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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 討厭 我 自己 … … 」 小志 不 帶 任何 表情 的 說 , 他 已經 用完 所有 的 精神 與 力氣 , 如同 快 溺斃 的 人 , 絕望 的 失去 求生 意志 , 不再 用力 拍 水 掙扎 , 而是 選擇 緩慢 的 , 靜靜 的 , 沉入 憂憂 藍藍 的 海 底 。 春好婆 吃驚 的 轉過身 看 著 孫子 , 這 讓 安全帶 將 她 勒 得 更 緊 。 路口 的 號誌燈 由 黃 轉 綠 , 優子 嘆 了 一 口 氣 , 回身 握緊 方向盤 , 踩下 油門 。 她 明白 , 小志 現在 的 問題 , 比 她 說 的 謊話 還要 嚴重 一千 倍 。 到 家 之後 , 小志 無精打采 的 走回 房間 。 他 乾淨 的 書桌 上 , 放 了 一 張 自己 親手 做 的 卡片 。 白淨 的 紙 上 , 小志 用 彩色 筆 , 簡單 的 勾勒出 他 心目中 爸爸 的 輪廓 , 還 寫 著 「 歡迎 爸爸 回家 」 六 個 字 。 小志 看 了 卡片 一 眼 , 靜靜 的 坐下來 , 拉開 抽屜 , 拿出 彩色筆 , 一 比 一 劃 的 , 把 爸爸 的 頭髮 畫 得 又 黑 又 捲 , 再 畫上 大大 的 鼻子 跟 厚厚 的 嘴脣 。 最後 , 他 把 爸爸 的 整 張 臉 , 都 塗成 了 黑色 。 …… 黑夜 , 像 拄 著 柺杖 的 老婆婆 , 緩慢 的 , 悄悄 的 來臨 。 康馬可 黝黑 的 臉龐 , 逐漸 融入 這 個 不 協調 的 城市 。 黑夜 中 , 他 的 眼白 成 了 最 顯著 的 目標 , 像 惡 夜 中 的 幽靈 。 天氣 有些 悶熱 , 康馬可 走進 便利商店 , 想 買 瓶 飲料 。 等待 付帳 的 時候 , 他 順手 翻閱 店 內 擺放 的 籃球 雜誌 。 雜誌 上 黑人 明星 球員 的 照片 , 讓 康馬可 想起 自己 的 父親 , 那 個 一 有空 就 會 帶 他 到 球場 打球 的 父親 。 然而 , 父親 的 模樣 , 他 現在 卻 怎麼 也 勾勒 不 出來 。 「 先生 , 十八 元 。 」 店員 的 聲音 讓 康馬可 回過神 , 連忙 掏出 零錢 放 在 櫃檯 上 。 他 抬頭 看 著 玻璃窗 上 的 倒影 , 忽然 忘 了 自己 現在 在 哪裡 。 一 股 強烈 的 失落感 湧上 心頭 , 他 覺得 自己 好像 坐 在 一 艘 破 了 大 洞 的 獨木舟 上 , 漂浮 在 幽暗 的 大海 中 , 找 不 到 前進 的 方向 。 好不容易 遠離 了 迷宮 似的 巷弄 , 康馬可 沿著 略 陡 的 馬路 慢慢 往 上 爬 , 幾 排 沿著 山坡 而 建 的 老 房子 , 逐漸 露出 屬於 六十年代 凋零 的 眷村 輪廓 。 靠近 路口 的 矮 房子 , 就 是 康馬可 的 家 , 斑駁 的 木板 牆 , 褪色 的 藍 油漆 , 還 有 遇到 強風 就 會 嘰嘰嘎嘎 亂 叫 的 紅色 木門 , 讓 人們 可以 輕易 了解 這 房子 的 年齡 。 