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 天 都 只 能 原地 打轉 ， 而且 也 無法 縱 馬 奔馳 ， 因為 他們 正在 走 的 路 根本 沒有 線索 可 循 。 但 就算 不斷 向 高處 走 ， 也 不 保證 他們 正在 通往 天狗 的 道路 上 。 現在 大石 終於 了解 ， 淺野 大人 為什麼 這麼 看重 阿海 這 位 頭號 追蹤人 的 直覺 。 太陽 逐漸 昇起 ， 但 他們 進入 天狗 森林 時 的 晨霧 並 未 散去 ， 反而 似乎 變 得 更 濃 ， 就 像是 這 個 地方 的 具象 呈現 。 古老 的 參天 巨木 枝葉 濃密 ， 完全 遮住 天空 ， 也 讓 逸出 的 濕氣 無從 散去 。 龐大 的 樹幹 上 長滿 層層 青苔 與 菌類 ， 而且 處處 傳來 水氣 凝結 後 從 枝葉 滴落 的 聲音 。 除了 馬蹄 偶爾 踩上 石頭 的 聲音 外 ， 眾人 幾乎 什麼 聲音 都 沒 聽到 。 不管 這裡 平時 棲息 著 何 種 動物 ， 牠們 似乎 認為 這些 打擾 森林 平靜 的 闖入 者 極 不 自然 。 牠們 屏氣 息聲 地 躲 著 ， 等待 陌生人 遠去 。 浪人 們 頻頻 回頭 ， 不安 的 感覺 越來越 強烈 。 在 這 個 無法 穿透 的 迷宮 裡 ， 似乎 有 某 種 東西 一直 在 等待 ， 一直 在 監視 ， 但是 人類 的 眼睛 跟 不 上 它們 ， 總是 讓 它們 逃到 視界 之外 。 前方 的 霧 中 傳出 一 聲 呻吟 ， 然後 又 是 一 聲 ， 接著 一 聲 ， 彷彿 他們 的 闖入 讓 整 塊 土地 都 一起 哀嘆 了 起來 。 「 那 是 什麼 聲音 ？ 」 原惣右衛門 終於 打破 彷彿 讓 眾人 無法 出聲 的 咒語 ， 出聲 問道 。 「 是 鬼魂 … … 」 阿海 那 雜種 緩緩 答道 ， 幾乎 沒有 回頭 。 雖然 眾人 臉 上 都 是 迫切 想要 答案 的 焦慮 ， 但 他 的 回答 聽起來 卻 不 甚 情願 。 「 老人 和 病人 被 留在 這裡 等 死 ， 那 是 他們 的 哭聲 。 」 他 別過 頭 ， 喃喃 道 。 「 沒 人 要 的 嬰兒 也 是 。 」 大石 在 最後 一 句 話 中 ， 聽到 某 種 有別於 他 平時 緘默 的 感情 ， 忍不住 朝 他 望去 。 他 知道 有 些 窮苦 的 農人 養 不 活 全 家 ， 只好 被迫 拋棄 年老 的 父母 或 不 想 要 的 孩子 ， 將 他們 留在 森林 裡 或 山 裡 等 死 。 身為 淺野 大人 的 家老 ， 他 的 任務 之 一 就 是 照顧 領地 ， 不 讓 人民 被迫 做出 這 種 憾事 … … __UNDEF__ 阿海 的 視線 落到 地 上 ， 地面 已 在 馬腿 旁 的 霧氣 中 隱沒 不見 。 大石 忍不住 打 了 個 冷顫 ， 往 前 看去 ， 卻 看到 霧氣 中 有 點點 藍 光 ， 像 詭異 的 螢火蟲 般 忽 隱 忽 現 。 「 那些 光 又 是 什麼 ？ 」 芭蕉 指向 前 問道 。 他 似乎 是 唯一 還 願意 問 問題 的 人 。 「 是 他們 的 靈魂 。 