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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 染 , 步伐 虛 , 林乃斌 不再 多 喝 。 才 入夜 , 尾曦 尚 溫 , 夏風 徐來 , 飛鳥 身 輕 , 一 剪 一 剪 , 旋即 失去 蹤影 。 明月 昇 東方 , 紅濛濛 的 , 林乃斌 跨上 自行車 , 騎 往 瓊林 。 酒宴 上 他 跟 韓福海 說 , 金門 素行 城隍爺 跟 風獅爺 信仰 , 隔天 將 由 鄉紳 領 他 祭祀 , 向 城隍 報到 , 至於 風獅爺 , 在 島 上 處處 可 見 , 偶遇 時 , 再 頂禮膜拜 即可 。 後浦 到 瓊林 , 騎 自行車 十來 分鐘 可 達 , 林乃斌 覺得 已 騎 了 一 個 鐘點 卻 還 沒有 到 。 初 始 , 他 賴 著 夕陽 餘暉 照 路 , 夕陽 落 , 月 未 昇 , 他 騎 向 日夜 交際 , 前 路 茫茫 , 夜 黑 昏昏 , 停下 車 , 打開 座椅 旁 的 置物箱 , 拿出 手電筒 。 不 知道 又 騎 多久 , 還是 沒 騎到 瓊林 , 這時 , 月 已 斜 掛 , 馬路 上 幾 顆 石頭 、 一 段 枯枝 都 看 得 清楚 , 又 下車 關 了 燈 。 過 了 這 許久 , 林乃斌 酒 醒 , 金門 能 多 大 , 竟 迷路 了 , 想到 此 哈哈 大笑 。 忽然 聽到 有 人 說 , 這麼 晚 , 誰 還 在 外頭 走動 ? 林乃斌 的 笑聲 嚇著 了 人 , 那 人 一 出聲 又 嚇著 林乃斌 。 張巧璇 笑 了 半 聲 就 止住 , 盧庇達 本 想 問 她 怎麼 了 , 忽然 改口 , 罵 自己 笨 。 你 也 知道 自己 笨 呀 ? 張巧璇 罵道 , 卻 見 盧庇達 坐 在 廊 下 , 一邊 笑 , 一邊 捶 自個兒 的 頭 , 喃喃 地 罵 著 笨 、 笨 、 笨 。 張巧璇 心急 , 小 雨 , 快 去 看 你 爺爺 是 不 是 病 了 。 小 雨 推 了 推 盧庇達 , 爺爺 你 是 不 是 病 了 。 盧 一 愣 , 忽 從 喊 人 爺爺 的 時空 , 回到 被 人 喊 爺爺 的 年紀 , 不禁 難過 , 眼眶 帶 淚 , 說 他 沒 事 。 夫妻 哪 能 不 吵架 ? 這些 年 吵架 , 張巧璇 老 罵 他 老番癲 , 盧庇達 則 回 吼 , 你 再 去 嫁 啊 , 若 嫁給 廖仁琪 就 當 將軍 夫人 了 。 知道 盧庇達 只是 發愣 , 沒 事 , 老番癲 脫口而出 , 罵完 又 後悔 。 走近 看 , 盧庇達 正 悄悄 掩飾 眼淚 。 張巧璇 站 一 邊 等 著 , 盧庇達 反問 她 發 什麼 呆 啊 , 帶 小 雨 祭祖 了 。 張巧璇 才 發覺 自己 正 等 著 盧庇達 罵 回來 。 張巧璇 不 是 沒有 想 過 廖仁琪 。 廖仁琪 差 士兵 幫 李錫丙 扛回 牛頭 , 隔天 又 遣 廚師 割 一 塊 後腿肉 送到 李家 。 盧幼庭 呵呵 笑 , 提到 為 逮 風獅賊 , 救 了 人 、 逮 了 賊 。 廖仁琪 好奇 , 盧成金 笑 著 陳述 。 