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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。 曹雪芹 以 「 清 」 和 「 濁 」 來 區分 和 定義 「 女兒 性 」 和 「 女人 性 」 , 說明 他 在 追求 詩意 的 審美 王國 的 過程 中 , 在 純淨化 的 過程 中 , 過濾掉 了 真實 的 有關 女性 的 定義 。 我 認為 , 這 恰恰 是 這 位 「 男性 的 女性 主義 者 」 有 局限性 和 值得 爭議 的 地方 。 復 : 女性 主義 者 總是 為 女性 整體 說話 , 你 也 是 這樣 。 曹雪芹 確實 把 婚姻 視為 女子 的 分水嶺 , 區分 出嫁 前 的 青春 少女 與 已婚 婦人 。 但 這 種 劃分 屬於 自然 分際 , 不 是 人為 的 分別 , 即 不 是 好 與 壞 、 善 與 惡 的 兩極 劃分 。 以 少婦 而言 , 秦可卿 、 王熙鳳 、 平兒 、 李紈 等 , 其 人性 比 青春 少女 更為 多 面 , 對 此 曹雪芹 也 有 理解 的 同情 , 並 沒有 把 她們 描述成 死物 邪 物 。 共 悟 紅樓 而 對 王 夫人 、 邢 夫人 、 趙 姨娘 等 , 倒 確實 有 許多 微詞 。 寶玉 在 《 芙蓉 女兒 誄 》 中 說 : 「 剖 悍婦 之 心 , 忿 猶 未 釋 ! 」 直接 鞭韃 的 應 是 在 王 夫人 面前 挑撥 的 王善保 的 妻子 等 一 群 婦人 , 還 不至於 直指 王 夫人 , 但 王 夫人 卻 是 謀死 晴雯 的 第一 兇手 , 用 「 悍婦 」 稱 之 , 也 無 不可 。 王 夫人 、 邢 夫人 等 在 賈府 中 屬 貴族 夫人 , 但 心腸 已 變黑 。 邢 夫人 成 了 丈夫 賈赦 的 一 條 走狗 , 竟然 為 賈赦 納妾 ( 鴛鴦 ) 奔走 , 形同 小人 , 而 王 夫人 的 雙手 則 直接 沾上 金釧兒 、 晴雯 的 鮮血 , 形同 忍人 。 不過 , 即使 對 王 夫人 , 曹雪芹 也 沒有 把 她 寫 得 「 絕對 壞 」 , 他 特別 寫道 : 「 王 夫人 原來 天真爛漫 之 人 , 喜 怒 出於 胸臆 , 不比 那些 飾詞 掩 意 的 人 。 」 ( 第七十六 回 ) 這 句 話 固然 有 少女 出嫁 後 變質 的 意思 , 但 也 有 為 她們 的 行為 辯護 的 意思 , 即 她 驅逐 金釧兒 和 晴雯 , 只是 一時 憤怒 , 並非 刻意 謀殺 。 從 對 王 夫人 的 這 一 護辭 中 , 可 看出 曹雪芹 對 已婚 婦人 也 沒有 「 抹黑 」 , 沒有 仇恨 。 不過 , 應當 承認 , 曹雪芹 關於 兩 個 世界 的 劃分 是 很 清楚 的 , 以 男人 為 主體 的 泥濁 世界 和 以 少女 為 主體 的 淨水 世界 是 不可 混淆 的 。 