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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士刀 橫 斬下來 您 快速 飛腿 出 手刀 落在 柏油路 邊 您 一 拳 打碎 對方 的 胸骨 您 因此 進入 岩灣 的 堅牢 阿爸 我 照 您 的 話 做 每當 夜色 和 露氣 籠罩 四周 我 講 您 的 故事 給 他們 聽 二十 年 前 一 個 冬天 的 早晨 母親 右手 牽 著 大哥 左手 牽起 二哥 和 我 背 著 妹妹 孤單 、 寂寞 、 認命 、 英勇 的 頂 著 淒冷 的 風雨 走 兩 小時 的 路 提 著 飯菜 去 看 您 您 在 堅牢 裏 默默 流出 兩 行 淚 我們 把 牛 賣掉 我們 的 田地 無法 耕 屋頂 會 漏雨 母親 偶爾 會 生病 這些 窘境 我們 沒 告訴 您 我們 只是 不斷 求 生存 一 代 一 代 我們 只是 在 掙 生存 二 出獄 後 您 繼續 以 您 的 沉默 去 助人 您 以 您 的 勞力 和 汗水 當選 東部 模範 勞工 代表 民國 五十一年 您 去 臺北 領 獎章 您 竟然 在 臺北 迷路 您 被 臺北 的 浮華 嚇住 您 不 相信 也 不 明白 有錢 的 人 為何 都 躲 在 臺北 客機 的 班次 很多 閃閃 而 過 的 燈光 使 您 蒼茫 迷惑 您 向 陌生 的 路人 借款 回家 您 一直 內疚 想 不 起 那 位 好心人 是 誰 他 說 他 也 窮 過 去年 您 運 西瓜 到 臺北 賣 您 還 為 這 件 事 內疚 記 不 起 那 位 好心人 是 誰 三 阿爸 今年 八月 初一 六叔 出來 競選 彰化縣 溪州 鄉 代表 主席 您 聽到 阿進仔 從 臺北 請 打手 他們 要 恐嚇 六叔 的 票數 您 連夜 趕回 老家 趕在 投票 的 前夕 趕 在 憤怒 的 村民 前頭 趕去 夜市 的 小 巷 您 抓起 阿進仔 的 胸 領 您 要 他 了解 做人 的 道理 您 把 僵硬 的 事情 化解 四 纏繞 過 大武山 在 楓港 向 右轉 經 枋寮 、 高雄 換乘 火車 過 嘉南 平原 過 西螺大橋 過 桃園 中壢 阿爸 您 順道 來 看 我 您 一 路 上 沒 睡好 您 的 衣衫 沾 著 奔忙 的 塵土 您 的 皮膚 深 印 太陽 的 精力 您 用 您 的 疲倦 用 您 沙啞 的 嗓門 用 您 沉靜 而 堅定 的 眼神 您 順道 來 看 我 我們 坐 在 會客室 的 木板凳 陽光 從 葉隙 照 向 草地 颱風 的 餘息 在 廣場 上 掀起 沙塵 我們 初 見 時 驚愕 的 情緒 漸漸 消失 而 落實 您 問 我 感情 、 事業 與 婚姻 您 問 我 零用 與 起居 您 告訴 我 六叔 已 當選 鄉代表 主席 曾祖父 、 祖父 、 祖母 、 六嬸 大哥 的 墳 上 草 已 換青 六叔 家門 前 連夜 響 著 吐悶 的 鞭炮聲 像 六叔 積壓 很 久 的 串 串 眼淚 您 告訴 我 木山仔 已 不再 殺 狗 三伯 的 豬肉攤 已 轉售 為 籌 六叔 競選 的 資金 小嬸 已 不再 為 分 地產 的 事 嘮叨 您 告訴 我 店仔頭 的 賭場 已 解散 您 指望 我 時時 記住 自己 苦難 的 