廖仁琪 後來 開車 經 頂堡 , 見 路 邊 一 冰果室 士兵 圍繞 起鬨 , 他 下車 看 究竟 , 張巧璇 正 與 一 名 中尉 比 撞球 。 張巧璇 手持 方形 止滑粉 , 摩擦 桿頭 , 身體 前傾 , 四 指 撐住 桌面 , 大拇指 微 翹 , 架住 球桿 , 上臂 縮 , 低頭 瞄準 , 並 不 見 用力 , 白色 母球 忽然 快 跑 , 撞進 綠色球 。 母球 本 應 往 前 滾 , 卻 急 旋 止住 。 廖仁琪 大嘆 張巧璇 拉球 技術 一流 , 看 計分板 , 哈哈 大笑 。 張巧璇 連勝 五 、 六 人 , 輸 的 軍官 跟 士兵 並 不 洩氣 , 卻 都 甜滋滋 的 。 廖仁琪 趁 趁 吃 冰 時 跟 張巧璇 提到 盧幼庭 祖孫 , 說 他們 三 個 有趣 。 有趣 ? 張巧璇 以為 她 聽錯 , 在 前線 能 聽到 的 , 不外 立正 稍息 、 忠君報國 、 毋忘在莒 , 有 些 字眼 如 可愛 、 好玩 、 無聊 、 有趣 等 , 慢慢 都 消失 了 。 廖仁琪 也 以 「 有趣 」 形容 她 被 迷昏 一 事 , 張巧璇 瞪 廖仁琪 一 眼 , 卻 認同 這 個 說法 , 宛如 鬼 嚇人 ; 說穿 了 , 鬼 不 也 是 人 ? 張巧璇 說 那 天 下班 , 架 手電筒 在 腳踏車 把手 , 騎車 回家 。 天 , 正 往 秋冬 拉近 , 夜 便 來得 快 了 。 軍隊 進駐 金門 , 建設 為 戰地 , 造林 遮掩 , 逐漸 恢復 海 上 仙洲 舊貌 。 路 兩旁 木麻黃 , 有 胖 有 瘦 、 有 歪 有 扭 , 風 微 拂 , 不管 高 矮 胖 瘦 , 都 垂下 細長 的 葉子 , 咻咻 響 ; 搭 著 鏈條 滑滑 拉 、 沙地 滾滾 刷 , 張巧璇 幾 回 閉上 眼 , 渾然 忘 了 昨晚 單號 砲襲 , 縮 在 防空洞 , 盯 著 顫抖 的 燭光 。 張巧璇 聽到 左右 兩 落 急促 腳步聲 靠近 , 尤以為 那 是 風 起 葉 落 , 接著 聞到 刺鼻 味道 , 再 罩下 幾 雙 手 , 扯住 她 、 接著 她 , 她 就 昏 了 。 張巧璇 說 , 她 覺得 自己 並 沒有 昏 透 神滅 , 依稀 一 頂 風箏 冉冉 升起 , 升 得 極 高 , 竟 讓 她 看見 海 。 大海 迷濛 , 不 知 通往 何處 ; 大海 如 鏡 , 不 知 它 映照 的 光 , 能否 成為 一 條 路 ? 再 仔細 看 , 明月 升起 , 海 安靜 , 月光 鋪成 了 一 條 路 , 微微 盪漾 。 必定 是 眼花 了 , 她 瞧見 一 名 少女 從 海 那 頭 游過來 。 張巧璇 再 飄升 , 隱約 又 見 青年 立 對岸 , 手 捧 少女 鬆 了 線 的 鞋 , 向 這 頭 看來 。 青年 看 得 殷勤 、 瞧 得 執著 , 而 近乎 一 種 慈悲 , 張巧璇 撞進 青年 的 眼 , 吃 一 驚 醒來 , 人 已 在 醫院 裡 。 張巧璇 說到 這兒 卻 猶豫 , 廖仁琪 不解 , 張巧璇 說 , 盧庇達 的 爺爺 盧幼庭 , 老是 說 風獅爺 顯靈 救 她 , 她 寤寐 瞧見 的 少女 跟 青年 , 忽然 變作 風獅爺 , 獅頭獅臉 地 , 讓 她 弄亂 了 昏迷 時 , 到底 看見 什麼 。 