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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賴碧珠 , 聽說 你 是 養女 , 是 不 是 ? 」 她 轉 過 頭 來 , 狠狠 瞪 嘉勝 一 眼 。 「 你 的 親生 父母 呢 ? 為什麼 不 要 你 了 ? 」 「 那 是 我 家 的 事 , 你 管不著 。 」 嘉勝 又 追問 著 : 「 你 的 養父母 是 不 是 經常 打 你 ? 」 「 你 真 囉嗦 ! 」 她 氣咻咻 地 轉身 跑開 。 嘉勝 呆立 在 那裡 , 過 了 片刻 才 想通 , 如此 單刀直入 地 逼問 , 太 令 人 難堪 了 。 放學 途中 , 他 踽踽獨行 , 腦海 裡 不斷 思考 這 件 事 , 養女 是 不 是 都 會 被 虐待 , 一生 注定 有 著 悲慘 的 命運 ? 為什麼 阿公 狠心 將 金蓮 送入 火坑 ? 為了 錢 的 誘惑 ? 還是 為了 讓 她 脫離 貧窮 的 生活 ? 回家 後 他 再度 向 阿公 哀求 留下 金蓮 , 阿公 還是 搖搖頭 。 過 了 幾 天 , 金蓮 終於 整理 簡單 的 行李 , 噙 著 眼淚 離開 這 個 家 。 15 一 口 古老 的 井 中午 放學 回家 的 時候 , 看到 明通 伯 家 的 地瓜田 剛剛 採收 過 , 回家 後 匆匆 吃 過 午飯 , 嘉勝 就 背起 竹簍 , 頂 著 大 太陽 去 揀 小 地瓜 。 剛 收成 過 的 地瓜田 裡 , 一定 會 有 一些 長 得 太 小 的 地瓜 , 它們 不 受到 主人 的 歡迎 , 被 任意 丟棄 在 田梗 上 或 田 裡 。 這些 小 地瓜 看起來 雖然 不起眼 , 卻 經常 可以 解決 他 家 的 三 餐 , 有時候 單獨 煮 來 吃 , 有時候 和 著 白米 一起 煮 , 可以 使 米缸 裡 的 白米 消耗 速度 慢 一些 。 揀 了 一些 小 地瓜 回來 後 , 望 著 空蕩蕩 的 家 , 嘉勝 心 中 忽然 湧現 一 股 心酸 悲戚 的 感覺 , 真 想 一 個 人 好好 抱頭痛哭 。 這 個 家 本來 是 熱鬧 無比 , 爸爸 、 媽媽 和 哥哥 走 了 以後 , 變 得 冷冷清清 的 , 現在 妹妹 又 離開 , 更 不 像是 一 個 家 了 。 妹妹 已經 去 了 三 天 , 不 知道 過 得 習慣 嗎 ? 她 是 不 是 每 天 穿 新衣 , 啃 雞腿 ? 他 思潮 起伏 著 。 對了 ! 何不 到 金城 去 找 她 ? 嘉勝 跨上 腳踏車 , 興奮 地 踩動 輪子 。 從 瓊林 騎車到 金城 , 頂多 半 個 鐘頭 而已 , 想到 不久 就 可以 看到 妹妹 了 , 全 身 的 血液 彷彿 都 沸騰 起來 。 如果 找到 她 的 新家 , 我 一定 不 進去 打擾 她 , 我 只要 躲 在 遠遠 的 角落 裡 偷看 她 就 好 了 , 即使 只有 看到 一 眼 , 我 也 會 心滿意足 , 嘉勝 興奮 地 幻想 著 。 可是 嘉勝 不 知道 金蓮 新家 的 住址 , 只 知道 她 的 養父母 在 金城裡 開 雜貨店 , 茫茫人海 如何 尋找 ? 只有 憑 運氣 吧 ! 到 了 金城街 上 , 他 漫無 目標 地 找 , 找 得 筋疲力盡 , 還是 沒有 結果 , 只好 失望 地 回家 。 回到 家 裡 , 看到 李 叔叔 來訪 , 還 帶 了 一些 食品 罐頭 。 李 叔叔 問 嘉勝 : 「 嘉勝 , 你 去 哪裡 ? 」 「 我 去 金城 找 我 妹妹 , 她 被 送到 那裡 的 一 個 有錢人家 當 養女 。 」 嘉勝 說 。 「 啊 ? 」 李 叔叔 一 臉 驚訝 錯愕 , 許久 講 不 出 話 來 。 「 去 多久 了 ? 」 「 三 天 。 」 「 你 有沒有 找到 她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在 剛 去 的 這 段 日子 , 她 還 在 適應 新 的 環境 , 你 還是 暫時 不要 去 找 她 , 免得 她 更 想 家 。 」 李 叔叔 又 問 : 「 你 阿公 為什麼 把 她 送給 別人 當 養女 ? 」 「 我 不 清楚 。 」 他 想 了 一下 又 說 : 「 阿公 說 她 的 新 父母 沒有 生 孩子 , 她 過去 可以 吃 得 飽 、 穿 得 好 , 免得 跟 我們 過 苦日子 。 」 李 叔叔 眉頭 深鎖 , 神色 凝重 。 「 李 叔叔 , 我 妹妹 會不會 被 虐待 ? 聽說 很多 養女 都 會 被 虐待 , 是 不 是 真 的 ? 」 嘉勝 問 。 「 不一定 啦 ! 有 些 相處 得 很 好 , 不能 一概而論 。 不過 , 小小 年紀 就 骨肉 分散 , 實在 悲哀 。 