」 阿海 那 雜種 咕噥 道 ： 「 跟 你 腳 下 的 骨骸 一樣 ， 都 被 困在 這 個 地方 。 」 他 的 肩膀 一 縮 ， 彷彿 有 看 不 到 的 壓力 像 拳頭 般 緊 揪住 他 ， 要 將 他 擠到 化為 虛無 。 在 藍綠色 的 光線 下 ， 阿海 那 雜種 的 臉 像 鬼魂 一樣 蒼白 ， 幾乎 呈 半 透明 ， 彷彿 他 自己 也 隨時 會 化成 鬼魂 消失 ， 留下 眾人 困在 此 地 。 大石 突然 想起 ， 阿海 的 名字 「 海 」 ， 也 可以 寫成 另 一 個 漢字 「 怪 」 。 阿海 繼續 盯 著 空無一物 的 濃霧 ， 但 也許 從 他 眼 裡 看來 ， 前方 並 不 是 什麼 都 沒有 … … __UNDEF__ 芭蕉 擔心 地 看 著 他 ， 然後 也 垂下 視線 ， 皺起 眉頭 ， 彷彿 感到 驚恐 。 主稅 看到 芭蕉 的 表情 ， 忍不住 搖搖頭 ， 像 一般 無憂無慮 的 年輕人 一樣 露出 微笑 。 他 沒 注意到 ， 當 父親 繼續 注視 阿海 時 ， 臉 上 的 表情 也 跟 芭蕉 越來越 相似 。 阿海 這 雜種 的 不安 現在 顯而易見 。 他 停下 馬 ， 在 馬鐙 上 站起 ， 左顧右盼 地 尋找 東西 ， 彷彿 眼前 有 任何 事物 可 看 。 在 大石 可 見 之 處 … … 前面 什麼 都 沒有 ， 只有 同樣 的 森林 迷宮 ， 飄 著 令 人 毛骨悚然 的 霧氣 。 還 有 一 閃 一 滅 的 藍色 光芒 … … 到處 都 是 水珠 滴落聲 ， 還 有 被 遺棄 死者 悲傷 的 哀泣 。 但 也許 阿海 看到 了 什麼 ， 聽到 了 什麼 … … 他 感知到 的 東西 是 那些 沒有 第三 隻 眼 的 人 不見不聞 的 。 阿海 坐回 鞍 上 ， 表情 突然 像 是 非常 疼痛 ， 舉手 按 頭 。 他 用 手掌 貼住 前額 上 的 疤痕 ， 彷彿 它們 開始 抽痛 。 「 我們 迷路 了 嗎 ？ 」 大石 問道 ， 努力 讓 自己 聽起來 不要 太 緊張 。 「 沒有 。 」 阿海 咕噥 道 。 「 往 這裡 走 。 」 他 轉向 右邊 ， 再次 前進 。 幾 步 之後 濃霧 突然 變薄 ， 彷彿 被 強風 颳 過 ， 只 剩 幾 縷 霧氣 在 他們 面前 晃動 ， 但 當時 根本 一點 風 也 沒有 。 大石 驚訝 地 倒 抽 一 口 氣 ， 也 聽見 身後 眾人 傳出 驚呼 與 訝異 的 咒罵 。 跟 他們 面對面 的 是 一 隻 天狗 ── 個子 是 一般人 的 兩 倍 高 ， 模樣 比 大石 想像 中 更 可怕 。 類似 人類 的 奇怪 臉孔 上 長 著 像 老鷹 般 的 銳利 尖 喙 ， 皮膚 像 爬蟲類 般 皺縮 ， 手腳 上 都 長 著 可怕 的 尖 爪 ， 背後 還 有 翅膀 ， 可以 凌空 撲擊 不幸 遇上 他們 的 人 。 阿海 那 雜種 下 了 馬 ， 站到 天狗 面前 ， 抬頭 仰望 。 他 的 臉 上 是 無奈 與 決意 ， 但是 沒有 一 絲 恐懼 。 「 我們 要 把 馬 留在 這裡 。 」 他 說道 。 大石 突然 不 敢 相信 自己 的 眼睛 。 眼前 的 天狗 只 是 刻 在 古老 石壁 上 的 畫像 ， 用來 看守 壁 上 的 入口 ， 根本 不 是 真正 的 生物 。 