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祕密 , 在 我們 家族 裡 , 早 就 不 是 祕密 了 。 只不過 , 每 個 人 的 想法 都 不 太 一樣 。 有的 人 覺得 , 這 不 是 相機 有 毛病 , 就 是 小孩 在 惡作劇 , 不 值得 大驚小怪 。 可是 , 也 有 些 人 , 一 聽到 這 件 事 , 眉頭 就 馬上 皺起來 , 嗓門 立刻 壓低 , 好像 光 說 一 說 , 都 有 可能 招來 大禍 似的 。 至於 爺爺 , 他 則 是 根本 拒絕 談 這 件 事 , 就 當 這 張 照片 從 沒 出現 過 一樣 , 儘管 它 一直 都 在 那 本 大 相簿 裡 , 在 他 家 客廳 的 桃花心 木桌 上 。 爸爸 覺得 這 整 件 事 很 有趣 。 「 每 個 家庭 都 有 祕密 , 」 他 說 , 「 有 些 家庭 有 鬼 , 我們 家 有 照片 。 」 到底 , 這 個 祕密 是 什麼 呢 ? 在 照片 上 , 應該 站 著 亞德拉 叔叔 的 地方 , 也 就 是 最 上面 一 排 的 最 外側 , 爸爸 的 旁邊 , 除了 一 片 空白 , 什麼 都 沒有 。 在 相機 喀嚓 一 聲 , 快門 一 閃 的 剎那 , 亞德拉 叔叔 消失 不見了 。 亞德拉 叔叔 這 個 人 總是 來來去去 的 , 行蹤 飄忽 不定 。 在 我 的 心目中 , 他 是 個 充滿 魅力 的 漂泊 者 , 是 個 探險家 ; 但 在 其他 人 的 眼 裡 , 他 卻 是 個 不折不扣 的 無業遊民 , 一 個 流浪漢 。 當年 , 爸爸 他們 一家人 跟隨 數以百計 的 法裔 加拿大人 , 一起 在 麻塞諸塞州 馬紐曼鎮 上 東邊 的 法國城 定居 了 下來 。 這些 法裔 加拿大人 , 有的 住在 三 層 樓 的 廉租 公寓 , 有的 住 兩 層 樓 的 獨棟 房子 。 他們 每 天 到 生產 梳子 、 襯衫 和 鈕扣 的 工廠 工作 , 把 小孩 送到 聖猶達 天主教 學校 讀書 ; 星期天 , 則 固定 到 聖猶達 教堂 去 望彌撒 。 他們 平常 在 第四 街 的 商店 購物 , 每隔 一 段 時間 , 也 會 到 馬紐曼 的 鬧區 去 逛街 。 我 一直 想 不 通 的 是 , 這些 法國城 的 人 怎麼 能夠 忍受得了 這 種 日復一日 、 年復一年 , 被 工廠 折磨 的 生活 。 比如說 , 爸爸 。 他 是 個 笑口常開 的 英俊 男子 , 又 是 暮光 工業 聯盟 出名 的 棒球 選手 , 不但 跑壘 大膽 迅速 , 常常 在 關鍵 時刻 擊出 戲劇性 的 全壘打 , 就算 到 了 人家 的 婚禮 上 , 跳 起 方塊舞 來 , 一樣 身手 不凡 。 他 總是 在 舞池 裡 高興 地 邊 叫 邊 跳 , 把 我 媽 轉到 頭暈 眼花 ; 我 媽 為 了 保命 , 只好 緊緊 攀 著 他 。 可是 , 第二 天 一早 , 我 爸 又 會 認命 地 踱回 馬紐曼 梳子 工廠 上班 , 一 待 就 是 四十五 年 。 他 熬過 了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裁員 , 也 熬過 了 經濟 大 蕭條 和 罷工 的 狂潮 。 亞德拉 叔叔 逃離 了 這 種 單調 乏味 的 工廠 生活 , 也 逃過 隨之 而 來 的 裁員 及 罷工 — — 就 像 他 當年 從 攝影師 的 鏡頭 底下 逃開 了 一樣 。 這 也 是 我 之所以 覺得 跟 他 特別 投契 的 緣故 。 一九三八年 的 夏天 , 我 十三 歲 , 害羞 膽小 得 連 自己 的 影子 都 怕 ; 可是 , 我 卻 自以為 勇敢 又 堅強 , 就 跟 我 每 週六 去 普利茅斯 戲院 看 的 那些 電影 裡 的 牛仔 一樣 。 我 相信 只要 給 我 機會 , 或者 當 試煉 來臨 的 時候 , 我 一樣 可以 成為 一 位 英雄 。 但是 , 在 法國城 , 是 永遠 也 不可能 有 機會 的 。 所以 , 我 渴望 去 探索 我 從 電影 中 看過 、 收音機 聽 過 、 或 在 書本 上 讀到 過 的 外面 世界 ; 而 亞德拉 叔叔 , 就是 在 書本 和 電影 之外 , 我 所 見 過 唯一 一 位 具有 英雄 氣質 的 人 。 他 勇於 與眾不同 , 在 世界 上 四處 漫遊 。 因此 , 我 只要 一 逮到 機會 , 就 像 條 獵犬 似的 緊追 著 我 爸 問 問題 。 不過 , 我 會 很 有 耐心 地 先 等 他 聽完 收音機 播放 關於 希特勒 併吞 歐洲 各 國 的 消息 , 即使 我 對 自己 把 那 張 照片 的 事 , 看 得 比 大西洋 對岸 如火如荼 的 戰爭 還 重要 , 覺得 有點 罪惡感 , 我 也 不 願 放棄 。 