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人 ？ 朱允炆 把 自己 與 三 個 王子 分開 ， 用意 何在 ？ 莫非 朱允炆 也 聽到 這 首 ︿ 莫 逐 燕 ﹀ 的 歌謠 ？ 齊泰 、 黃子澄 、 方孝孺 之 流 又 利用 這 歌謠 ， 向 朱允炆 進 了 讒言 ？ 朱棣 想 不 出 是 何 緣故 ， 原來 已 不安 的 心 ， 又 飄浮 起 陰雲 。 朱棣 想 弄 個 清楚 ， 便 對 內侍 含蓄 地 探問 ： ﹁ 皇上 單獨 賜宴 ， 臣 受寵若驚 了 。 ﹂ __UNDEF__ 朱棣 這 話 有 兩 層 意思 ： 一 問 御宴 上 ， 還 有 那些 大臣 ？ 二 問 我 的 三 個 王子 ， 朱允炆 真的 沒 讓 出席 ？ 內侍 都 是 機靈鬼 ， 聽 得 出 朱棣 此 話 的 含意 ， 笑 了 笑 說 ： __UNDEF__ ﹁ 咱家 方才 已 把 聖意 說 得 明白 了 ， 不 敢 多 一 言 ， 也 不 敢 少 半 句 ， 告辭 了 。 ﹂ __UNDEF__ 朱棣 送 過 傳旨 內侍 ， 要 出事 的 預感 ， 老 在 心 裡 打跟頭 。 他 召來 三 個 王子 和 隨從 一 行 ， 下令 說 ： ﹁ 隨從 人員 不得 擅自 離開 此 地 出外 ， 違者 ， 殺 無赦 ！ ﹂ __UNDEF__ 接著 ， 朱棣 解散 眾人 ， 單獨 留下 世子 朱高熾 ， 作 了 交代 ： ﹁ 為 父 此 行 如 有 個 萬一 ， 你 當 設法 帶 兩 個 弟弟 速離 京都 ， 返回 北平 ， 聽 明白 了 ？ ﹂ ﹁兒 臣 聽 明白 了 ， 父王 擔心 會 出 什麼 事 呢 ？ ﹂ ﹁ 糟 就 糟 在 為 父 也 不 甚 了 了 ， 我等 不得不 放棄 拜會 你 母舅 了 ， 記 著 ： 智者 順變 。 ﹂ ﹁ 父王 ……﹂ ﹁ ︽ 周易︾ 說 ： ﹃ 君子 以 思 患 而 豫 防 之 。 ﹄ 為 父 該 進 宮 去 了 ， 你等 好自為之 。 ﹂ 朱棣 說罷 ， 隻身 進 宮 去 了 。 朱允炆 在 奉天殿 後面 的 文華殿 設下 御宴 。 朱棣 在 此 空 等 近 半 個 時辰 了 ， 除了 恭敬 嚴肅 站 在 一 旁 的 內侍 外 ， 別 無 他人 ， 朱棣 頓時 產生 一 種 被 朱允炆 耍弄 之 感 。 文華殿 周圍 提械 佇立 著 的 內宮 錦衣衛 ， 看 在 朱棣 眼 裡 ， 也 覺得 是 準備 對付 自己 的 。 朱棣 正 感 無奈 之 際 ， 朱允炆 駕到 。 行 罷 君臣 之 禮 ， 朱允炆 即 傳 尚膳監 上菜 。 酒菜 陸續 上來 了 。 菜 不 多 ， 幾 色 而已 。 在 朱棣 看來 ， 這 正 象徵 朱允炆 寡情寡信 。 仔細 一 看 ， 全 係 鳳陽 土菜 ， 什麼 鳳凰 八 圍碟 、 六 熱 炒 …… 等等 ， 倒 都 是 太祖 當年 賜宴 時 必 不可 少 的 。 所謂 ﹁ 鳳凰 八 圍 碟 ﹂ ， 其實 就 八 樣 涼菜 拼盤 ： 鹽水豆 、 雞爪菜 、 玉米捲 、 芥菜 、 烤 鴨 、 金絲 牛肉 、 生 炸 大 蝦 。 ﹁ 六 熱 炒 ﹂ ， 就 是 炒 豆餅 、 爆 蘆根 、 炒 雞丁 、 炒 腰花 、 桃花飯 、 御酒 豆腐 。 ﹁ 朕 酒量 有限 ， 燕王 不必 拘禮 ， 盡 可 開懷 痛飲 。 ﹂ 朱允炆 說 。 朱棣 雖然 酒量 不 小 ， 但 心 有 芥蒂 ， 異常 謹慎 ， 不 敢 多 飲 ， 顧慮 酒 後 失言 。 泥巴鴨 上桌 不久 ， 接著 是 瓤︵音 ㄖˊㄤ︶ 豆腐 ， 最後 是 一 道 珍珠 翡翠 白玉 湯 。 此 湯 ， 不過 是 白菜心 拌 米飯 、 糊鍋巴 加 鹽 加 水 而 成 。 朱允炆 見 朱棣 拘謹 得很 ， 等 著 自己 起 箸 後 才 敢 食用 ， 便 夾 了 塊 鴨肉 給 朱棣 ， 說 ： __UNDEF__ ﹁ 燕王 隨便 用 ， 不拘 君臣 之 禮 為 好 。 ﹂ ﹁ 謝 皇上 。 ﹂ 朱棣 趕緊 謝恩 。 ﹁ 燕王 諒 必 看 得 出 ， 朕 今日 欽點 的 菜 ， 全 是 太祖 終生 不忘 的 鳳陽 土菜 。 太祖 小祥 之 期 ， 朕 藉 此 悼念 太祖 和 高皇后 。 ﹂ 朱允炆 感慨 地 說 。 ﹁ 臣 深 體 皇上 龍心 ， 臣 係 太祖 之 子 ， 今日 見 此 菜肴 ， 如 再次 蒙受 太祖 隆恩 。 ﹂ 朱棣 盡量 說 得 真誠 。 朱允炆 喝下 一 盞 酒 ， 說 ： ﹁ 每 道 菜 都 記錄 著 太祖 艱辛 的 人生 歷程 ， 朕 日夜 不 敢 忘記 太祖 江山 來之不易 。 ﹂ __UNDEF__ 朱允炆 看 了 一 眼 朱棣 ， 又 說道 ： ﹁ 太祖 常 對 朕 提起 小時候 ， 常常 餓 著 肚子 替 東家 放 鴨 的 往事 。 一 次 在 野外 放 鴨 ， 飢餓 難當 ， 自語 ： ﹃ 我 放 鴨 ， 鴨 的 生死 ， 我 說 了 算 。 ﹄ 就 打死 一 隻 鴨 ， 用 黃泥巴 包裹 起來 ， 架 在 柴火 堆上 燒烤 。 鴨子 燒烤 熟 了 ， 掰開 泥巴 ， 鴨毛 全 都 沾 在 泥巴 上 ， 味香 撲鼻 ， 油光 潤滑 ， 肉 嫩 極了 。 ﹂ __UNDEF__ 朱棣 也 藉 瓤豆腐 作 文章 ， 他 說 ： ﹁ 是 呀 ！ 太祖 當年 乞討 度日 ， 一 天 在 鳳陽城 內 ， 向 飯店 老闆 討 了 一 塊 油炸 潑 滷 的 豆腐 吃 ， 餓急 了 ， 下 嘴 快 了 ， 舌頭 和 喉嚨 還 被 燙傷 了 。 記得 臣 小時候 ， 太祖 把 臣 抱 在 腿 上 提起 這 件 往事 ， 哈哈 大笑 說 ： ﹃ 豆腐 雖 嫩 ， 可 也 會 咬 人 呢 ！ ﹄﹂ __UNDEF__ 朱允炆 和 朱棣 都 聽 得 出 對方 說 菜 的 含義 。 朱允炆 借 朱元璋 殺 鴨 前 ， 說 ﹁ 我 放 鴨 ， 鴨 的 生死 ， 我 說 了 算 ﹂ 的 話 ， 警告 朱棣 。 朱棣 則 借 朱元璋 吃 瓤 豆腐 說 的 話 — — ﹁ 豆腐 雖 嫩 ， 可 也 會 咬 人 ﹂ ， 回敬 朱允炆 。 兩 人 酒杯 明 在 手 ， 心 中 暗 在 鬥 ， 心照不宣 而已 。 舌戰 在 繼續 ， 朱允炆 依然 處於 主動 地位 。 ﹁ 先皇 常 以 ︽論語 ︾教 諭 朕 ， 朕 始終 不忘 。 