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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 我 無心 學術 , 沒有 認真 讀書 做 研究 。 她 設下 一 個 高聳 的 學術 目標 , 要 我 到 大學 圖書館 中 , 閱讀 蒐集 那些 收藏 於 善本室 裡 的 第一手 史料 , 並且 加以 研究 。 但是 沒有 人 教 我 如何 解讀 史料 中 奇形怪狀 的 文字 , 那 並 不 是 一時半刻 就 能 學得來 的 專業 能力 。 女王 提及 當年 她 在 國外 就讀 博士班 時 , 選修 了 這樣 的 課程 , 習得 相關 訓練 。 「 可是 老師 , 台灣 就 沒有 這樣 的 課程 教 我 如何 破解 這些 古老 文字 啊 。 」 其實 , 我 心 裡 想 說 : 「 可是 老師 , 您 從來 沒有 教 過 我 這些 專業 能力 。 」 當時 , 赴 英國 進行 博士 論文 研究 的 回國 倒數 時限 將近 , 女王 也 飛抵 英國 , 準備 在 倫敦 一 場 無比 重要 的 年會 發表 她 的 學術 論文 。 我 自 北方 獨自 搭乘 火車 南下 到 倫敦 機場 接機 。 闊別 大半 年 再度 見面 , 女王 並 沒有 如 我 預期 地 給予 任何 好言好語 , 師徒 之間 隱約 隔 著 一 層 緊繃 空氣 。 也許 , 她 以 強硬 姿態 表達 不 知 如何 展現 師徒 久別 重逢 的 情緒 。 果然 , 打從 搭乘 機場 轉入 市區 的 地鐵 起 , 她 開始 數落 我 的 諸般 不是 , 我 無言以對 。 好似 長時間 沒 人 能 讓 她 在 研究室 痛快 批判 非難 , 聖怒 無 處 發洩 似的 。 那時 , 我 才 剛 發表完 的 會議 論文 讓 老師 批評 : 「 亂七八糟 。 」 我 的 自尊 無地自容 , 悲傷 沒有 出口 。 倫敦 年會 上 , 老師 對 我 百般 挑剔 , 像是 在 會場 期間 見到 那些 我 在 博士 論文 裡 大量 引用 其 資料 的 學者 們 , 卻 因 緊張 而 沒有 辦法 開口 提問 、 像是 我 沒有 在 那些 大學者 面前 好好 表現 一 番 、 像是 年會 會 後 晚宴 餐聚 我 沒有 辦法 進一步 認識 學者 , 取得 日後 合作 聯繫 云云 。 「 你 看 那 個 中國 碩士生 某某 , 這 幾 天 不斷 巴 著 我 提問 。 人家 才 碩士班 就 開始 部署 博士 論文 計畫 , 等 著 回國 後 要 跟 他們 系所 提出 申請 , 邀請 我 到 他們 大學 演講 。 你 呢 ? 你 不 是 很 崇拜 那 位 羅琳 教授 嗎 ? 怎麼 她 演講 時 , 你 完全 沒有 舉手 發問 ? 」 女王 言下之意 , 大概 是 我 的 學術 表現 完全 沒有 展露 積極 強烈 的 狼性 企圖心 。 在 倫敦 四 天 期間 , 我們 的 摩擦 已 巨大 到 無以復加 。 會議 倒數 第二 日 結束 後 , 老師 與 我 各 走 各 的 , 前後 搭乘 地鐵 準備 回到 旅居 住所 。 我們 沒有 交談 。 下班 尖峰 時刻 過後 地鐵 乘客 稀少 , 巨大 沉默 推擠 師徒倆 分別 站立 在 相鄰 的 車廂 。 會議 後 舉辦 了 場 酒會 , 空腹 飲酒 又 借 酒 澆熄 鬱悶 尷尬 的 我 步伐 有些 凌散 , 就 連 地鐵 上 西裝 畢挺 的 上班族 乘客 都 看 得 出 我 的 蒼白 面色 。 他 問 : 「 你 還好 嗎 ? 」 我 說 很 好 , 只是 找 不 到 轉乘 月台 。 素昧平生 的 路人 看 得 出 我 不 太 好 , 但是 我 的 指導 教授 只 自顧 自 地 走回 旅宿 。 進入 旅宿 房子 後 , 她 旋即 回到 自己 房間 , 表示 累 了 且 關上 燈 休息 。 那時 不過 晚間 七點 餘 , 我們 都 沒有 吃 晚餐 。 我 並 不 餓 , 卻 只 想 離開 那 個 地方 , 吹吹 冷風 平息 自己 的 混亂 。 我 拿走 唯一 一 把 門匙 , 背起 隨身 背包 離開 房子 。 偌大 倫敦城 , 我 不 知 該 往 何處 去 , 想念 北英格蘭 住所 的 紅磚牆 老房 , 想念 每 日 來 家 裡 後院 拜訪 療癒 我 支離破碎 的 心 的 長 毛 三 花貓 朋友 , 想來 那裡 已 是 我 的 家 。 沿 著 倫敦 大街 走 著 , 一路 晃蕩 到 泰晤士河 畔 , 我 坐 在 河畔 一 個 小小 花園 讓 泰晤士河 冷風 胡亂 吹散 頭髮 和 鬱悶 , 黑暗 裡 點燃 一 根 菸 , 但 什麼 心願 也 沒有 許 。 花園 裡 座椅 一 旁 的 倫敦 大叔 向 我 借 了 一 根 菸 , 我 將 整 包 贈與 他 。 河畔 待 了 好一下 , 才 又 沿 著 原路 走回 旅所 。 入門 後 , 發現 小 廚房 灶頭 留 了 一 鍋 湯 與 紙條 「 我 留 了 熱湯 , 若 餓 可 食 」 。 