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是 各 世代 移民 組成 的 , 我 和 一 群 弟兄 合力 開鑿 一 條 路 , 就 像 別的 弟兄 在 他 專長 的 行業 , 也 能 為 臺灣 開出 不同 的 路 。 我們 對 自己 有 交代 , 對 後代 的 移民 弟兄 和 子孫 們 有 交代 ; 也 因為 這樣 , 臺灣 才 能 愈來愈 好 , 大家 會 愈 過 愈 有 希望 ; 在 吃 臺灣 米 、 喝 臺灣 水 的 時候 , 才 能 吃 得 更 安心 , 喝 得 不 慚愧 。 我 認為 , 不論 誰 從 哪裡 來 , 來早來晚 , 總 要 對 自己 落腳 的 任何 地方 , 貢獻 一點 體力 、 貢獻 一些 智慧 才 好 。 」 「 我 不 知 會 在 臺灣 多久 ? 自己 能 貢獻 什麼 ? 」 「 總 有的 。 只要 放 在 心 上 , 總 有 的 。 」 夜深 後 , 高聳 的 紅檜 神木 給 舞臺 餘光 照亮 半 腰 , 晃動 的 人影 在 不 動 的 樹幹 來來去去 , 於是 千 年 老 樹 也 彷彿 靈動 起來 。 被 夜色 掩沒 的 紅檜 樹梢 , 隱約 仍 有 更 深色 的 枝枒 在 半空 搖動 , 葉濤 一 陣 響 過 一 陣 , 是 它 伸展 的 枝枒 阻擋 了 寒風 , 向 群山 樹林 告知 寒冬 來臨 的 消息 ? 俊孝 仰頭 看 樹 , 看 它 勇 壯 身軀 , 想 著 大樹 聳立 山坳 千 年 , 迎接 烈日 、 霜雪 、 風雨 和 雷電 , 居然 生長 得 這樣 好 。 他 想 , 大樹 照顧好 自己 , 自己 勇 壯 了 , 能 為 周旁 的 種子 、 幼苗 遮擋 些 風霜 雪雨 , 這 也 是 一 種 貢獻 ? 這些 天 來 , 俊孝 沒 事 常 愛 到 紅檜 神木 下 。 他 說 動 了 文化 工作隊 的 樂師 董 大哥 , 教 他 吹 薩克斯風 , 也 在 這 大樹 路口 , 等候 魏叔 他們 來 會合 。 第三 場 演出 那 天 早上 , 梨山 方面 傳來 消息 , 說 魏叔 和 其他 隊員 已 整裝 出發 , 過 兩 天 就 可 到 碧綠 。 大家 都 很 高興 , 魏叔 和 其他 隊員 一 到 ,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便 齊全 了 , 演出 的 節目 一定 精采 ; 至少 , 代理 隊長 的 鴻鴻 , 不會 操煩 得 愁眉苦臉 。 這 趟 路 , 走 得 再 慢 也 不過 三 天 兩 夜 , 誰 知 魏叔 一 行 人 , 遲遲 沒 消息 。 等 人 , 是 讓 人 很 焦心 的 事 , 幸好 有 董 大哥 教 吹 薩克斯風 , 有 沙鴦 不時 遞來 決明子 茶水 , 有 她 的 「 騷擾 」 , 俊孝 等 人 的 焦慮 才 舒鬆 些 。 董 大哥 精通 九 種 樂器 , 吹 、 彈 、 打 的 樂器 到 他 手 上 都 能 發出 音樂 。 俊孝 原本 想 學 吹號 , 但 文化 工作隊 偏 沒 銅號 , 董 大哥 說 : 「 樂理 是 相通 的 , 各 種 樂器 的 操作 也 都 大同小異 , 學會 吹 薩克斯風 , 看懂 樂譜 , 將來 別 說 吹號 , 要 彈 鋼琴 、 打鼓 、 敲鑼 也 行 。 」 看 人 吹 不 知 累 , 只 聽得 輕鬆 愉快 , 俊孝 學 吹 薩克斯風 , 才 知 不只 嘴脣 和 下巴 酸痛 , 連 腮頰 和 脖頸 也 發麻 、 發緊 。 沒 人 要 沙鴦 捧 茶水 來 慰勞 , 她 陪 陳 太太 到 某 個 神祕 山彎 採 來 決明子 , 燒 一 大 鍋 茶 , 熱騰騰 捧 來 , 轉述 陳 太太 的 話 , 說 可以 讓 眼睛 亮晶晶 , 可以 降 火氣 。 有 人 奉茶 , 這 是 好意 , 俊孝 知道 ; 但 喝 茶 、 休息 總得 在 正經 工作 告一段落 才 好 進行 。 他 好不容易 剛 把 吹 薩克斯風 的 吸氣 、 吐氣 和 按鍵 指法 弄得 稍 懂 , 沙鴦 捧 茶 來 , 不管 這些 , 強逼 俊孝 和 董 大哥 得 「 趁熱 喝 , 才 有效 」 ── 陳 太太 說 的 。 沙鴦 再三再四 的 好意 , 惹得 俊孝 發火 , 說 : 「 你 就 放 著 吧 , 吵 、 吵 、 吵 , 不要 再 送來 了 。 」 「 你 這 個 人 怎麼 這樣 ? 陳 太太 說 這 杯 茶 可以 降 火氣 , 對 你 卻 一點 也 沒用 。 壞人 , 火氣 大 ! 」 當 了 壞人 的 俊孝 , 沒 安靜 太 久 , 沙鴦 又 來 了 。 