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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油子 的 社會 也 夠 乏味 的 。 第三 輯 《 紅樓夢 》 議 小議 賈政 以往 不少 紅學 評論 , 都 把 賈政 稱為 「 封建 主義 衛道 者 」 , 把 他 描述成 與 賈寶玉 、 林黛玉 對立 的 另 一 營壘 的 代表 。 然而 , 我 總是 為 賈政 抱不平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, 也許 是 立場 問題 , 我 儘管 很 喜歡 寶玉 、 黛玉 這些 人物 , 但 也 並 不 恨 賈政 。 儘管 那麼多 人 批判 他 , 但 我 對 他 並 不 產生 惡感 。 沒有 惡感 、 仇恨感 , 並 不 等於 就 喜歡 。 像 對待 程朱 理學 一樣 , 我 雖 沒有 惡感 , 也 不 太 傾心 。 賈政 作為 一 個 儒統 的 載體 , 我 最 不 喜歡 的 地方 是 常常 要 擺架子 和 戴 面具 。 在 「 大觀園 試 才 題 對額 」 時 , 他 明明 知道 賈寶玉 的 才華 遠 在 其他 秀才 之上 , 寶玉 給 各 館 的 命名 都 十分 精彩 , 但 他 就是 不肯 在 清客 們 面前 說 一 句 誇獎 寶玉 的 話 , 老是 端? 一 個 父道 尊嚴 的 架子 , 滿 臉 「 壽者相 」 , 實在 太 不近人情 。 此時 他 是 一 個 面具化 的 人 , 當然 不能 讓 人 喜歡 。 然而 , 他 畢竟 有 見識 , 能 擇 「 美 」 而 從 , 全 採納 寶玉 的 「 題名 」 。 賈政 此 番 表現 , 雖 有點 裝模作樣 , 但 不能 說 就是 虛偽 , 所以 雖 不能 讓 我 敬重 , 卻 也 不會 讓 我 厭惡 。 賈政 是 賈府 裡 的 孔夫子 , 在 那 個 歷史 時代 裡 也 算是 一 個 真實 的 生命 存在 , 正 如 不能 把 孔夫子 說成 是 「 巧 偽人 」 一樣 , 也 不可 把 他 視為 一 個 偽君子 。 他 雖然 也 因 私情 而 推薦 賈雨村 , 但 總的來說 , 還 算 清廉 嚴正 , 品行 端莊 , 是 一 個 不 走 邪門歪道 的 人 。 不能 說 , 這 種 人 就 不 好 , 非得 像 他 的 哥哥 賈赦 , 到 了 老邁 之 年 還 想 討 鴛鴦 當 小老婆 才 算 不 偽 。 他 教 人 盡忠 盡孝 , 也 無可 非議 , 而且 , 他 又 不 是 只 要求 別人 「 盡 」 , 自己 不盡 。 他 確實 是 個 孝子 , 在 事業 和 情感 等 各 個 方面 上 都 盡孝 。 賈府 這 座 大廈 , 其實 是 他 支撐 ?
的 。 他 對於 母親 的 任何 教導 和 責罵 , 都 真誠 而 惶恐 地 接受 , 一點 也 不 摻假 。 不能 說 玩 女人 才 是 真 性情 , 孝順 母親 就 不 是 真 性情 。 說 他 是 封建 維護 者 , 最 重要 的 根據 是 說 他 總是 逼迫 寶玉 注重 文章 經濟 , 走 仕途 之 路 。 但是 , 這 也 是 賈政 親子 之 情 的 一 種 表現 形式 。 他 只 有 三 個 兒子 , 大兒子 賈珠 二十多 歲 時 就 夭折 , 剩下 寶玉 和 庶出 的 賈環 。 賈環 天生 一 副 痞子氣 , 明眼人 一 見 就 可 看出 他 的 一 副 敗家子相 , 因此 , 他 自然 對 賈寶玉 寄予 希望 , 但 寶玉 又 偏 恨透 了 仕途 經濟 , 這 就 不能不 成為 賈政 揪 心 的 遺憾 。 賈政 是 一 個 很 有 家族 責任感 的 人 , 他 嚴格 要求 寶玉 , 甚至 嚴酷 鞭撻 寶玉 , 其實 不 是 在 維護 某 種 制度 , 只是 在 盡 他 的 責任 , 維護 其 家族 的 命脈 。 以往 評價 賈政 , 常常 太 政治 意識 形態化 。 用 意識 形態 的 尺度 來 衡量 賈政 , 自然 就 會 給 他 戴上 種種 政治 帽子 。 例如 , 給 他 一 頂 「 封建 衛道 者 」 的 帽子 。 其實 所謂 「 封建 衛道 」 , 完全 是 評論 者 把 先驗 的 概念 強加給 賈政 , 賈政 本人 恐怕 不 知道 什麼 叫做 封建 之 道 。 他 打 賈寶玉 時 , 決不 會 認為 寶玉 的 屁股 是 小 資產 階級 的 屁股 , 而 他 的 棍子 是 封建 主義 棍子 。 他 的 痛打 , 完全 來源於 他 的 痛切 之 愛 即 「 怒 其 不爭 」 。 寶玉 的 不 爭氣 所 造成 的 賈氏 家族 的 「 斷後 」 危機 , 只有 他 才 有 痛切 之 感 。 