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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人 。 站 在 他們 前面 , 半 遮 著 這 兩 個 人 的 是 他 , 頭 上 戴 著 一 頂 帽子 的 畫家 。 畫家 在 作畫 。 他 用 短促 的 筆劃 , 邊 說 邊 爭吵 地 畫 著 那 個 穿 紅 大衣 的 男人 。 他 正 把 男人 那 雙 從 紅 大衣 裡 伸出來 的 山怪 似的 腳 改短 , 他 正在 加深 藍 的 底色 , 把 大衣 的 紅色 襯托 得 柔和 些 。 這 件 大衣 在 冬天 黑色 的 北海邊 、 荒涼 的 海灘 上 閃 著 光 , 並 違反 一切 重力 原理 , 因為 儘管 穿 大衣 的 人 用 手 支撐 著 走路 , 甚至 在 跳舞 , 但是 , 像 鐘形罩 似的 大衣 下 半 截 卻 沒有 倒掛 下來 。 大衣 不 倒掛 下來 , 也 沒 遮蓋住 那 個 男人 蒼老 的 面孔 , 即使 他 用 手 倒立 著 , 那 老謀深算 的 樣子 仍 在 他 那 張 臉 上 表現 了 出來 。 他 的 手腕 多 細 啊 ! 彎曲 而 保持 平衡 的 身體 多麼 柔軟 ! 他 顯然 在 笑 , 吃吃 地 笑 , 並 想 用 自己 的 笑聲 來 感染 克拉斯 , 真的 , 他 急切 地 要 討 我 哥哥 的 歡喜 , 贏得 他 的 歡心 , 讓 他 快活 , 他 想 以 倒立 行走 或 跳舞 的 方式 做到 這 一 點 ; 我 覺得 , 他 這樣 做 是 輕而易舉 的 。 儘管 紅 大衣 男人 能 輕而易舉 地 頭 手 倒立 著 , 卻 不能 贏得 克拉斯 的 歡心 , 甚至 不能 吸引 他 留下來 , 因為 他 無 意識 地 在 我 哥哥 身 上 引起 的 恐懼 , 一 種 閃耀 著 綠 白色 光焰 的 恐懼 , 迫使 克拉斯 想 轉身 走出 這 個 場面 。 克拉斯 的 手指 張開 著 。 他 的 頭 往 後 仰 。 張開 的 嘴 下方 的 陰影 使 人 感到 他 是 欲 叫 不能 。 看 得 出 再 猶豫 地 走上 兩三 步 , 克拉斯 就 會 跑開 , 恐懼 就 會 驅使 他 跑過 海灘 , 朝著 漠然 無情 的 地平線 跑去 , 只要 離開 這 個 頭 足 倒立 的 紅 大衣 男人 就 行 。 這 幅 畫 的 名字 叫 《 突然 在 海灘 》 , 至少 畫家 是 這樣 稱呼 它 的 , 但 他 本人 也 在 日記 中 給 這 幅 畫 加上 《 恐懼 》 這 個 標題 , 我 哥哥 臉 上 的 恐懼 。 總之 , 從 這 個 角度 出發 , 我 必須 這樣 描寫 這 幅 畫 。 父親 把 這 個 場面 都 一一 看 在 眼 裡 了 嗎 ? 或者 說 , 他 站 在 桌子 上 觀察 的 僅僅 是 在 那裡 爭吵 著 、 執拗 地 作畫 的 畫家 嗎 ? 為什麼 他 不 立即 進行 干涉 呢 ? 因為 畫家 足足 違反 了 兩 條 禁令 啊 。 在 颳風 的 秋 夜裡 , 他 站 在 那裡 的 時間 比 實際 需要 的 更 長 , 他 用 手 擋 著 光 , 充滿 了 好奇心 , 彷彿 還 有 更多 的 事情 將要 在 這裡 發生 , 他 不管 怎樣 也 得 統統 了解 。 難道 他 所 看到 的 一切 還 不 夠 嗎 ? 儘管 畫室 中 外洩 的 燈光 落在 大地 上 , 為 船隻 、 特務 和 布倫海姆 轟炸機 提供 了 線索 , 父親 卻 仍然 站 在 桌子 上 , 注視 著 畫家 作畫 的 情形 。 他 注視 著 畫家 和 他 那 看 不 見 的 、 但 卻 更 有 學問 的 巴爾塔薩 之間 的 爭吵 , 他 注視 著 畫家 活動 右臂 時 所 必須 克服 的 阻力 。 他 還 觀察 著 那些 重複 的 動作 : 畫家 如何 用 自己 的 身體 來 重複 克拉斯 和 穿 紅 大衣 的 人 之間 所 發生 的 一切 : 逗人 開心 , 料想不到 的 恐懼 … … 等等 。 父親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站 著 。 由於 無法 置信 , 也 由於 不能 忍受 的 驚愕 心情 。 這 個 人 , 和 他 是 同鄉 , 因此 和 他 條件 類似 , 但 他 什麼 也 不 承認 , 不 承認 任何 禁令 和 規定 。 對 畫家 警告 得 夠多 了 , 難道 他 心 中 的 蔑視 竟 更甚於 擔憂 ? 他 的 想像力 足以 使 他 想像出 , 他 如此 肆無忌憚 會 帶來 怎樣 的 後果 。 莫非 他 竟然 自信 到 從來 不 去 想像 一下 後果 ? 