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十八 拐 》 雙月刊 。 被 「 放生 」 的 老人 黃春明 擅於 用 腳 讀 地理 , 走 在 鄉間 小道 , 他 強烈 感受到 台灣 邁入 高齡化 社會 問題 的 嚴重性 , 尤其 在 農村 社會 更甚 。 他 在 接受 採訪 時 曾 說 : 「 老人 對於 草木 飛禽 與 地方 文化 非常 熟稔 , 真是 人文 的 活 水源頭 , 但是 老年人 卻 成 了 社會 轉型 下 的 犧牲 者 , 生 時 缺乏 關懷 與 福利 , 甚至 死 無 人 知 , 還 遭 狗 啃 。 因此 他 要 替 老人 作 見證 。 」 提到 : 「 台灣 社會 變遷 很 快 , 與 我 父執輩 同 一 代 的 老者 , 往往 被 留在 台灣 某 一 處 的 山區 或 鄉村 , 終日 盼望 子女 能 抽空 回來 探望 , 無奈 晚輩 們 總 有 千萬 個 無法 返 家 的 理由 。 」 因此 他 用 小說 寫下 了 一 群 被 現代 「 放生 」 的 老人 , 在 他 的 筆下 , 各式各樣 的 老人 故事 讓 我們 感到 不忍 、 不捨 。 〈 銀鬚 上 的 春天 〉 是 他 的 小說集 《 放生 》 中 較 特殊 的 一 篇 , 寫 一 位 膝下無孫 的 老人 的 寂寞 , 他 裝睡 忍受 頑童 玩弄 他 的 鬍鬚 , 只 為了 享有 片刻 的 天倫之趣 。 內容 主要 敘述 小孩 們 遇見 老公公 的 情形 ; 雨過天青 , 太陽 出來 了 , 孩童 們 稚嫩 的 笑聲 早已 漫天 飛舞 , 如 天籟 之 音 穿梭 田野 , 小孩 們 玩 起 辦 家家酒 的 遊戲 ; 有的 各 摘 一 把 粉紅色 的 酢醬花 準備 到 土地公廟 旁 的 榕樹 下 玩 , 卻 見 樹 下 已經 有 一 位 滿 臉 白 鬚 的 老公公 , 靠 著 樹幹 斜躺 在 那裡 睡著 了 。 孩子 們 覺得 那 位 老人家 很 像 土地公 , 都 不約而同 的 驚叫 起來 ; 這 一 叫 可 把 老人家 嚇 了 一 跳 , 不過 , 為了 要 小孩 們 放心 , 他 故意 打 起 鼻雷 , 均勻 的 吐 著 氣 。 有 一 位 小孩 把 酢醬花 結綴 在 他 的 鬍鬚 上 , 其他 的 人 也 爭 著 要 結花 ; 後來 老人家 連 打 了 幾 聲 噴嚏 , 他 裝 著 不 知道 小孩子 在 樹 後 , 站起身 , 伸伸懶腰 , 然後 朝 小土地公廟 村口 的 方向 走去 ; 恍惚 間 , 老人家 的 背影 被 小土地公廟 擋 了 之後 , 像是 一 閃 就 不見了 ! 小孩 們 都 跑出來 追過去 看 , 在 小土地公廟 , 在 竹叢 、 油菜花田 裡面 , 回到 大樹 下 , 再 到 小 土地公廟 , 這樣 來回 的 找 , 都 找 不 到 老人 的 影子 。 這樣 的 描寫 帶 著 一 種 恍惚 不確定性 , 似乎 老人 就 是 土地公 ( 或者 是 榮伯 ) 的 化身 , 而 突然 遍 尋 不 著 了 , 也 留下 神秘性 , 令 人 回味 , 站 在 小孩 天真 無邪 的 敘事 角度 來 看 , 這 是 合理 而且 有 生趣 的 。 這 篇 小說 呈現出 一 幅 美麗 動人 的 畫面 , 如同 題目 「 銀鬚 上 的 春天 」 , 孩子們 清澈 純真 , 他們 幼小 的 身子 彷彿 是 春天 的 化身 , 歡聲 笑語 不斷 , 他們 給 銀鬚 老人 帶來 甘甜 與 幸福 。 再 回到 小說 前頭 , 我們 會 發現 小說 中 另 一 位 老人 「 榮伯 」 , 他 也 是 孤孤單單 的 , 因此 村口 的 小 土地公廟 是 他 的 精神 寄託 , 即使 下雨 、 老關節 發疼 , 他 也 一 拐 一 拐 拐 到 那裡 去 燒香 , 他 不 像 一般人 遭遇 不 順 有所 請求 神明 時 才 去 拜拜 , 後來 村民 也 說 他 越來越 像 土地公 , 他 很 高興 , 並 以 此 為榮 。 這 段 敘述 側面 說出 了 老人 在 晚年 的 孤獨 寂寞 , 他們 依恃 信仰 得到 另 一 新 的 生命力 , 使 生活 有 了 寄託 , 有 了 重心 。 同時 小說 前後 都 以 榮伯 與 土地公廟 的 關係 起結 , 也 和 中間 出現 的 外地 老人 那 一 段 呼應 , 似乎 說明 了 村落 裡 的 老人 也好 , 外地 來 的 老人 也好 , 都 是 孤獨 寂寞 的 , 膝下 無 人 陪伴 。 同時 老人 們 多半 是 殘軀 病體 , 在 《 放生 》 裡 不 是 氣喘病 、 心臟病 就 是 瞎子 , 或者 是 記憶 退化 啊 、 耳鳴 偏頭痛 、 白內障 、 失去 田地 的 「 閒人 」 等等 , 〈 銀鬚 上 的 春天 〉 的 老人 榮伯 則 是 關節 疼痛 , 痛 起來 連 站 都 很 勉強 。 