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 ， 大維 還 沒 回家 ， 阿嬤 情緒 崩潰 的 大吼 著 ： 「 死 囝仔 ， 剛 轉學 就 逃學 ？ 死 到 哪裡 去 ！ 」 大維 的 爸爸 阿勇 低 著 頭 ， 站 在 臥室 門口 囁囁嚅嚅 的 說 ： 「 他 不 喜歡 讀書 ， 就 … … 不要 逼 他 上學 嘛 ！ 像 我 … … 」 他 說話 的 樣子 ， 就 好像 自己 也 跟 大維 一樣 逃學 似的 。 阿嬤 轉頭 瞪 他 ， 問 ： 「 不要 上學 ？ 像 你 一樣 ， 做 一 個 『 沒 路用 』 的 人 ？ 」 「 …… 」 阿勇 低下 頭 ， 沒有 回話 。 「 你們 父子倆 一模一樣 ， 整 天 跳來跳去 ， 簡直 就 像 『 猴三 』 … … 」 阿嬤 歇斯底里 的 謾罵 著 。 「 我 也 想 讀書 啊 ， 可是 … … 」 阿勇 說 得 吞吞吐吐 ， 想起 自己 小時候 ， 也 常常 在 教室 走動 ， 就是 沒辦法 安靜下來 。 全 班 同學 都 排斥 他 ， 當 他 是 一 隻 刺蝟 ， 只要 他 一 靠近 ， 就 趕快 跑開 。 「 我 又 不 是 故意 逃學 的 ， 我 真的 坐不住 啊 … … 」 阿勇 抬起 頭 ， 奮力 說出 心 裡 的 委屈 ， 也 好像 在 幫 大維 解釋 。 「 你 從小 就 讓 我 沒面子 ， 沒想到 ， 你 後生 還是 一樣 ！ 」 阿嬤 罵 著 罵 著 ， 哭 了 起來 ， 傷心 的 坐 在 地板 上 喃喃自語 ： 「 我們 家 的 香火 ， 到底 犯沖 了 哪 個 神明 啊 ？ 嗚 … … 」 阿勇 從小 經常 逃學 ， 連 國中 都 沒有 畢業 ， 十六 歲 小 爸爸 的 孩子 就 生下 大維 ， 當 了 小 爸爸 。 生產完 的 小媽媽 受不了 束縛 ， 沒 多久 就 扔下 孩子 跑 了 。 阿勇 服完 兵役 以後 ， 學會 開車 ， 在 一 家 便利商店 找到 司機 兼 送貨員 的 工作 。 做 不 到 三 個 月 ， 就 因為 太 急躁 ， 和 同事 起 口角 打架 ， 被 解雇 。 從 那 之後 ， 他 一直 沒有 工作 。 「 生 了 你 這 個 兒子 不會 讀書 ， 也 不會 做 事 ， 『 沒路用 』 啦 ！ 」 阿嬤 每 次 看 阿勇 在 家 吃 閒飯 ， 就 忍不住 數落 他 。 這些 日子 ， 家 裡 所有 的 開銷 都 靠 阿嬤 打 零工 賺取 ， 生活 過 得 很 辛苦 。 他們 經常 繳 不 出 房租 ， 被 房東 趕出門 ， 只好 搬家 。 每 搬 一 次 家 ， 大維 就 要 轉 一 次 學 ， 他 很 難 融入 新 環境 ， 經常 和 同學 起 衝突 ， 甚至 打架 。 只要 大維 出事 ， 阿嬤 就 對 阿勇 生氣 ， 說 是 他 這 個 壞 榜樣 害 的 。 這 次 ， 阿勇 又 被 罵 得 狗血淋頭 ， 他 受不了 了 ， 突然 「 決定 」 要 「 真的 」 去 找 工作 。 「 我 明天 就 去 找 工作 ！ 」 阿勇 用 很 堅定 的 口氣 對 母親 說 。 「 去 找 ！ 去 找 啊 ！ 