她 仰頭 觀望 神木 , 看 它 的 腰 , 問 說 : 「 不 知 它 有 多 胖 , 它 吃 什麼 , 怎能 這麼 胖 、 這麼 高 ? 」 俊孝 不 理 她 , 繼續 和 不 太 聽 使喚 的 薩克斯風 搏鬥 , 心想 : 它 只 喝水 和 呼吸 , 就 這麼 胖 , 比 你 壯 , 怎麼樣 ? 它 胖 干 你 什麼 事 ? 「 我 好 想 量 一 量 它 的 腰 有 多 粗 。 」 俊孝 繼續 吹 得 臉紅 脖子 粗 。 沒 事 量 樹腰 幹什麼 ? 閒 著 沒 事 不會 去 敲 石頭 、 搬 水泥 , 再 不 , 去 把 倒 在 路 中 的 樹 搬走 ? 「 俊孝 哥哥 , 我 講話 你 有沒有 聽到 ? 好 吵 哦 , 也 不 吹 好聽 一點 。 休息 一下 , 我們 手 牽 手 量 樹 好 不好 ? 臺 上 的 演員 喊 一 聲 「 阿哥哥 」 , 臺 下 回應 一 大 聲 「 阿狗狗 」 , 而且 愈 喊 愈 起勁 , 比 喊 部隊 行進 口號 還 有 精神 ! 俊孝 在 舞臺 邊 的 暗處 探看 , 也 感染 了 歡呼 氣氛 , 禁不住 跟著 打拍 。 劉 老爹 一 蹦 三 跳 , 隨 舞曲 節奏 蹦 到 俊孝 面前 , 問 說 : 「 你 怎麼 不 上去 抖抖 ? 這 阿狗 狗 是 哪 一 國 發明 的 , 抖 起來 有勁 , 還 不 難看 。 你 看 我 行 嗎 ? 」 「 當然 行 , 劉 老爹 上臺 跳 , 一定 好看 。 」 「 弟兄 們 看 我 上去 , 不 都 造反 了 , 這 還得了 ? 你 說 我 真 可以 , 有 這 個 舞蹈 天分 ? 」 劉 老爹 不 怕 熱鬧 的 樂曲 干擾 , 大聲 說 : 「 我 約 了 一 個 泰雅族 的 羅蹦 來 , 明天 帶 你們 去 梨山 , 我 有 話 跟 他 說 。 哎 , 人 有 天分 , 還 得 有 機運 配合 。 」 說 著 , 又 扭動 他 略 嫌 僵硬 的 腰身 。 「 羅蹦 是 誰 ? 不 是 說 好 弟兄 幫 我們 把 所有 行頭 扛 過 山頭 ? 」 「 扛過去 , 沒關係 , 路 總得 有 人 帶 啊 。 我 只 知道 梨山 是 往 東 去 , 路 可 不 這麼 直截了當 。 我 找 的 這 個 羅蹦 ; 羅蹦 就 是 朋友 , 世代 居住 在 中央山脈 的 泰雅族人 , 路徑 熟 , 安全 大 , 他 來回 帶路 的 工資 , 我 付 一半 。 你 放心 了 吧 ? 」 「 另 一半 帶路費 , 怎 可以 教 我們 文化 工作隊 付 ? 是 你 邀請 我們 留下來 的 。 」 「 沈俊孝 , 小夥子 , 你 還 沒 當家 , 可 這麼 會 盤算 ? 」 劉 老爹 說 : 「 我 哪 是 看 了 表演 不 認帳 ? 另 一半 帶路費 , 讓 補給 運輸隊 的 人 付 。 方才 , 我 接到 電話 , 他們 明天 一早 , 要 從 東勢 的 臺灣 銀行 載運 幾十 布袋 的 薪餉 到 山 裡 去 , 非 去 不可 , 要 我們 等 一 等 。 我們 隊 上 的 弟兄 , 還 得 當 義務 保鑣 。 要 他們 付 一半 帶路費 , 也 不 算 過分 吧 ? 」 「 那些 布袋 裝 什麼 ? 」 「 嘖 ! 薪餉 就 是 工錢 , 紙鈔 就 是 新臺幣 , 一萬 元 紙鈔 一 公斤 , 一 布袋 十 公斤 , 一 扁擔 二十萬 , 幾十 布袋 有 多少 錢 哪 。 」 「 你 怎麼 這麼 清楚 ? 」 「 那 個 押隊 的 黃金臣 , 名字 取 得 好 , 專 陪 這些 金錢 上山 , 每 個 月 都 從 我 這裡 經過 。 這 小夥子 , 在 橫貫公路 全 線 到處 跑 , 你 想 找 人 、 問 事情 , 問 他 消息 準 沒 錯 。 」 劉 老爹 說 : 「 俊孝 , 你 別 聽見 一 布袋 、 一 布袋 的 鈔票 , 眼睛 就 睜 得 這麼 亮 。 」 紙鈔 用 布袋 裝運 , 見 也 沒 見 過 , 但 這 也 不干 俊孝 的 事 。 他 聽說 補給 運輸隊 在 橫貫公路 主線 和 支線 到處 跑 , 要是 小哥 果然 來 開路 , 託 他們 打聽 消息 , 這 希望 大 了 。 俊孝 雙眼 亮 閃閃 , 「 不 知 什麼 時候 來 會合 ? 」 「 不 說 過 了 ? 明天 一早 , 急 什麼 ? 」 三 、 人 要 倒楣 , 吃 水 會 噎到 那 個 口 嚼 檳榔 的 魷魚 攤販 , 看 他們 手 拎 兩 條 青花魚 , 又 來 抓 魷魚 , 打量 他們 兩 兄弟 , 說 : 「 我們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