生理 功能 的 退化 是 老人 們 普遍 的 困境 , 但 小說 裡 的 老人 榮伯 卻 仍 樂觀 歡暢 , 不 下雨 的 春天 , 明媚 陽光 出來 了 , 他 的 生活 也 走進 了 春天 , 他 又 高高興興 來到 了 土地公廟 , 最後 他 望 著 村子 裡 的 小孩 「 搖搖頭 , 笑 起來 了 」 。 作者 在 處理 這些 小 細節 時 可 說 不著痕跡 , 相當 高明 。 這 篇 小說 也 不 像 現時 普遍 充滿 的 一 股 風氣 : 語 不 驚人 死 不休 或 浮誇 、 華麗 的 風格 掩蓋 絕對 的 空洞 無 物 、 極端 的 混亂 , 黃春明 老老實實 地 為 讀者 講述 了 一 個 有 頭 有 尾 、 溫情脈脈 的 故事 , 讓 人 覺得 彌足珍貴 , 引起 讀者 的 共鳴 和 感動 。 這 裡頭 沒有 濫俗 老套 的 劇情 戲路 , 情節 很 簡單 , 筆調 很 溫馨 , 但 仔細 咀嚼 , 溫馨 之中 又 有 嚴肅 的 主題 , 令 人 笑 中 帶 淚 。 有 句 話 說 「 老馬識途 」 , 可見 人 老 並非 無用 , 老 有 老 的 韻味 , 老 有 老 的 用處 。 老年人 的 知識 、 經驗 、 閱歷 等 方面 都 是 年輕人 無法 相比 的 寶貴 財富 , 這些 正 是 老有所為 , 實現 人生 價值 的 基礎 和 條件 , 社會 應 對 老人 多 關懷 和 重視 , 因為 人生 不 售 回程票 , 我們 每 個 人 都 會 步入 老年 , 回 不 去 青春 時期 。 。 「 我 、 我 也 好像 看 過 他 。 」 有 一 個 小孩 也 怕 人家 指責 他 亂講 , 他 有些 擔驚 的 說 。 沒想到 最後 有 四 個 小孩 也 都 這麼 覺得 。 「 他 是 不 是 很 像 土地公廟 裡 的 土地公 ? 」 另外 一 個 小孩子 也 不 是 很 有 把握 的 說 。 可是 大家 一 聽 這 個 提示 , 都 不約而同 的 驚叫 起來 。 「 對 ! 很 像 土地公 。 」 這 一 叫 可 把 老人家 嚇 了 一 跳 。 原來 小孩子 早 就 把 他 吵醒 , 只是 為了 不 掃 小孩子 興 , 他 繼續 裝睡 , 同時 聽聽 小孩子 在 討論 他 也 覺得 蠻 好玩 。 小孩子 這邊 , 也 知道 他們 叫 得 太 大聲 , 一定 會 把 老人家 吵醒 過來 , 所以 他們 也 嚇 了 一 跳 , 往後 退 了 幾 步 , 停 在 那裡 觀察 。 老人家 為 了 要 他們 放心 , 他 稍 變換 一下 姿勢 , 故意 打起 鼻雷 , 均勻 的 吐 著 氣 , 而 那 銀白 的 鬍鬚 就 像 棉花糖 那樣 微微 的 顫動 起來 。 這 一 招 真的 叫 小孩子 放心 了 。 小孩子 小心 的 圍攏 過來 , 有 人 用 最 小 的 聲音 說 : 「 看 ! 他 就 是 土地公 。 」 大家 也 都 這麼 認為 , 但是 相信 是 如此 、 心 裡 卻 是 有點 莫名 的 驚怕 著 那 種 神秘 的 什麼 。 「 可是 , 可是 土地公 穿 的 是 戲服 啊 。 這 個 人 穿 的 衣服 和 我 家 阿公 的 是 一樣 。 」 「 對 。 土地公 穿 靴 。 他 是 赤腳 啊 。 」 「 我們 去 看看 土地公 在 不 在 就 知道 啊 。 」 有 人 建議 去 求證 一 番 。 他們 很 高興 的 跑步 過去 。 快 到 小土地公廟 時 , 大家 卻步 的 慢下來 , 最後 躡足 移動 身體 , 到 距離 小 廟 大約 五六 步 的 地方 , 就 沒 人 敢 再 往 前 了 。 他們 聚成 一 團 你 推 我 擠 的 , 彎身 向 廟 裡 瞄 一 瞄 。 因為 有點 逆光 的 關係 , 一下子 看 不大 清楚 。 「 呀 ! 真的 不見了 。 」 「 真的 ! 」 後面 的 擠上來 , 前面 的 被 擠 得 撲 在 地 上 。 「 有 ! 我 看到 了 。 」 被 擠倒 的 小孩 興奮 的 叫 起來 。 本來 要 怪 後面 擠倒 他 的 人 , 這下 也 忘 了 痛 。 「 看 ! 」 所有 的 小孩子 都 蹲下來 換 個 角度 看 。 他們 正好 看到 小土地公 的 頭 像 , 背對 著 透天 的 通氣孔 。 「 看到 了 ! 在 裡面 。 」 這 時候 大家 被 某 種 神秘感 懾 走 的 魂魄 , 才 又 回到 小孩子 的 身 上 。 他們 很 快 的 擠到 小 廟 前 。 「 我 來 看看 像 不 像 。 」 小 廟 的 廟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