祖先 時時 記住 祖先 拓墾 的 勇敢 您 指望 我 學習 大哥 的 樂觀 和 勤儉 學習 對 勞工 和 農民 的 關愛 以 公僕 的 精神 參加 競選 五 阿爸 我們 初 見 時 驚愕 的 情緒 漸漸 消失 而 落實 晨光 斜照 在 我們 臉 上 我 能 真實 的 告訴 您 什麼 呢 當 歷史 如 輪 的 滾進 我 能 理智 的 、 客觀 的 正確 的 告訴 您 什麼 是 知識 份子 的 憂懼 什麼 是 中國 的 再 出發 什麼 是 中國 未來 文化 的 造型 我 如何 告訴 您 呢 當 制度 變成 空殼 的 形式 當 人心 變成 殼 內 腐臭 的 肉汁 阿爸 回家 種 我們 的 西瓜 必 較 能 活 得 實在 和 乾淨 像 堅硬 的 根 在 乾淨 的 沙 裏 吸取 維持 生存 的 適量 的 養分 六 去年 我 請 您 看 一 場 電影 讓 我們 回想 那 個 「 教父 」 他 的 背影 堅實 而 寬厚 他 在 做 什麼 他 為了 什麼 阿爸 您 說 您 不 是 看 美國片 的 美國人 您 說 您 沒有 美國 時間 去 殺人 賺錢 您 說 您 也 不 是 義大利人 義大利人 曾 和 日本 、 德國人 聯合 您 說 您 已 在 南洋 打仗 受 夠 了 苦 您 了解 他們 您 說 您 是 唐山人 您 是 臺灣人 不 怕 欺騙 、 不 怕 壓迫 不 怕 踐踏 、 不會 腐化 的 臺灣人 阿爸 您 說 您 用 嘴巴 只 為了 講 義理 您 用 雙手 只 為了 工作 用 雙腳 只 為了 後代 向 前 走 您 來 看 我 我 很 感謝 您 在 貧困 中 養 我 長大 在 危境 中 護 我 安全 在 罪惡 中 教 我 道德 像 土地 呵養 著 生靈 我 很 感 謝 您 來 看 我 像 陽光 衝破 黑暗 照見 多 年 不見 的 祖國 我 聽見 血液 奔騰 的 吶喊 凝視 您 悲喜交織 的 眼神 我 不能 流出 眼淚 我 要 和 您 清楚 的 看見 第一 道 晨曦 照 向 第一 棵 破土 的 西瓜苗 後 註 : 「 東海 老 流氓 」 是 本 省 布袋戲 中 一 個 英勇 、 強韌 、 詼諧 、 風趣 的 典型 , 具備 傳統 的 俠隱 精神 , 功夫 藏 而 不 露 , 老謀深算 而 從不 害人 , 助人 而 不 欲 人助 ; 農民式 的 口語 常 使 驕橫 的 敵人 啼笑皆非 , 入木三分 的 比喻 使 為 惡 者 知錯向善 。 他 深受 低階層 觀眾 歡迎 , 在 大眾 心目中 , 地位 不亞於 「 雲洲 大儒俠 」 史豔文 。 刊 於 一九七八年 十一月 《 雄獅 美術 》 匆匆 一 瞥 苦苓林 ── 記 不知去向 的 白雲 一 苦苓林 , 擁擠 一 堆 低矮 屋瓦 , 一 條 小 巷 尾端 , 散漫 著 蘆葦 。 苦苓林 , 是 野戰 步兵 訓練 的 好 場地 。 苦苓林 , 是 林口 的 領扣 。 林口 , 是 北部 瞭望臺 ; 是 北部 屋頂 。 屋頂 上 , 聳立 囂張 過 了 , 而今 冷清 的 美軍 電臺 。 一九七七年 冬天 , 我 曾 是 屋頂 上 站崗 的 二等兵 。 十二月 , 在 禁閉室 裏 , 偷 吸 著 短促 腥紅 的 煙根 , 從 禁閉室 窗 隙 , 數盡 天 邊 星粒 。 