不要 在 那裡 騙 肖 ！ 」 聽到 這 種 話 ， 阿嬤 更 生氣 了 。 阿勇 只 能 用 沉默 面對 。 「 我 可憐 的 孫子 ， 真 歹命 ！ 」 阿嬤 想到 大維 ， 又 哀戚 的 哭 了 起來 。 … … 小 爸爸 的 孩子 夜深 了 ， 家家戶戶 的 燈光 逐漸 暗淡 。 阿嬤 傷心欲絕 的 樣子 ， 讓 阿勇 非常 羞愧 ， 他 把 頭 低 得 不能 再 低 ， 不 敢 面對 母親 。 「 阿嬤 ， 妳 不要 罵 爸爸 啦 ！ 」 大維 不 知 什麼 時候 回到 家 ， 偷偷 躲 在 門 邊 觀看 ， 忍不住 幫 爸爸 說話 。 阿嬤 一 見 大維 ， 好不容易 平復 的 情緒 又 衝上 腦門 ， 連珠砲 似的 對 大維 破口大罵 ： 「 死 囝仔 ， 你 死 到 哪裡 去 ？ 為什麼 又 逃學 ？ 」 大維 跺 著 腳 ， 生氣 的 回嘴 ， 「 我 就是 不 喜歡 上學 ， 我 不 想 上學 嘛 ！ 」 阿嬤 一 聽 ， 簡直 氣昏 了 頭 ， 「 不 上學 ？ 是 要 跟 你 爸爸 一樣 嗎 … … 」 這 句 話 著實 刺激 了 阿勇 ， 他 拉起 大維 奪門而出 。 阿嬤 追出來 ， 望 著 兩 人 跑遠 的 身影 ， 無能為力 的 呢喃 著 ： 「 不要 跟 你 爸爸 一樣 ！ 不要 跟 你 爸爸 一樣 … … 不 要 ， 不要 … … 」 夜色 深沉 ， 大維 和 爸爸 逃出 家門 ， 逃離 阿嬤 的 數落 與 悲傷 ， 卻 逃 不 掉 滿 心 的 失落 。 父子倆 在 社區 外頭 亂 走 亂 晃 ， 走 了 好 久 好 久 。 夜深 了 ， 路 上 沒有 行人 ， 只是 偶爾 有 一 兩 輛 汽車 匆匆 開 過 。 爸爸 把 手 環抱 在 胸 前 ，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， 連 香菸 都 沒 抽 — — 是 沒 錢 買 還是 想 戒掉 ？ 大維 也 不 知道 。 大維 是 阿嬤 一手 帶大 的 ， 小時候 很少 看見 爸爸 。 阿嬤 常常 氣憤 的 說 ： 「 你 媽媽 不 要 你 ， 生下 你 就 跑 了 ！ 」 小 爸爸 的 孩子 「 那 爸爸 呢 ？ 我 爸爸 在 哪裡 ？ 」 大維 追問 。 阿嬤 總是 搖 著 頭 ， 敷衍 他 ， 「 你 爸爸 去 當兵 。 」 大維 若是 不 放棄 追問 ： 「 那 他 什麼 時候 回來 ？ 」 「 不准 問 ， 不 知道 。 」 只要 提起 爸爸 ， 阿嬤 就 滿 臉 不 高興 。 大維 讀 國小 一年級 的 時候 ， 爸爸 終於 回來 了 。 只是 ， 家 裡 不但 沒有 歡笑 ， 反而 充滿 了 阿嬤 數落 爸爸 的 聲音 。 阿嬤 說 爸爸 不會 賺錢 ， 不 負責任 ， 一點 用處 也 沒有 。 大維 才 懵懵懂懂 的 知道 ， 爸爸 一直 沒有 工作 。 …… 暗 夜 裡 ， 靜靜 的 走 在 爸爸 身後 ， 大維 發現 爸爸 的 個子 只 比 他 高 一 個 頭 ， 身材 瘦瘦 的 。 他 想起 去年 量 身高 的 時候 ， 有 個 同學 故意 取笑 他 「 e v e r y da y __UNDEF__ ！ 