我 沒有 動手 盛 湯 , 卻 和衣 而 臥 , 裹 著 薄毯 蜷曲 身體 在 客廳 沙發 , 昏沉 睡去 。 隔日 , 我們 師徒 依然 沒有 交談 , 早晨 一同 出門 後 便 各自 行動 , 避免 衝突 。 後來 長達 數 年 , 我 完全 無法 回憶起 倫敦 年會 期間 連鎖 事件 的 細節 , 無法 連接起 散落 在 線性 時間 上 的 記憶 碎片 。 那 一 周 是 記憶 資料庫 裡 不 願 被 想起 的 資料 , 一直 被 封鎖 在 記憶 邊陲 。 但 我 清楚 記得 長年 視為 典範 的 指導 教授 在 那 場 年會 裡 發表 的 那 一 篇 令 人 失望 的 會議 論文 。 大概 不會 有 人 膽敢 向 女王 明確 指出 「 你 的 會議 論文 實在 不 怎麼樣 」 ; 學術 後輩 們 不 敢 , 前輩 們 大可不必 。 女王 總是 人 前 謙遜 人 後 批判 , 自鳴得意 認為 發表 的 文章 獲得 現場 聽眾 好評 。 可是 , 我 也 有 眼睛 耳朵 , 懂 觀察 悉 批判 , 我 是 訓練有素 通過 博士 資格考 三 道 關卡 , 發表 過 好幾 篇 論文 , 參加 過 無數 次 學術 會議 的 博士生 呀 。 我 能 分辨 得 出 該 場 會議 裡 , 其他 二 位 外國 學者 的 會議 論文 遠 比 我們 家 師父 的 文章 還要 好 上 太多 。 來自 澳洲 的 學者 、 土耳其 學者 、 波蘭 學者 全 都 針對 自己 國家 裡 該 學術 領域 的 本土 發展 進行 系統性 的 學理 分析 , 為 領域 提供 全新 研究 眼界 。 但 我們 師父 居然 只是 將 課堂 上 的 授課 內容 以及 我們 這些 學生 們 所 繳交 作業 全數 放入 會議 論文 裡 , 作為 數據 報告 。 會場 認識 的 同儕 與 我 見狀 簡直 傻 了 眼 。 長年 以來 心 裡 對於 老師 的 敬重 就 在 那 場 會議 瓦解 ; 同時 也 發覺 學術 上 的 自己 已然 成長 , 已 具備 識讀 能力 , 能夠 批判 自己 老師 的 學術 成果 。 倫敦 年會 四 天 研討會 結束 後 , 我 和 女王 拉 著 行李 準備 到 巴斯 度假 。 鋪 著 鵝卵石 的 上坡 路 不利 於 行李 拖行 , 女王 走 得 吃力 。 我 接過 她 的 行李 , 輕盈 拖行 。 從 維多利亞 客運站 直到 抵達 巴斯 後 的 三 天 兩 夜 大概 是 我們 師徒 稍微 停戰 的 短暫 時光 。 座落 亞芳河 畔 的 巴斯 小鎮 , 其 久遠 淵源 的 溫泉水 與 宜人 的 風 稍稍 弭平 師徒 冷戰 。 上車 前 , 我 在 客運站 買 了 一 塊 康瓦爾 肉派 , 熱熱 糊糊 的 內餡 在 時常 有 著 糟糕 天氣 的 英國 能 帶給 我 一 種 被 接納 的 溫度 , 特別 是 與 女王 這樣 緊張 而 糟糕 的 師徒 關係 時 , 康瓦爾 肉派 無疑 是 種 救贖 。 老師 買 了 三明治 , 是 我 不 喜歡 的 蛋 沙拉 口味 。 在 車 上 , 我們 和 平 地 吃 著 食物 閒聊 學術圈 裡 的 人 。 那 日 , 她 沒有 罵 我 , 我們 沒有 吵架 。 三 日 後 , 離開 巴斯 , 我們 一起 搭 火車 走 西線 繞回 約克郡 。 英國 指導 教授 葛斯蒙 老師 在 車站 等 我們 。 葛斯蒙 教授 與 女王 是 好朋友 ( 也 因為 這 緣故 , 當 初選 學校 時 我 從未 考慮 過 X 大學 以外 的 學校 , 牛津 劍橋 聖安德魯斯 云云 ) 。 提 著 行李 準備 搭 公車 回家 前 , 葛斯蒙 教授 與 女王 分別 抱 了 我 一下 , 便 各自 離開 。 之後 , 我們 再 也 沒有 好好 說 過 話 , 我 傳給 老師 的 通訊 軟體 訊息 亦 沒有 被 讀取 。 回國 後 的 第一 場 國內 學會 年會 裡 , 她 在 我 準備 發表 會議 論文 前 一 刻 , 當 著 我 的 面 , 臉眼 皺成 一 團 嫌惡 地 表示 : 「 你 問 那 個 問題 簡直 給 學界 蒙羞 ! 」 只 因 我 在 一 場 主題 演講會 後 , 對 那 名 鼓勵 年輕 學者 多多 進行 學術 交流 的 重量級 美國 教授 舉手 發問 : 「 請問 教授 , 關於 您 提及 的 學術 交流 機會 , 是否 也 能 延攬 我們 博士生 , 或者 鼓勵 剛 拿到 學位 的 新科 博士 到 貴 單位 進行 跨國 研究 計畫 合作 呢 ? 」 坐 在 我 一 旁 的 學界 熟識 教授 F 猛 點頭 同意 我 的 發問 有理 。 但 老師 卻 訓斥 我 的 問題 顯露 質疑 台灣 學術圈 沒有 提供 年輕 學者 機會 , 簡直 給 全 台灣 學界 丟臉 。 也許 是 , 也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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