在 他 的 世界觀 中 , 女性 只有 在 她們 的 青春 年少 時期 才 站 在 泥濁 世界 的 彼岸 , 一旦 出嫁 , 就 走出 淨水 世界 而 進入 泥濁 世界 , 就 難保 原先 的 本真 狀態 了 。 所謂 變成 「 死珠 」 與 「 魚 眼睛 」 , 也 是 喪失 本真 狀態 的 一 種 形象 表述 而已 。 像 王 夫人 這樣 , 成為 貴婦人 後 就 完全 丟失 了 天真爛漫 , 甚至 完全 容不得 其他 少女 的 天真爛漫 。 男人 社會 的 污泥 濁水 確實 腐蝕 了 她 的 人性 。 梅 : 希望 青春 少女 不要 出嫁 , 永遠 站立 在 淨水 世界 之中 , 就 像 花朵 永遠 含苞 開放 , 但 不要 凋謝 , 這 是 曹雪芹 的 夢 , 我 能 理解 。 但是 , 少女 出嫁 後 是 不 是 一定 落入 「 死珠 」 的 宿命 , 即 是否 注定 要 喪失 美 , 對於 這 一 點 我 一直 想 與 曹雪芹 的 偉大 亡靈 商討 。 我 承認 , 《 紅樓夢 》 文本 並 沒有 把 已婚 婦女 完全 「 妖魔化 」 , 未 嫁 少女 和 已 嫁 婦人 並 沒有 形成 「 天使 與 魔鬼 」 的 兩極 , 無論 是 少女 形象 還是 婦人 形象 都 具有 性格 的 豐富性 。 王 夫人 與 晴雯 的 衝突 , 我 也 寧 肯 把 她們 視為 性格 的 衝突 而 非 階級 偏見 與 善惡 鬥爭 , 但是 , 說 走入 男人 社會 就 會 喪失 美 、 喪失 本真 狀態 卻 未必 。 你 曾經 和 我 講 過 托爾 第二 輯 斯泰 的 轉變 。 他 在 《 戰爭 與 和平 》 ( War and Peace __UNDEF__ ) 中 , 觀念 與 曹雪芹 相似 , 少女 娜塔莎 ( Natasha ) 在 未 嫁 時 天真爛漫 , 非常 美麗 可愛 。 嫁給 彼爾 ( Pierre __UNDEF__ ) 後 , 特別 是 生 了 孩子 後 卻 臃腫 肥胖 , 失去 了 原先 的 美 。 可是 到 了 《 安娜‧卡列尼娜 》 , 觀念 就 不同 了 。 進入 前者 , 是 復歸 , 是 返 本 , 進入 後者 , 就 是 懲罰 和 放逐 。 」 ( 《 拯救 與 逍遙 》 第四九五 至 四九六 頁 ) 。 莊子 把 逍遙 自適 看作 出世 , 逍遙 者 即 局外人 。 而 現代 西方人 則 擔當 荒誕 , 把 認識 世界 荒漠 般 的 處境 、 拒絕 救贖 稱為 逍遙 。 他們 不管 神聖 形態 , 只 管 事實 形態 。 兩 者 都 冷漠 , 差別 只 在於 前者 以 超脫 來 淡化 冷漠 , 自我 欺騙 , 後者 則 以 超脫 擔當 冷漠 , 拒絕 任何 類似 的 欺騙 。 你 覺得 曹雪芹 的 現代 意識 是 更 近於 莊子 , 還是 更 近於 現代人 。 復 : 曹雪芹 雖然 借用 莊子 「 畸人 」 、 「 檻外人 」 的 概念 , 也 建構 逍遙 之 境 。 大觀園 與 妙玉 的 櫳翠庵 都 是 逍遙 之 境 。 但 他 並 不 冷漠 。 如 剛才 所 說 , 賈寶玉 的 眼睛 一直 溫情 地 看 ?