他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慢慢 吐出 ， 翻身 下馬 時 暗自 疑惑 ， 剛剛 怎麼 會 把 石雕 看成 真正 的 天狗 。 他 聽到 身後 眾人 也 開始 下馬 ， 一邊 低聲 交談 ， 顯然 都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阿海 那 雜種 等到 馬匹 全 都 拴好 ， 一言不發 地 轉身 就 走 ， 穿過 石壁 上 的 入口 ， 彷彿 上面 的 大 天狗 已經 消失 了 。 他 沒 作 任何 解釋 ， 但是 重回 幼時 成長 之 地 的 他 ， 神色 中 有 種 說 不 出來 的 東西 ， 讓 眾人 無法 開口 指責 他 。 沒有 人 緊跟 在 他 身後 ， 但 他們 仍舊 是 跟 著 他 走 。 穿過 石牆 後 ， 令 人 備感 壓迫 的 森林 突然 成 了 一 片 竹林 。 大石 再度 感到 訝異 ， 因為 他們 一路 走來 ， 只 在 這裡 見到 竹子 ， 這 片 竹林 簡直 就 像是 有 人 特意 栽種 的 … … 但 那 一定 也 是 幾百 年 前 的 事 了 ， 因為 竹子 最 粗 的 直徑 已 相當 驚人 ， 而且 竹林 的 範圍 也 非常 廣 。 阿海 低 著 頭 向 前 走 ， 仍然 因 壓力 緊繃 著 肩膀 。 他 偶爾 會 抬頭 向 前 看 ， 或是 左右 顧盼 ， 臉 上 沒有 任何 表情 ， 但 大石 看得出來 ， 他 的 臉色 仍然 蒼白 地 像 個 鬼魂 。 他 不只 一 次 伸手 按 前額 ， 讓 大石 忍不住 疑惑 ， 這 地方 顯然 讓 阿海 的 身心 都 備感 痛苦 ， 他 為什麼 會 願意 回到 這裡 ？ 更 讓 他 奇怪 的 是 阿海 居然 主動 提出 建議 ， 只 為了 幫助 眾 浪人 取得 武器 ， 增加 成功 復仇 的 機會 。 他 不 知道 阿海 為什麼 願意 做 這麼 大 的 犧牲 。 難道 他 這麼 恨 吉良 ， 所以 才 寧可 忍受 這 一切 ， 也 要 報復 吉良 讓 他 在 出島 承受 的 一切 ？ 還是 他 真的 這麼 愛 美嘉 ， 甚至 願意 為 她 而 死 ？ 難道說 出於 某 種 難 測 的 天意 ， 這 眾人 唾棄 的 雜種 其實 是 某 個 武士 靈魂 的 轉生 ， 所以 他 才 跟 這裡 所有人 一樣 ， 在 道義 上 必須 為 淺野 大人 復仇 … … ？ 吉良 是 武士 階級 … … 卻 是 不 講 道義 的 人 。 就 連 將軍 也 一樣 … … __UNDEF__ 大 石 逼 自己 將 心思 轉回 眼前 的 處境 。 他 忍不住 懷疑 ， 意志 的 測驗 是否 已經 開始 了 。 前方 繚繞 的 霧氣 裡 出現 別的 東西 ， 讓 他 忍不住 雙手 握拳 。 這 次 他 大吃一驚 ， 眼前 是 一 尊 巨大 的 臥佛 ， 雕 在 懸崖 上 。 此 處 的 岩層 比方 才 雕 天狗 的 那 塊 岩壁 龐大 許多 ， 讓 當初 創作 的 工匠 有 寬闊 的 空間 可以 揮灑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