭兆烈 戰士 發起 「 毋忘在莒 」 運動 , 全 國 上下 雷厲風行 , 戴光宇 得知 該 語 是 戰國 時代 , 田單 死守 莒城 , 後 以 火牛陣 復國 , 內心 慷慨 激昂 。 戴光宇 栽 好 花 , 見 林光華 笑瞇瞇 , 直 身 , 收起 臉色 , 抽 背 「 毋忘在莒 七 大 精神 」 。 林光華 大聲 背 著 : 第一 條 堅忍不拔 、 第二 條 團結 奮鬥 、 第三 條 研究 發 … … 展 , 第四 條 以後 , 卻 越 背聲 越 小 。 戴光宇 冷冷 地 說 , 二等兵 林光華 聽令 , 目標 司令台 , 左 去 右 回 , 跑 十 圈 。 林光華 大喊 是 , 拔腿就跑 。 春風 軟 、 旗幟 歇 , 木麻黃 站 在 營舍 後 , 頭 壓 得 低低 的 , 彷彿 讀 著 時令 , 卻 也 無法 判別 冬令 是否 已 過 。 不 知 跑 幾 圈 , 戴光宇 喊 停 , 林光華 喘息 , 草綠色 汗衫 已 濕透 。 早饍 時間 已 近 , 戴光宇 往 廚房 走 , 林光華 跟 著 , 戴光宇 回頭 , 見 他 嘻皮笑臉 , 暗 啐 這 小子 少 一 根 筋 。 林光華 主管 軍械 , 早年 做 過 伙夫 , 擀 饅頭 、 搾 豆漿 都 拿手 。 伙房 見 他 進來 , 做 得 格外 起勁 。 戴光宇 幼年 隨 國軍 南征北討 , 參加 過 不少 知名 會戰 , 戰功 雖 未 顯赫 , 出生入死 的 膽色 , 無 人 岀其右 。 他 不 等 營隊 一起 用膳 , 早 添好 豆漿 、 饅頭 、 醬菜 , 自個兒 吃起來 。 林光華 笑嘻嘻 站 在 他 旁邊 , 戴光宇 啃完 一 個 饅頭 , 示意 他 坐下 , 再 嚕嚕嘴 , 讓 他 拿 吃 的 。 林光華 大喜 , 他 知道 有 機會 當 士官長 的 跟班 了 。 林光華 未 服役 前 , 任職 房地產 業務 , 腦筋 本 就 機伶 , 部隊 派赴 金門 時 , 部隊 長官 高聲 勉勵 , 在 金門 , 建立 戰功 更 有 機會 。 長官 激昂 宣說 , 士兵 有的 隨之 激憤 , 有的 像 林光華 , 心情 黯然 。 林光華 不 想 立 戰功 , 只 謀 安全 退伍 。 下 部隊 不久 , 即 發現 戴光宇 嚴厲 自處 , 不 與 人 親近 , 旁人 也 恐 其 威嚴 , 不 敢 攀談 。 林光華 處理 房地產 業務 , 形色人 等 , 見 過 不少 , 料想 戴光宇 也 需要 一 個 嘍囉 , 陪 他 說話 、 供 他 差遣 。 戴光宇 大步 走出 營區 。 林光華 表示 , 沒 外出 條 , 不得 放行 。 戴光宇 招來 衛兵 , 讓 他 跟 營長 報告 , 又 朝 他 招手 , 林光華 快步 跟上 , 想 笑 又 不 敢 笑 , 一 張 臉 漲 得 紅 。 中庭 當中 , 碎 著 她 昨晚 夜裡 抱 著 的 花瓶 , 從 房間 裡 扯出 的 衣物 四處 散落 , 碗 啊 、 盤 的 , 完整 已 不 多 了 。 她 下 樓梯 , 呆呆 望 著 , 動 也 沒 動 。 黃昏 前 , 似乎 有 聲音 正在 靠近 , 她 吃 了 一 驚 , 想 躲 起來 , 腿 卻 使 不 出 勁 。 來人 已 來到 眼前 , 她 嚇 得 就 要 哭出來 。 來 人 問 她 , 妳 怎麼 還 活 著 ? 林家 夜裡 避 匪 而 走 , 等到 找好 藏躲 的 地方 , 才 發現 林嫂 沒 跟上 。 哥哥 自告奮勇 , 想 回 村 去 找 , 卻 被 爸爸 擋下 , 他 說 , 連 爸 媽 都 不 要 的 女人 , 你 怎能 為 她 送命 ? 金門 四面 臨海 , 登岸 處 多 , 縣丞 多 顧 內地 , 罔及 離島 , 駐守 官兵 稀少 , 無從 禦敵 , 海盜 打家劫舍 是 常 有 的 事 。 哥哥 沒 說話 , 一 個 五 年 後 、 三 年 後 , 將 是 他 的 妻 的 女子 此刻 正 陷 在 黑夜 裡 , 而 , 黑夜 裡 , 有 殺人 不 眨眼 的 賊 。 他們 就 那麼 等到 天明 , 等到 中午 , 直至 黃昏 前 , 才 暗暗 派 人 進入 村落 , 確定 盜匪 已 走 。 來人 是 林嫂 養父 , 他 問 , 妳 怎麼 還 活 著 ? 怎麼 還 沒 死 ﹖ 不 知 誰 惡毒 地 說 , 肯定 給 人 佔 了 便宜 , 留下 性命 。 林嫂 見著 是 家人 回來 了 , 才 覺得 肚子 餓 、 嘴巴 乾渴 , 愣愣 地 , 不 知道 他們 說 了 什麼 話 , 也 忘 了 回應 。 忽然 , 有 人 朝 她 吐 了 口 口水 , 她 抬頭 , 看見 哥哥 凶狠 地 瞪 著 她 。 林嫂 一口氣 講到 這裡 , 牙根 咬緊 , 嘴唇 出血 。 