他 的 個子 又 高 又 瘦 , 而且 那 種 精瘦 的 感覺 就 像 一 把 鋒利 的 刀 。 跟 刀 一樣 危險 , 工人 們 說 。 我 嚥 了 嚥 口水 , 舉起 了 手 上 的 紙袋 。 「 我 來 幫 我 爸爸 送 午餐 。 」 他 盯 著 我 的 眼光 , 好像 在 看 他 那 套 正式 西裝 上 沾到 的 一 根 毛屑 。 「 你 爸爸 是 誰 ? 」 「 路易 . 莫侯 。 」 我 發現 我 連 口水 都 不會 吞 了 。 「 打磨室 。 」 他 朝 後面 指 了 指 。 爸爸 在 打磨室 ? 不會 吧 ! 「 啊 ? 」 「 你 聾 了 嗎 ? 小朋友 , 」 他 皺 著 眉頭 說 , 「 在 打磨室 。 」 然後 一邊 轉身 一邊 說 : 「 自己 送過去 吧 ! 這裡 可 沒 人 幫 你 跑腿 。 」 我 遲疑 地 沿著 通往 工廠 內部 的 走道 走去 , 感覺 像 是 走進 了 不同 的 國度 。 我 一直 對 梳子 工廠 感到 很 好奇 , 這麼多 年 來 , 它 不只 主宰 了 我們 的 生活 , 也 是 晚飯 餐桌 上 、 男人 們 夜裡 在 陽台 上 抽菸 喝 酒 時 的 主要 話題 。 我 就是 在 家 裡 的 陽台 上 聽到 了 關於 打磨室 和 工廠 部門 的 各 種 瑣事 , 還 有關於 火災 的 危險 、 安全 措施 缺乏 和 赫克特 .莫納 的 行徑 等等 。 有 一 天 晚上 , 維克多 叔叔 針對 赫克多 . 莫納 發表 了 一 番 長篇大論 — — 他 總是 一 坐到 欄杆 上 , 就 開始 發表 高論 。 「 他 比 上面 的 那些 老闆 還 糟 ! 」 維克多 叔叔 說 。 「 老闆 是 美國佬 — — 你 能 對 美國佬 有 什麼 指望 ? 可是 , 赫克特 . 莫納 明明 是 一 個 加拿客 6 , 就 跟 我們 一樣 ! 你 以為 加拿客 會 幫 加拿客 ? 但是 , 赫克特 可 不 ! 」 我 經過 了 各 個 部門 , 腳底 下 的 木板 , 隨著 廠房 內 的 機器 不停 地 震動 。 賽璐珞 酸甜 的 氣味 刺激 著 我 的 眼睛 。 上千 隻 手指頭 像 昆蟲 般 在 長板凳 上 穿梭 做工 。 沿 路 上 , 我 看到 了 生產 梳子 和 刷子 的 各 個 階段 : 切割機 把 賽璐珞 裁成 一片片 作為 材料 ; 接著 , 小 爐子 將 材料 加熱 , 彎曲成 各 種 形狀 的 梳子 和 刷子 ; 然後 , 打孔器 在 梳子 上 打洞 , 並 鑲入 萊茵石 或 其他 漂亮 的 石頭 ; 最後 , 植入 刷毛 。 這 一 系列 的 過程 讓 我 目不暇給 , 眼花撩亂 。 但是 , 比 機器 更 惹 人 注目 的 是 那些 工人 。 他們 男男女女 不 分 年紀 , 全部 專注 地 工作 著 , 只有 在 我 路過 時 , 才 抬頭 看 一下 。 他們 對 我 投來 的 是 憤恨 的 眼神 嗎 ? 對 他們 來說 , 我 是 不 是 不只 是 個 外來 者 , 更 是 侵門踏戶 的 敵人 , 破壞 了 他們 彼此 合作無間 的 默契 ? 我 問 了 一 個 年齡 跟 我 相仿 的 男孩 打磨室 的 方向 。 他 粗魯 的 反應 , 更 加深 了 我 的 疏離感 。 「 下面 。 」 他 隨便 伸手 一 指 , 就 把 頭 別 了 過去 , 嘴角 輕蔑 地 往 下 撇 了 撇 。 我 從 通往 地窖 的 木梯 走 了 下去 , 機器 的 吼聲 越來越 大 , 腳 下 的 梯子 則 震 個 不停 。 我 敲 了 敲 關 著 的 門 , 以為 它 會 在 嘈雜 的 機器聲 中 轟然 打開 。 可是 , 沒有 。 於是 我 再 加把勁 地 敲 , 握 起 拳頭 來 捶 ; 最後 , 更 索性 一 推 — — 就 這樣 , 終於 第一 次 見到 了 那 間 打磨室 。 一 股 熱氣 和 臭味 立刻 迎面 撲來 。 更 可怕 的 是 , 我 看見 爸爸 穿著 黑色 的 橡膠 圍裙 , 一 臉 汙痕 又 披頭散髮 , 就 像是 恐怖片 裡 剛 被 鞭打 過 的 奴隸 , 整 個 人 幾乎 趴 在 輪子 上 。 橡膠人 羅比拉 馬上 聳立 到 我 面前 , 擋住 了 視線 。 他 像 巨人 似的 高大 , 滿 身 都 是 泥巴 , 那 張 咧 著 微笑 的 嘴 , 露出 了 幾 顆 斷牙 。 我 在 那些 陽台 夜談 裡 聽說 過 橡膠人 的 名號 。 他 也 是 一 個 加拿客 ; 但是 , 他 的 為人 跟 赫克特 . 莫納 剛好 相反 。 他 很 尊重 工人 , 而且 是 個 願意 跟 屬下 一起 打拚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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