敞開 的 木門 內 , 是 一 個 小 院子 , 院子 裡 長滿 屬於 過去 的 枯黃 雜草 。 雖然 如此 , 屋 裡 還是 散發出 一 股 溫暖 的 碳火 氣味 , 那 是 春好婆 跟 優子 早 就 準備好 的 小 火爐 , 要 幫 康馬可 去掉 霉運 。 「 馬可 , 跨過 火爐 之後 , 你 的 人生 就 可以 重新 開始 了 ! 」 優子 笑 著 說 。 春好婆 聽 了 , 轉身 背對 兒子 , 拭去 眼角 的 淚水 。 儀式 完成 後 , 康馬可 推開 久 未 碰觸 的 老門 , 走過 小 院子 , 再 拉開 已經 破 了 好幾 個 洞 的 木製 紗門 。 生鏽 的 彈簧 發出 幾乎 斷裂 的 緊繃 聲音 , 康馬可 終於 回到 家 了 。 「 馬可 , 快 把 這 碗 麵線 吃下去 。 」 春好婆 佯裝 開心 的 笑臉 , 從 廚房 端出 一 碗 熱騰騰 的 豬腳 麵線 。 只是 , 經過 整 天 的 「 震撼 教育 」 , 康馬 可 根本 沒有 胃口 。 他 接過 麵線 , 勉強 吃 了 幾 口 , 放下 筷子 , 環視 這 個 他 熟悉 又 陌生 的 地方 。 客廳 神桌 上方 的 天花板 出現 一 片 焦黑 , 這 是 熏香 長期 累積 的 結果 。 香爐 邊 掉落 著 一 小 撮 香灰 , 一 看 就 知道 母親 每 天 早晚 都 還是 虔誠 的 上香 , 祈求 他 能 平安 歸來 。 春好婆 就是 這樣 , 總是 耐心 的 堆砌 著 她 內心 的 盼望 。 「 小志 呢 ? 他 晚餐 吃 了 沒 ? 」 康馬 可 問 。 春好婆 搖搖頭 。 「 你 別 擔心 啦 , 晚 一點 他 肚子 餓 了 , 就 會 跟 小 老鼠 一樣 , 偷偷 跑出來 吃 了 。 」 優子 笑 著 說 。 「 馬可 , 你 坐 一下 , 廚房 還 在 煮 東西 , 我 先 去 看看 。 」 春好婆 說完 , 起身 走進 廚房 。 康馬可 發現 , 媽媽 的 動作 似乎 有些 吃力 , 腳步 也 有些 不 穩 。 「 你 媽 她 啊 , 就是 閒不住 , 還 堅持 要 做 粽子 、 菜包 那些 東西 , 到 菜市場 去 賣 。 」 優子 故作 輕鬆 的 說 。 然而 , 一 個 人 越 想 掩飾 什麼 , 臉 上 的 笑容 就 越 顯得 僵硬 。 「 我 媽 她 … … 身體 還 好 嗎 ? 」 康馬可 瞄 著 放 在 牆角 那 隻 長滿 蜘蛛絲 的 鋁製 柺杖 。 「 很 好 , 好 得 不得了 ! 她 每 天 早上 三點 就 起床 了 。 然後 … … 」 康馬可 邊 聽 優子 說 著 , 邊 踱步 走向 廚房 。 春好婆 坐 在 小 木板凳 上 灌 糯米腸 。 油膩 的 木桌 上 , 擺 了 一 大 盆 已經 做好 的 油飯 , 溫熱 的 油飯 上 層 撲滿 香菇 、 瘦肉 、 油蔥酥 跟 小 蝦米 , 散發出 誘人 的 香氣 。 磚砌成 的 大 灶 上 , 同時 蒸 著 一 大 籠 菜包 跟 肉包 。 「 媽 , 我 來 幫 妳 。 」 「 不用 了 , 你 粗手粗腳 的 , 萬一 把 米 灌 的 太 飽 , 撐破 小腸 , 我 的 糯米腸 就 賣 不 出去 了 。 」 春好婆 甩掉 沾滿 手掌 的 糯米 說 , 「 你 出去 休息 , 我 馬上 就 弄好 了 。 