張巧璇 說 了 一 句 讓 廖仁琪 驚訝 的 話 , 不 知道 是 神 還是 敘述 的 力量 , 改變 她 的 記憶 。 廖仁琪 訥訥 問 她 識得 字 ? 張巧璇 點頭 , 冰果店 訂報 跟 雜誌 , 供 士官兵 翻閱 , 軍隊 操練 , 冰果店 沒 生意 時 , 她 拿來 翻翻 , 認 了 好些 字 。 廖仁琪 讚 她 聰明 , 饒有 興致 表示 , 說到底 , 是 風獅爺 偷走 你 的 記憶 啊 。 中秋 , 廖仁琪 邀 張巧璇 赴 古寧頭 營區 , 參加 軍民 同歡 。 胡璉 將軍 兩 度 任 金門 司令官 , 為 改善 軍民 關係 , 常 就 村 內 廣場 , 架 電影 螢幕 、 專車 運來 投映機 , 軍民 帶 板凳 , 民 在 前 、 軍 在 後 , 一同 欣賞 。 後 擴大 舉辦 , 中秋 晚會 士官長 唱 小調 、 台灣 役男 唱 流行 歌曲 , 口齒 便 給 者 權充 主持 , 更 有 反串 當 女人 , 逗 大家 高興 。 中秋 是 重頭 大 戲 , 從 後方 台灣 運送 月餅 、 柚子 、 汽水 。 張巧璇 坐 在 廖仁琪 旁邊 看 節目 , 吃 廖 剝好 的 柚子 、 解開 的 月餅 , 晚會 後 , 廖仁琪 部屬 到 頂堡 冰果店 , 都 尊稱 張巧璇 作 營長 夫人 。 張巧璇 搶嘴 , 你 不 就 是 晚會 扮 女裝 的 那 個 嗎 , 你 再 扮上 女裝 , 就 可以 當 營長 夫人 了 。 張巧璇 雖 以 巧 詞 應付 士兵 , 仔細 想 , 廖仁琪 對 自己 卻 多 追求 之 意 。 沒 事 常 來 冰果店 找 她 , 或 往 中蘭 , 送 她 爸媽 豬肉 、 罐頭 跟 口糧 。 張巧璇 有 戒心 , 便 疏遠 廖仁琪 。 一 回 , 廖仁琪 親 駕 吉普車 到 頂堡 , 要 張巧璇 請假 陪 她 兜風 , 士官兵 起鬨 , 張巧璇 只得 上車 。 也 不 知道 車子 開到 哪裡 , 廖仁琪 停 在 小路 , 轉 過 臉 問 她 , 願意 嫁 他 嗎 ? 廖仁琪 四十 出頭 , 官拜 中校 , 再 幾 年 , 升上校 、 將軍 , 絕無 問題 。 張巧璇 想 年紀 不 是 問題 , 卻 也 不 知 哪裡 是 問題 , 一逕 搖頭 。 廖仁琪 氣 得 大 拍 方向盤 , 甩開 車門 出 車廂 , 掏 手槍 , 朝 車 內 瞄 , 張巧璇 大驚 , 眼 瞪大 , 吸 著 一 口 大氣 , 廖仁琪 忽 又 拿 槍 指 著 自個兒 太陽穴 。 廖仁琪 一 口 氣 喘 上 喘 下 , 閉上 眼 , 不 知 僵持 多久 , 才 放下 槍 , 鎖 保險 , 上車 , 什麼 話 都 沒 說 , 到 頂堡 , 放 張巧璇 下車 。 張巧璇 躲到 冰果店 後頭 的 柴房 , 嚎啕大哭 。 為 人 子女 都 曾 好奇 父母 何以 認識 、 結婚 , 張巧璇 跟 兒子 盧乃斌 說 , 當時 那 間 柴房 , 有 一 頭 母 牛 跟 剛 出生 的 小牛 。 母 牛 搖搖頭 , 像 抗議 她 的 決定 , 盧庇達 聽 得 冒火 , 罵 說 你 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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