難道 換 一 個 警察 哨長 , 比如說 換成 胡蘇姆 的 哨長 , 會 比 他 做 得 更 好 ? 畫家 似乎 並 不 感到 快樂 , 也 看 不 出 他 因 違反 禁令 而 心 中 暗自 得意 。 他 在 作畫 時 , 只有 巴爾塔薩 和 色彩 的 爭論 能 使 他 分心 。 他 顯然 只是 在 按 自己 所 說 的 行事 : 要 他 停止 繪畫 是 辦 不 到 的 。 或者 他 的 創作 當真 是 針對 魯格布爾 警察哨 哨長 ? 令 人 反感 的 自鳴得意 。 這 可能 是 父親 在 觀察 時 所 感受到 的 , 這 也 是 他 久久 站立 不 動 的 原因 。 因為 燈光 射 得 很 遠 , 從 黑暗 的 平原 以外 的 地方 , 也許 從 加德維克 都 能 看見 , 所以 不 允許 他 在 這裡 站 得 太 久 。 眼前 發生 的 違規 事件 使 他 感到 一 種 難以 言狀 的 高興 , 如果 他 不 是 以為 自己 突然 聽到 了 迪特 的 聲音 , 誰 知道 他 還 會 在 那裡 站 多久 ! 他 從 桌子 上 爬 了 下來 , 把 桌子 搬回 原處 , 把 風衣 從 皮帶 中 放 了 下來 — — 我 是 這樣 想像 的 — — 又 向 亮 著 燈 的 窗戶 看 了 最後 一 眼 , 才 去 敲 畫室 的 門 。 他 又 敲 了 一 下 。 也許 他 在 考慮 , 如果 是 迪特 — — 神情 高傲 又 痛苦 的 、 灰色 短髮 的 迪特 — — 開門 , 他 該 說 些 什麼 , 但是 , 門 被 驟然 打開 , 畫家 站 在 他 的 面前 , 一點 也 不 感到 吃驚 , 並 問道 : 「 有 什麼 事 嗎 ? 」 哨長 默默 地 向 畫家 招手 , 要 他 到 花園 裡 來 , 並 指 了 指 那 束 燈光 , 以 此 向 他 說明 了 來意 , 然後 又 默默 回到 門口 , 這 才 開口 說道 : 「 馬克斯 , 我 必須 告發 你 。 」 「 告發 吧 , 你 愛 怎麼 幹 就 怎麼 幹 。 」 畫家 說 。 接著 又 補充 了 一 句 : 「 馬上 就 弄好 , 我 馬上 就 製造 你們 所 需要 的 黑暗 。 」 「 儘管 如此 , 我 還是 要 告發 你 。 」 父親 說 , 並 跟著 畫家 進 了 屋子 , 自己 把 門 關上 , 看 著 畫家 踩上 一 把 椅子 , 先 用 一 把 尺 , 接著 又 用 掃帚柄 , 把 勾住 了 的 簾子 拉開 , 又 敲 了 一 下 , 直到 簾子 全部 落下 , 蓋住 了 整 個 窗戶 。 他 滿意 地 邁下 椅子 , 把 掃帚 扔回 角落 裡 , 從 大衣 口袋 拿出 他 的 煙斗 , 點燃 煙斗 之前 , 他 喝 了 一 杯 白色 的 、 黏稠 的 飲料 。 「 事情 會 有 什麼 後果 ? 」 畫家 問道 。 他 沒有 得到 回答 。 他 轉過 身子 , 看見 父親 站 在 那 張 畫 前 。 這 張 畫 不 像 《 景色 和 陌生人 》 那樣 釘 在 櫃子 裡面 , 而是 公然 擺在 畫架 上 。 父親 從 自己 認為 重要 的 角度 來 觀察 這 張 畫 ; 他 不 改變 站立 的 姿勢 和 距離 , 連 頭 也 不 動 , 只是 把 手 放 在 背後 , 我 覺得 , 他 站 在 那裡 的 那 副 樣子 就 已 給 人 深刻 的 印象 。 穿 紅 大衣 的 人 倒立 著 , 盡可能 地 用 手 撐 著 跳舞 , 我 哥哥 克拉斯 站 在 那裡 看 著 , 感到 很 害怕 , 像是 要 逃跑 的 樣子 , 這 個 事實 , 父親 顯然 並 沒有 意識到 。 「 正 如 你 所 看到 的 , 」 畫家 說 : 「 我 把 一 件 舊 東西 取出來 了 , 一 件 幾乎 被 人 遺忘 的 , 也 不會 使 你們 感興趣 的 東西 。 」 父親 沉默 不 語 , 把 臉 轉向 畫家 。 畫家 接著 說 : 「 對 這些 舊 東西 , 你們 不過問 , 是 不 是 ? 這些 東西 , 這些 畫 , 和 你們 沒關係 吧 ? 」 「 你 作畫 了 , 馬克斯 , 」 警察 哨長 不動聲色 地 說 : 「 我們 不用 再 欺騙 自己 了 , 我 盯 了 你 半 天 了 。 你 又 幹 你 那 行當 了 , 馬克斯 , 你 違反 禁令 。 為什麼 ? 」 「 這 都 是 些 舊 的 東西 。 」 畫家 說 。 警察 哨長 說 : 「 不 是 , 馬克斯 , 不 是 的 , 這 不 是 舊 東西 。 克拉斯 , 他 站 在 這裡 的 那 副 樣子 , 還 有 他 那 恐懼 的 神態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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