」 「 那 … … 我 先 出去 了 。 」 康馬可 雖然 這麼 說 , 卻 捨不得 離去 。 這些 年 , 每 次 母親 來 探監 , 都 隔 著 厚厚 的 玻璃 , 讓 他 看 不 清 母親 的 面容 。 現在 , 他 努力 把 母親 削瘦 的 身形 看 個 仔細 , 連 她 後腦杓 縫 了 十幾 針 , 像似 蜈蚣 的 長 疤 , 也 看 得 一清二楚 。 「 …… 馬可…… 」 春好婆 細小 的 聲音 打斷 了 他 的 思緒 。 「 什麼 事 ? 」 馬可 柔聲 問 。 春好婆 轉 過 頭 , 委婉 的 說 : 「 … … 小志 今天 說 的 話 , 都 是 無心 的 , 你 不要 怪 他 。 」 茱蒂 跟 康馬可 同時 大叫 起來 。 「 小米 , 謝謝 妳 , 妳 幫 叔叔 一 個 大 忙 了 ! 」 康馬 可 笑 著 對 小米 彎彎 大拇指 , 表示 謝意 。 「 不 客氣 , 康叔 … …叔 , 你 等一下 跟 小志 說 … … 下 次 要 帶 我 一起 去 才 可以 , 我 也 好 想 … … 看 大 船 那 個 …… 尿尿 啊 … … 」 小米 回報 康馬可 一 個 最 美麗 的 笑容 。 「 沒 問題 ! 」 康馬可 蹲下身 , 溫柔 的 摸摸 小米 的 頭 。 「 馬可 , 快點 , 我們 趕快 去 基隆港 把 小志 找回來 ! 」 茱蒂 說 。 「 可是 , 老師 妳 還 要 上課 吧 ? 」 康馬可 困惑 的 看 著 校長 。 校長 把 他們 兩 個 往 門 外 推 , 邊 說 : 「 找 孩子 要緊 , 我 會 先 請 別的 老師 幫忙 代課 , 你們 兩 個 自己 要 注意 安全 。 」 於是 茱蒂 跟 康馬可 匆匆 的 離開 了 學校 , 戴好 安全帽 , 坐上 摩托車 , 衝向 基隆港 。 康馬可 的 二手 摩托車 , 油門 已經 催 到 緊繃 , 時速錶 卻 停 在 五十 公里 的 刻度 上 。 下車 之後 , 兩 人 看到 一 張 海報 上 寫 著 , 早上 十點 , 海軍 九六 敦睦 遠航 艦隊 將 在 基隆港 西 十六 碼頭 , 開放給 民眾 參觀 。 兩 人 很 有 默契 的 點點頭 , 立即 前往 西 十六 碼頭 。 以 紀德艦 為首 的 三 艘 海軍 軍艦 就 停靠 在 碼頭 邊 , 兩旁 的 船舷 正 排放 著 剩餘 的 海水 。 順著 人潮 望去 , 在 鼓號樂隊聲 中 , 英姿 煥發 的 海軍 儀隊 , 正在 碼頭 前 的 廣場 進行 花式 操槍 表演 。 黑色 木槍 不斷 被 拋入 半空 中 , 再 依序 被 儀隊 士兵 漂亮 的 接住 , 一連串 精采 表演 , 讓 現場 觀眾 的 掌聲 不時 響起 。 康馬可 跟 茱蒂 走入 有些 擁擠 的 人群 裡 , 開始 搜尋 小志 的 身影 。 但是 除了 和 遊客 肩 與 肩 的 碰撞 之外 , 他們 一無所獲 。 「 老師 , 妳 可不可以 到 軍艦 上 找 小志 ? 說不定 他 跑上船 參觀 了 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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