」 屋子 裡 一時 瀰漫 著 悲傷 的 氣氛 , 兩 個 人 都 噤默 不 語 。 過 了 好一會兒 , 嘉勝 想到 另 一 件 事情 , 猶豫 一下 才 開口 說 : 「 李 叔叔 , 有 件 事情 … … 不 知道 該不該 找 你 幫忙 ? 」 「 什麼 事情 ? 」 「 早上 我 去 井 邊 打 水 , 水桶 不 小心 掉到 井 裡 去 了 , 這 個 水桶 阿公 才 剛 買 沒 多久 , 不見了 他 會 心疼 。 我 想 下去 井 裡 撿 , 可是 自己 一 個 人 會 害怕 , 你 能不能 在 井 的 上頭 幫 我 拉 繩子 , 我 自己 下去 撿 ? 」 「 小 事 一 樁 , 我 帶 你 去 買 一 個 新 水桶 。 」 「 不行 , 阿公 一定 會 罵 我 , 他 說 我 這 一輩子 做 牛 做 馬 也 還 不 清 你 的 恩情 。 」 「 誰 要 你 還 呀 ! 」 李 叔叔 笑 著 說 。 於是 , 他們 並肩 走出 屋子 。 「 你 真的 敢 下去 井 裡 ? 」 李 叔叔 問 。 「 當然 敢 , 那 個 井 不 深 , 我 以前 下去 過 一 次 , 深度 大約 是 兩 層 樓 的 高度 , 村子 裡 的 人 也 常 下去 撿 東西 。 」 走 著 走 著 , 不久 就 來到 井 邊 了 。 這 口 井 是 村子 裡 最 大 的 水源 , 自來水 並 不 普遍 , 許多 人家 的 用水 都 靠 它 。 井 邊 只有 圍 著 半 個 大人 高 的 石牆 , 每 天 早上 都 有 許多 女人 到 這裡 來 洗衣服 , 傍晚 時候 , 男人 和 小孩 紛紛 到 這裡 洗 露天 澡 。 井 的 上端 有 一 個 轆轤 , 水桶 打 水 以後 , 人 要 拉 著 繩子 , 滑輪 轉動 , 水桶 就 可以 輕易 地 拉上來 了 。 嘉勝 探頭 看看 陰暗 深邃 的 井 裡 , 心 裡 有 幾 分 害怕 , 可是 阿公 如果 知道 失去 一 個 新 水桶 , 一定 會 大發雷霆 的 。 一 個 新 水桶 在 普通 人家 不 算 什麼 , 可是 在 一貧如洗 的 他 家 算是 一 項 重要 財產 。 他 壯 起 膽子 , 決心 要 下去 一 趟 。 「 李 叔叔 , 你 在 上面 幫 我 拉 繩子 , 我 到 下面 , 找到 水桶 後 , 搖動 繩子 , 你 就 拉 我 上來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你 … … 真的 要 下去 ? 」 李 叔叔 望 了 一下 井 底 , 懷疑 地 問 。 「 是 呀 ! 放心 , 這 沒 什麼 ! 」 他 故意 裝 著 不 當 一 回 事 , 其實 內心 忐忑不安 。 先 脫去 衣服 , 猶豫 一下 又 脫去 褲子 , 這 套 衣服 雖然 破舊 , 可是 他 的 衣服 並 不 多 , 所以 必須 十分 珍惜 , 萬一 被 井 裡 的 石壁 刮破 , 就 太 不 划算 了 。 赤身 裸體 站 在 李 叔叔 面前 , 覺得 有點 難為情 , 猛 吸 一 口 氣 , 他 拉 著 繩子 就 要 下去 井 裡 。 「 喂 ! 喂 ! 你 就 這樣 下去 嗎 ? 」 李 叔叔 又 問 。 「 是 呀 ! 」 「 太 危險 啦 ! 不要 下去 。 」 李 叔叔 考慮 了 一下 , 說 : 「 我 下去 幫 你 拿 。 」 「 你 ? 我 沒有 力氣 拉 你 上來 。 」 他 感到 好 意外 。 「 不必 拉 繩子 。 」 他 把 繩子 綁 在 轆轤 上 , 用 手 試 了 試 , 然後 脫去 衣服 和 長褲 , 身 上 僅 剩 一 條 內褲 , 順 著 繩子 慢慢 溜下去 。 過 了 不久 , 他 腳 踩 岩壁 隙縫 , 手 拉 著 繩子 上來 了 , 手 上 提 著 三 個 空 水桶 。 「 我 不 知道 哪 一 個 是 你 的 , 所以 三 個 全 拿上來 了 。 」 他 氣喘 吁吁 地 說 。 嘉勝 拿起 其中 最 新 的 一 個 說 : 「 這 個 是 我 的 , 前 幾 天 剛 買 的 。 這 一 個 是 阿祥 家 的 , 那 一 個 是 萬叔 的 , 放 在 這裡 就 行 了 , 傍晚 他們 會 來 這裡 洗澡 。 」 「 要不要 寫上 『 失物 招領 』 四 個 字 ? 」 李 叔叔 笑 著 問 。 「 不必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我 該 洗 個 澡 再 走 , 山 上 缺 水 好 嚴重 。 」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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