那時 , 小小 苦苓林 ── 有名 的 妳 攜 著 巷口 那 家 「 山東 小吃 」 溫熱 的 小籠包 , 從 禁閉室 窗口 , 遞給 我 一 腔 溫暖 , 遞給 我 黎明 的 眼色 。 ── 白雲 , 有名 的 妳 ; 阿兵 們 常 戲稱 妳 是 啞吧 。 妳 果真 一 句 話 也 不 說 , 回頭 走 了 … … 溫熱 的 小籠包 皮紙袋 裏 , 留下 一 封 信 。 在 黑暗 禁閉室 裏 , 依 著 東邊 微弱 光明 , 我 讀 著 妳 勉強 學會 的 字體 ; 勉強 運作 的 句子 ; 勉強 熬過 的 悲切 人生 , 在 妳 信 裏 。 身體 向 前 一 傾 , 右腳 用力 一 踏 , 老劉 和 他 疲憊 的 戰馬 , 又 迅速 滑進 那 最後 一 條 街 。 從 「 一號 」 開始 , 接著 是 「 一 巷 」 , 接著 … … 他 來到 了 , 曾經 貼滿 傳單 和 海報 的 街角 , 牆角 上 殘餘 未 洗淨 的 紙痕 。 去年 冬天 , 這 街角 , 以及 沿街 的 電線桿 , 貼滿 了 選舉 的 海報 和 傳單 。 他 , 老劉 , 忠實 於 生活 的 老兵 老劉 數不清 海報 的 數量 。 他 同 每 一 位 「 公民 」 一樣 , 熱切 關心 這 象徵 「 民主 」 、 代表 「 公理 」 的 選舉 。 「 如果 … … 」 「 如果 我 收 了 那 人 的 錢 … … 」 「 如果 , 我 堅持 不 去 投票 … … 」 老劉 , 不 想 太多 了 。 牆角 殘餘 的 紙痕 , 已 交錯 了 露水 滋生 的 苔綠 。 交錯 著 ── 像 他 臉 上 凹凸 的 稜線 ; 臉 上 深陷 的 溝紋 ; 看起來 蒼老 而 堅韌 , 看起來 , 像 近代史 上 中國人 的 命運 。 像 近代史 上 中國人 的 命運 , 走過 一 段 滄桑 , 被 歷史 考驗 , 而 又 在 推進 歷史 的 他 , 老劉 , 已 送出 最後 一 份 報紙 了 。 4 老劉 , 為 自己 留 了 一 份 報紙 。 他 要 仔細 分析 每 天 , 在 海峽 那邊 的 消息 。 幾 年 的 送報 、 讀 報 , 老劉 終於 也 可以 讀完 那 永遠 只 是 三 大 張 的 報紙 。 曾經 像 北方 廣漠 的 雪地 上 , 密集 飛落 的 雁群 , 那 報紙 上 緊 排 的 鉛字 , 曾經 像 黑壓壓 的 松林 。 而 現在 , 卻 是 能 辨識 他 的 一 群 螞蟻 , 搬運 著 現代人 的 知識 , 搬進 他 的 眼 裏 ; 使 他 不再 受騙 的 真知識 , 像 蜜蜂 釀造出來 的 好 花蜜 , 穩穩當當 地 儲存 在 他 腦 裏 。 他 的 眼睛 衰老 了 , 但 知識 卻 年輕 了 。 他 的 職業 是 卑微 的 , 但 生活 是 健康 的 。 他 , 老劉 , 不 是 送報 的 「 工具 」 ; 是 報紙 的 媬姆 ; 是 報館 的 郵差 ; 是 沒有 制服 的 , 給 黎明 的 眼睛 , 遞送 這 世界 真假 消息 的 老兵 。 艱苦 地 踏 著 腳踏車 , 在 返程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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