痛打 時 他 想 的 是 家 , 決不 是 國 , 也 未必 是 「 道 」 , 即 未必 是 「 堅持 封建 主義 」 或 「 痛 打 自由 主義 」 這 一 類 意識 形態 。 俞平伯 先生 逝世 前 兩 年 , 不顧 年 近 九十 的 高齡 到 香港 , 並 對 紅學 研究 發表 了 一 個 意見 , 這 就 是 : 《 紅樓夢 》 是 一 部 小說 , 不 是 政治 , 應當 真正 地 把 它 當作 小說 來 研究 , 多 從 哲學 、 文學 的 角度 去 領悟 。 俞 先生 晚年 能 說出 這 種 意見 , 實在 是 寶貴 得很 。 這 一 意見 的 要義 , 就是 希望 《 紅樓夢 》 的 研究 應當 從 牛角尖 裡 和 意識 形態 的 偏見 中 解脫出來 , 真正 把 《 紅樓夢 》 作為 一 部 小說 , 對 其 語言 、 人物 、 情節 及 其 哲學 、 心理 內涵 , 不斷 地 領悟 。 我 想 , 這 一 意思 , 如果 用於 賈政 , 將 會 洗去 他 身 上 的 許多 不白之冤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不 是 政治 , 賈政 也 不 是 政客 或 政治 符號 , 他 是 一 個 活生生 的 人 , 一 個 把 秩序 和 倫理 放 在 優先 地位 的 人 ( 不 是 把 生命 自由 放 在 優先 地位 的 人 ) , 因此 , 他 也 是 一 個 真實 的 生命 存在 , 既 有 政治 立場 , 也 有 道德 品格 , 也 有 精神 取向 , 也 有 第三 輯 《 紅樓夢 》 議 情感 , 而 每 一 方面 都 有 其 價值 。 在 政治 泛化 的 時代 , 把 政治 尺度 變成 評價 人 的 惟一 尺度 , 一 個 人 只要 突出 政治 , 則 無論 他 怎樣 惡劣 , 也 無所謂 , 反之 , 被 認為 是 封建 階級 代表 人物 如 賈政 者 , 則 無論 他 如何 廉潔 盡職 如何 兢兢業業 , 也 是 壞人 , 這 種 看 人 的 標準 恐怕 只 能 塑造出 大唱 政治 高調 而 品格 低下 的 怪物 。 包勇 罵 的 時候 , 見到 賈雨村 正好 坐 ?
轎子 過來 , 便 趁 了 酒興 繼續 大聲 罵道 : 「 沒良心 的 男女 ! 怎麼 忘 了 我們 賈家 的 恩 了 ! 」 賈雨村 在 轎 內 , 聽得 一 個 「 賈 」 字 , 便 留心 觀看 , 見 是 一 個 醉漢 , 便 不 理會 過去 了 。 包勇 雖然 是 一 個 醉漢 , 卻 道破 了 賈雨村 的 心態 。 他 的 一 段 話 用 了 三 個 很 準確 的 動詞 : 一 是 「 沾 」 ─ 沾 過 兩 府 的 好處 ; 二 是 「 怕 」 ─ 怕 人家 說 他 回護 賈家 ; 三 是 「 踢 」 ─ 狠狠 地 踢 一 腳 , 即 落井下石 。 這 三 個 動詞 中 關鍵 是 「 怕 」 字 , 賈雨村 「 怕 人家 說 他 ?
?
」 , 這 個 「 人家 說 」 , 可能 就 會 斷 他 的 路 , 要 他 的 命 , 毀 他 的 前程 。 而 他 所以 這樣 「 怕 」 , 是 因為 他 確實 「 沾 」 了 好處 , 並且 不 是 一般 的 好處 , 而是 當 了 高官 的 根本 好處 。 這樣 , 要 人家 不 說話 , 要不 受 牽連 , 就 只有 選擇 「 踢 一 腳 」 的 法子 了 。 而且 , 不僅 是 一般 地 踢 一 腳 , 而是 「 狠狠 」 踢 了 一 腳 。 「 狠狠 」 二 字 用 得 好 。 不 狠 , 就 不足以 撇清 關係 ; 不 狠 , 就 不足以 保住 自己 。 只有 腳 上 狠狠 地 踢 , 頭 上 的 烏紗帽 才 能 牢牢 地 保住 , 這 是 賈雨村 的 一 種 心態 。 包勇 罵 賈雨村 是 「 沒良心 的 男女 」 , 書 中 寫道 賈雨村 聽得 一 個 「 賈 」 字 , 這 是 很 妙 的 。 如果說 他 全 聽到 而 不 發怒 恐 不 合適 , 寫 他 聽到 了 又 裝 ?
沒 全 聽到 , 姑且 當作 是 醉漢 胡說 , 這 又 是 賈雨村 心態 的 另 一 端 。 他 不 敢 發怒 , 是 因為 良心 在 牽制 ?
, 但 面子 畢竟 比 良心 更 重要 , 烏紗帽 更 比 良心 有用 , 讓 人 咒罵 「 沒良心 」 雖然 難受 , 丟 了 烏紗帽 失去 了 面子 面具 更 難受 , 所以 只好 咽下 被 一 個 小 奴才 臭罵 的 氣 。 中國 官員 這 種 面子 大於 良心 、 烏紗帽 重於 良心 的 心態 是 包含 ?
不少 苦衷 的 。 《 紅樓夢 》 寫 賈雨村 的 反 踢 一 腳 , 並 不 是 正面 鋪開 地 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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