孔老夫子 有 言 ： ﹃ 三 年 無 改 於 父 之 道 ， 可謂 孝 矣 。 ﹄ 朕 執 位 才 一 年 ， 兢兢業業 恪守 太祖 之 道 ， 按 ︽ 祖訓 錄︾ 行事 ， 不 敢 有 半點 懈怠 。 ﹂ 朱允炆 對 朱棣 說 。 朱棣 還 上 一 句 ： ﹁ 陛下 英明 。 ︽詩經 ︾ 有 言 ： ﹃ 孝子 不 匱 ， 永 錫 爾 類 。 ﹄ 說 得 太 好 了 ， 誠然 ， 王族 子孫 能 守 孝道 ， 王族 自 可 維持 永遠 ； 臣 以為 ， 這 正 是 孝 的 終極 追求 。 ﹂ __UNDEF__ 朱允炆 又 逼 進 一 步 ， 說 ： ﹁ 周人 說 ﹃ 惟 忠 惟 孝 ﹄ ， 不就是說 ， 孝 即為 忠 嗎 ？ ﹂ ﹁ 回稟 陛下 ， ﹂ 朱棣 馬上 回敬 道 ： ﹁ 孝德 兼全 的 人 ， 才 是 四方 的 楷模 ， 天下 的 表率 。 ︽ 大雅 ‧ 卷 阿︾ 吟唱 的 ﹃ 有 孝 有德 ﹄ ， ﹃ 四方 為 則 ﹄ ， 正 是 此 意 。 臣 所 說 的 不 知 對 否 ， 還 祈 陛下 諭示 。 ﹂ __UNDEF__ 朱棣 把 球 踢回 給 朱允炆 。 朱允炆 這 一 次 才 理解 了 朱棣 的 頑強 與 鬥志 。 朱允炆 年輕 ， 他 毫不 讓步 地 說 ： __UNDEF__ ﹁ 先賢 有 ﹃德 不失 民﹄ ， ﹃ 務德 而 安 民 ﹄ ， ﹃ 君 其 務德 ， 無患無人 ﹄ 云云 ， 至今 不失 其 光輝 ， 朕 求德若渴 呀 ！ 諸 藩王 亦 當 以 朕 之 心 為 心 才 是 。 ﹂ __UNDEF__ 朱棣 想 ， 朱允炆 兜 了 大半 個 圈子 ， 終於 說到 本意 來 了 ， 自己 應當 迎面 而 上 ， 不可 示弱 ， 於是 他 快捷 又 很 節制 地 說 ： __UNDEF__ ﹁ 臣 記得 前賢 說 過 ， 德 有 吉凶 之 分 。 孝 、 敬 、 忠 、 信 為 吉德 ， 相反 的 ， 盜 、 賊 、 藏 、 奸 為 凶 德 。 吉德 者 ， 小 者 以 孝 、 敬 調諧 家庭 ， 以 忠 、 信 穩定 氏族 ； 大 者 以 孝 、 敬 維繫 皇族 ， 以 忠 、 信 鞏固 江山 。 而 凶德 ， 恰恰 與 吉德 相反 ， 小 則 鬆散 家庭 ， 瓦解 氏族 ， 大 則 離間 皇親 ， 毀滅 江山 。 望 陛下 恕 臣 斗膽 直言 。 ﹂ __UNDEF__ 朱允炆 的 敏感 神經 被 朱棣 犀利 的 話語 刺激 ， 微微 泛起 脹痛 。 他 感受到 朱棣 真的 不會 放棄 與 朝廷 的 對立 了 ， 他 接過 朱棣 的 矛 ， 去 攻擊 朱棣 的 盾 ， 於是 ， 說 得 更 露骨 了 ： ﹁ 說 得 對 極了 ， 燕王 如此 深明 是非 ， 朕 放心 了 。 朕 不得已 忍痛 削廢 周 、 湘 、 齊 、 代 、 岷 五 王 ， 就是 因為 五 位 藩王 屏棄 吉德 ， 而 使 凶德 泛濫 呀 ！ 凶德 害 國 害民 害己 ， 朕 豈可 坐視 不理 ？ 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