青春 生命 及 其 毀滅 , 並 為 她們 的 死亡 而 大 哭泣 、 大 悲傷 。 每 共 悟 紅樓 一 個 青春 生命 的 毀滅 都 是 對 他 的 沉重 打擊 , 他 不僅 為 他們 啼泣 、 發呆 , 還 為 她們 寫出 感天動地 的 輓歌 。 如果 冷漠 , 能 寫出 激情 滿懷 的 《 芙蓉 女兒 誄 》 嗎 ? 這 倒是 和 西方 現代 作家 關於 荒誕 處境 的 認識 相通 , 甚至 可以 說 , 曹雪芹 是 人類 荒漠 處境 與 荒誕 處境 的 先覺 者 。 他 的 著名 詩句 : 「 落 了 片 白 茫茫 大地 真 乾淨 」 ( 第五 回 ) , 描畫 的 正 是 荒漠 景象 。 還 有 , 甄士隱 對 「 好了歌 」 的 注釋 詩 , 也 正 是 荒漠 景象 : 「 陋室 空 堂 , 當年 笏 滿 床 ; 衰 草 枯 楊 , 曾 為 歌舞場 。 蛛絲兒 結滿 雕樑 , 綠 紗 今 又 糊 在 蓬窗 上 。 說 什麼 脂 正 濃 、 粉 正 香 , 如何 兩 鬢 又 成 霜 ? 昨日 黃土 隴頭 送 白骨 , 今 宵 紅燈 帳 底 臥 鴛鴦 。 …… 」 每 一 句 都 在 寫 荒漠 , 不僅 是 外在 荒漠 , 而且 是 內心 荒漠 。 書寫 荒漠 景象 , 是 為了 說明 世界 人生 的 荒誕 , 「 甚 荒唐 , 到頭來 都 是 為 他人 作 嫁衣裳 ! 」 這 是 曹雪芹 「 睜 ?
眼睛 看 」 , 正視 「 慘澹 的 人生 , 淋漓 的 鮮血 」 和 隴頭 的 白骨 。 伊凡 說 : 「 世界 就 建立 在 荒誕 之上 」 , 甄士隱 的 描畫 , 其 思想 完全 和 伊凡 相通 。 這 種 描畫 , 不 是 冷漠 , 而是 熱烈 地 擁抱 荒漠 的 世界 , 不留情面 地 揭開 現實 世界 虛假 的 面紗 。 曹雪芹 的 「 無 」 , 不 是 沒有 情感 、 沒有 關懷 , 而是 以 甄士隱 這 種 「 無 」 的 眼光 , 穿透 現實 , 揭示 現存 之 「 有 」 ( 被 世人 追逐 的 「 有 」 ) 的 虛幻性 、 欺騙性 、 荒誕性 。 因此 , 絕不 能 把 曹雪芹 列入 虛無 主義 的 範圍 之中 。 梅 : 以 卡夫卡 為 開端 , 西方 二十世紀 的 荒誕 文學 , 如果 從 哲學 上 去 把握 其 精神 內涵 , 乃是 「 無 」 的 本體論 。 呈現 世界 人生 的 無意義 、 無 ?
落 , 正 是 荒誕派 小說 、 荒誕派 戲劇 的 根本 主題 。 這些 作品 的 總背景 , 是 尼采 對 上帝 放逐 之後 喪失 精神 家園 。 沒有 精神 支撐點 , 無 「 家 」 可 歸 , 人 便 陷入 荒誕 。 但是 荒誕派 作家 們 並 不 是 去 重新 建立 精神 家園 , 呼喚 上帝 , 而是 確認 上帝 死亡 已 成 事實 , 人類 只 能 接受 薛弗西斯 推 大石 上山 的 荒誕 命運 。 唯一 的 出路 , 便是 投入 城市 大 牆 之外 的 自然性 故鄉 , 外 有 大海 , 內 有 愛情 。 曹雪芹 的 文化 背景 與 加繆 完全 不同 。 充斥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無意義感 , 只是 功利 世界 、 色相 世界 的 無意義感 。 賈寶玉 最後 是 自我 放逐 ( 不 是 上帝 放逐 ) , 其 行為 語言 是 告別 無意義 的 泥濁 世界 , 並 第五 輯 不 是 否定 那些 和 自己 「 廝混 」 過 的 青春 生命 和 詩意 生命 。 這些 生命 在 他 的 記憶 中 , 永遠 地 閃 射 ?
意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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