矮冬瓜 ！ 」 「 爸爸 也 很 矮 ， 」 大維 心想 ， 「 他 上學 的 時候 ， 也 曾 被 人 譏笑 嗎 ？ 」 「 我們 休息 一下 吧 ！ 」 走到 公園 的 涼亭 ， 爸爸 指 著 裡面 的 石椅 ， 和 大維 並肩 坐下 。 公園 很 安靜 ， 偶爾 才 傳來 小 蟲子 的 唧唧聲 。 大維 難得 和 爸爸 這麼 親近 ， 一時 反而 不 知道 要 跟 爸爸 說 什麼 。 突然 ， 大維 看見 石椅 旁 的 花圃 砌 著 一 圈 高起來 的 紅磚 ， 他 站起來 ， 跳到 紅磚 上 ， 走過來 又 走過去 。 爸爸 看見 大維 的 舉動 ， 也 站起來 ， 踏上 紅磚 ， 和 小 爸爸 的 孩子 大維 一起 戰戰兢兢 的 走來走去 ， 像 在 走 鋼索 。 「 哈 哈 哈 … … 真 好玩 ！ 」 大維 開心 的 笑 了 。 爸爸 也 笑 起來 ， 說 ： 「 小時候 ， 我 也 喜歡 爬到 高高 的 地方 ， 想像 自己 在 踩高蹺 。 可是 ， 每 次 都 被 你 阿嬤 罵 ！ 」 大維 聽到 爸爸 的 話 ， 好像 遇見 了 好朋友 ， 開心 的 從 紅磚 上 跳下來 ， 說 ： 「 跟 爸爸 在一起 ， 很 好玩 。 」 爸爸 也 跳下 紅磚 ， 猶豫 了 一下 ， 對 大維 說 ： 「 明天 ， 我 帶 你 去 廟會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大維 一口 答應 ， 他 喜歡 和 爸爸 在一起 。 以前 ， 阿嬤 曾經 帶 大維 去 廟 裡 拜拜 。 那 時候 ， 阿嬤 把 大維 的 衣服 放 在 神轎 下 ， 讓 神轎 通過 他 的 衣服 。 阿嬤 手 裡 拿 著 線香 ， 對 轎子 裡 的 菩薩 虔誠 膜拜 ， 大維 記得 鞭炮聲 咻咻 咻 響 個 不停 ， 鑼鼓聲 鼕鼕鼕 敲 得 震撼 ， 阿嬤 的 脣型 則 反覆 說 著 ： 「 請 媽祖 保佑 大維 乖乖 讀書 ， 平安 長大 。 」 想到 這裡 ， 大維 忽然 沒頭沒腦 的 說 ： 「 不要 帶 衣服 去 拜 了 ， 沒有效 ！ 」 爸爸 打 了 個 呵欠 ， 沒有 回答 ， 拉起 大維 的 手 ， 說 ： 「 阿嬤 大概 睡著 了 ， 我們 回家 吧 ！ 」 隔天 ， 天 還 沒 亮 ， 爸爸 就 搖 小 爸爸 的 孩子 醒 大維 ， 「 快 ， 趁 阿嬤 還 沒 起床 ， 我們 趕快 出門 。 」 於是 大維 跟 著 爸爸 ， 躡手躡腳 ， 摸黑 跑出去 。 路 上 沒 什麼 人 ， 他們 搭 第一 班 公車 ， 那 車子 開 得 飛快 ； 到 了 總站 ， 再 轉乘 火車 。 他們 找到 空位 ， 坐定 以後 ， 大維 問 爸爸 ： 「 我們 要 去 哪裡 ？ 」 「 去 廟會 。 」 爸爸 的 回答 還是 很 簡單 。 但 對 我 來說 ， 只有 畫畫 （ 漫畫 又 另當別論 ） 才 能 正經八百 地 以 年幼 的 自我 風格 ， 在 對象 的 表現 上 灌注 苦心 。 學校 畫畫 的 臨摹 範本 不但 無聊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