她 也 沒 想 去 擦 , 抬頭 , 看 著 薛氏 。 薛氏 微微 退 了 一 步 , 因為 這 一 步 , 她 看見 了 被 棄養 的 女嬰 可能 的 命運 。 林家 生 女 , 很 是 失望 。 林嫂 虛弱 躺 在 床 上 , 嬰兒 一 旁 酣睡 。 她 瞧 著 那 嫣紅 的 臉 、 瞧 著 那 細小 細嫩 的 手 、 臉 、 眉 、 眼 , 她 知道 , 只要 這 女嬰 睜開 眼 , 看 一 眼 這 世界 , 她 會 是 失望 的 , 她 準 是 失望 的 。 產 了 女兒 之後 , 家人 都 沒 理會 她 了 , 丈夫 也 不 知 走去 哪裡 。 但 她 知道 , 女嬰 的 去處 就 只 有 育嬰堂 了 , 說 不 準 , 還 串通 親戚 , 佯裝 路 上 撿 了 , 提 去 育嬰堂 領賞 。 林嫂 心 一 橫 , 見著 地 上 還 放 著 一 臉盆 水 , 急狠狠 地 , 怕 一 猶豫 就 下不了 手 , 抓起 嬰兒 往 水 裡 灌 。 沒 溺死 , 畢竟 還 差 那 一 口 氣 , 一 口 真正 的 狠 氣 。 薛氏 直 冒 冷汗 。 林嫂 走遠 , 她 仍 喃喃 地 說 , 我 知道 了 、 我 知道 了 。 到 了 餵奶 時間 , 女嬰 餓 了 , 哭嚎 起來 。 薛氏 像 突然 醒 了 過來 , 拭 著 眼角 。 傍晚 , 風 停 。 不遠 前 , 炊煙 升起 , 筆直 地 , 彷彿 無事 。 一九三一年 九月 十八日 晚上 , 金門 海面 , 平靜 無 波 。 東北 奉天 北方 八 公里 , 柳條湖 附近 , 日本 關東軍 悄悄 炸燬 鐵軌 , 嫁禍 張學良 , 發起 軍事 行動 , 佔領 主要 城市 , 史 稱 「 滿州 事變 」 。 上海 、 北京 等 地 , 號召 二十萬 市民 參加 抗日 救國 大會 , 決議 對 日 抗戰 和 拒 買 日貨 。 中國 國民黨 金門縣 黨部 , 響應 抗日 救國 大會 , 發動 抵制 日 貨 運動 。 陳步雲 步出 國民黨 金門縣 黨部 , 伸 了 伸 筋骨 。 初秋 , 天空 濛濛 亮 , 後 浦城 上 , 人煙初醒 。 煙囪 冒起 淡淡 炊煙 , 屋 裡 的 燈 , 有 亮 的 、 半 亮 與 微微 亮 著 的 。 低低 的 人聲 , 從 屋 裡 輕輕 洩漏 出來 , 彷彿 , 屋子 正 跟 屋子 說話 。 氣息 在 晨間 , 總是 寧靜 。 黨部 前 的 相思樹 , 枝葉 微 拂 , 似 在 說 早 。 陳步雲 走下 斜坡 , 通 抵 後浦 市集 , 想 喝 碗 豆漿 、 吃 個 油條 。 吃 早餐 也 太早 了 。 陳步雲 放慢 腳步 , 途經 後浦 市集 。 正午 , 商會 預備 召集 店家 , 討論 處理 日貨 , 陳步雲 即將 登高一呼 , 鼓舞 商家 , 參與 抗日 救國 。 陳步雲 走 著 , 寒氣 漸 退 , 後背 , 滲出 汗 。 陳步雲 心 不安 , 要 商家 出清 日貨 , 畢竟 是 一 大 損失 。 陳步雲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國家 , 離 金門 太 遙遠 了 。 民國 四年 , 金門 請願 多 次 , 終於 設 縣 , 知事 卻 來來去去 , 難 有 作為 。 前 些 年 , 三 點 會 綁架 金門 居民 數十 起 , 付 不 出 贖款 的 , 都 遭 殺害 。 劫匪 甚至 進佔 後浦 , 佔地 為 王 , 逼 得 民眾 紛紛 躲難 。 陳步雲 想起 鄰居 慘遭 撕票 , 漁民 網 起 頭顱 , 送交 知事府 。 婦人 趕到 , 捧 著 丈夫 頭顱 , 哭 著 哭 著 , 氣 都 岔 了 。 婦人 高舉 雙手 嚎叫 , 手 揮舞 , 似 也 在 哭 著 、 嚷 著 , 像 枯樹 乾枝 , 祈禱 天 , 哭 求雨 。 陳步雲 卻 明白 記得 那 天 天氣 炎熱 , 蒼蠅 飛 , 綠 頭 鑽 , 鑽進 頭顱 的 眼窩 , 鑽進 這 座 花崗石島 。 鑽進 居民 記憶 , 成為 蛆 。 陳步雲 走完 一 圈 市集 , 又 走 一 圈 。 走到 大汗 淋漓 , 才 在 小吃店 , 喝 豆漿 、 吃 油條 。 陳步雲 想 著 正午 的 宣導 , 一 顆 心 , 仍 不安 。 恍惚 間 , 小吃店 外頭 , 蔭影 縮小 , 陽光 逼近 門檻 。 陳步雲 心 一 驚 , 快步 走出 小吃店 。 過 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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